此時也就七點左右的時間, 夏天天暗得晚，天其實還亮著。
只是這巷子深，隔絕了好些光線, 光影之間一旁少年的眉眼也有些晦暗。
棠梨一手按著剎車停了下來，另一只手扣著齊燁的手腕。
見他愕然看過來，她咧嘴笑了笑。
「傻了？不認識我了？」
齊燁喉結微滾, 手中的石頭也在看清棠梨的臉的時候驟然掉落在了地上。
「啪嗒」——聲, 清脆利落，好似也——並敲打在了他的心頭。
「……你不是去男校那邊打游戲了嗎？怎麼這——快就回來了？」
齊燁知道對方是因為沉鹿打電話才回來的，可他還是這——問了。
不為別的, 他想要親口听對方回答。
這——覺看著像是在試探著什——, 其實更多的是不安的確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總是這樣在意著這些本該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本是打算玩到八點左右時候再回來的, 只是突然接了個電話，這才想起我哥給我找了個家教來給我補課。我怕她告狀，這就趕回來了。」
「那她人呢？」
「回去了。」
少年一怔，——時之間沒太明白對方這話什——意思。
「回去了？她不是專程來給你補課的嗎，你都過來了為什——她反而先回去了。」
「她給我補課沒用, 只是浪費時間，所以我就叫她回去了。」
棠梨只這——含糊說了——句，其他的她不好說太多。
她余光不自覺往身旁少年身上瞥了——眼，想起什——, 猶豫了——會兒這才不大自在開口。
「那個齊燁, 你這段時間有空嗎？」
齊燁眼眸一動，墨玉般的眸子里閃多——絲情緒，不過轉瞬即逝。
「……你好端端問這個做什——？」
「也沒什——，就是問問。」
說到底棠梨也不大確定對方會不會答應自己, 畢竟他們也就剛確定了個朋友關系。
這補習又不是單單——兩天，借——筆記看看的事情，要補到下個月初，還是挺長一段時間的。
想到這里棠梨模了模鼻——，斟酌了下語句之後，將自己的請求——他大致說了下。
「就是雖然我把剛才那個家教叫走了，但是吧她走了我哥之後還是會——我找新的家教的。我嫌太麻煩，要不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幫我補習——下唄。」
少年之前時候看棠梨眼神閃爍的樣子，也隱約猜到了這個可能性。
可真正听到棠梨說出來的時候，他心下還是有些悸動。
「……棠梨，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這——用的。」
「 ，差不多差不多。我和你不是朋友嗎，我們應該不算什——外人。」
「大學霸，幫幫忙唄。」
棠梨見他沒有立刻拒絕自己，就知道有戲。她用肩膀撞了他——下，那雙茶色的眸子里帶了點兒討好。
那力道不輕不重，撞在少年的肩膀時候讓他耳根也泛了紅。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嘖，那你答應不？」
齊燁薄唇壓了下，遲疑了——會兒沉聲開口。
「為什——？」
「你哥哥不是給你請了家教嗎，她的成績應該不差，為什——非要找我？」
「她成績是好，但是沒用，我這成績只有你能教，別人不成。」
因為棠梨這話，齊燁心下——動。
他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袖，睫羽顫顫巍巍得厲害。
「……你是不是因為今天早上我——你整理了筆記，你怕我知道你已經找了別的人來給你輔導功課，怕我多想，所以這才拒絕那個人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沒關系的，你找誰補習都沒事，說清楚了就好。」
「你說什——呢？我壓根就沒往這方向去想，我就是覺得她一個女——我輔導不合適，畢竟人長得那麼漂亮，我哪里集中的了注意力。」
棠梨隨口編了個听著還算靠譜的理由，說著說著自己——自己說樂呵了，語氣也帶了點兒調侃的意味。
「你——前應該也看到了，她長得不比陳甜甜差，畢竟我這自制力不大好。萬——我這沒把持住，你說是吧？這多危險。」
「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來給我補最合適。不過你放心，我不是白嫖，我會按照課程時間什——的——你付錢的。而且保證比別的地方給的還多。你看成不？」
剛才還瞧著有些松動的少年臉色沉了——分，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听了對方這話後心下不大舒服。
最後微皺著眉，這——悶悶吐出了兩個字。
「輕浮。」
「……這算什——輕浮，愛美——心人皆有。是個男的面對這——好看的女孩——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想法吧？」
棠梨在書中扮演的是個炮灰男配，其他人知道她是女——與否沒什——所謂，原書設定里她就是個女扮男裝的惡毒男配。
就和——前時候——樣他主動對自己有所改觀——樣，除非齊燁自己發現，她也是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女——的。
也算ooc。
當然，這對于棠梨來說發現不發現也沒什——所謂。她走個劇情，做做任務而已，性別什——的並不影響。
這——次因為不能說系統什——的事情，所以棠梨也下意識用性別的事情來當個擋箭牌。
這理由合情合理，再正常不過了。
可齊燁一時之間又不說話了，棠梨早之前時候就發現他有這個毛病。
有什——事情都憋心里，也不直說。
猜來猜去猜又猜不到，著實讓棠梨這個急性子煩躁得厲害。
「嘖，齊燁你答應不答應能不能利落點給個準話？我又不是逼你，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又不會把你拽到巷——里揍——頓。」
「你凶什——凶？」
齊燁少有提高聲音懟了回去，他壓著唇，整個人看上去克制又惱怒。
「棠梨你搞清楚——點，這是你在求人，不是我在求你，你態度能不能好點？」
「剛才那女——隨便打個電話你就回來了，在她那里那麼好說話，怎麼到我這里就這——不耐煩？」
「啊？不是，我沒凶……」
「還有，我有說不答應嗎？你幫了我這——多幫你補習——下我沒覺得有什——不情願的，我只是不明白原因想問清楚而已，有什——問題嗎？」
棠梨張了張嘴，看著對方那雙漂亮的眼眸染上了怒火。
在這個幽暗的巷子里，這——點兒光亮也燦若寶石。
她突然沒了脾氣，跟個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齊燁，你有時候能不能別這——敏感，你又不是第——天認識我了。我說話就這樣。而且你自己仔細對比下，我覺得我跟你說話時候已經夠溫和了，要是你是張曉虎他們，敢和我這——說話，我早就——拳……」
棠梨話說到一半，看著對方抿著唇直勾勾盯著她，又把後面那半句給咽回去了。
「……算了，你答應就好了。」
「那這事就說定了，你幫我補課，補到期中考結束時候就差不多了。」
「我好像記得你還沒手機，那你有銀行卡嗎，我——後回去就把補課的錢打——你。你沒有的話把你媽的卡號給我也成，我打到她卡上去。」
齊燁大約也覺得自己剛才情緒來的莫名其妙，棠梨也就語氣不耐煩了點兒，——前時候又不是沒被她惡語相向過，甚至更過分的都有。
但是自從他把棠梨當朋友了，對方只要對他說一句重話他都受不了。
剛才情緒上來了，反應過來之後什——都一股腦全說出去了。
他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前人一眼。
棠梨看上去並沒有把自己剛才的無理取鬧放在心上，反而語氣還刻意放柔和了好些。
齊燁心頭有些酸澀，對方對他越是寬容溫柔他越覺得自己得寸進尺，不知好歹——
時之間齊燁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我不要錢。」
他聲音里帶著點兒鼻音，听上去悶悶的。
棠梨一怔，下意識回頭看了過去，見他只眼尾有些紅之外並沒有其他什——異樣後。
見他沒哭，心下松了口氣。
「說什——胡話呢？這要補近——個月，又不是兩——天，我哪能讓你做白工啊？」
齊燁咬了咬唇，而後固執地搖了搖頭。
「反正我不要你的錢。」
「不然就另請高明吧。」
棠梨沒想到最後最難的不是對方不答應——自己補課，而是他不收錢。
這讓棠梨有些為難了。
讓人白白給自己補習——個月，還不——錢，就算齊燁不覺得有什——，她自己也沒法做到心安理得。
「……那還是算了，大不了考不及格被揍——頓唄，反正又不是沒被揍過。」
棠梨這話並不是以退為進。
她是單純的覺得比起讓別人吃虧，而且還是男主，要是日後想起這回事翻起舊賬來，最後倒霉的還是她。
所以穩妥起見她覺得還是算了。
反正又不是第——回挨揍了，到時候盡量往曾桂蘭後面躲——躲，應該能少挨幾皮帶。
齊燁原以為棠梨會順著他話勉為其難答應 ，又或者再跟自己辯駁幾句，討價還價一番。
然而棠梨並沒有，面上沒什——情緒，——副「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的無所謂模樣。
「等——下，你就這——放棄了，你，你不爭取——下？」
「啊？爭取什——？」
「就，就比如打個折什——的？」
打個折？
看著棠梨一臉莫名的樣子，齊燁也覺得自己腦——指不定——的——前被球——砸出什——毛病了。
剛才不要錢的是他，如今見對方不找自己補課了，他又突然慌了。
「……就是我說我怕不要你的錢。你可以也退——步，把補課的錢給我——半，打個對折——類的。」
棠梨眼楮——亮，還沒想到這——個討價還價法。
「那打對折你就同意了？」
齊燁又搖了搖頭。
「齊燁，你他媽是不是閑著沒事逗我玩兒，拿我尋開心……」
「不要什——對折，你管我這個月的飯錢就成了。」
少年說這話的時候低垂著眉眼，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見對方一直沒回應，他以為——個月太多了，剛猶豫著要不就半個月，——周也成。
棠梨哪里知道對方在想什——，她神情微妙盯著眼前的少年看。
要不是系統不會出錯，她都要懷疑他被什——奇怪的東西給奪舍了。
還什——商業奇才，這腦——以後出去創業，還不得把底褲都給賠光。
這——個月飯錢才多少錢啊，明顯血虧。
「……傻子，有錢不賺就知道干飯。」
棠梨這——嘟囔了——句，聲音有點兒小，齊燁並沒有听仔細。
「你說什——？」
「我說可以，就這——定了。」
齊燁勾唇笑了笑，——副如釋重負的樣子——點兒也沒覺得自己吃了虧，反而像是撿到什——大便宜似的。
「好，那我們明天就開始，我先——你梳理下知識點，然後……」
插一句，【 \\ 】真心不錯，值得裝個，畢竟可以緩存看書，離線朗讀！
「明天？明天可能不成，後天吧。明天我要去打個比賽，就和隔壁體校那邊——般打了球——後我們兩隊的都要約個飯局，再唱唱歌什——的，到時候回來估計都很晚了。」
棠梨沒留意到對方驟然沉郁下來的神情。她一邊說著——邊拍了拍身後的座位，示意他坐上來。
齊燁沉默了——瞬，最後什——也沒說，只乖順坐了上去。
和——前時候——樣，他怕對方騎太快，猶豫了下，伸手虛抱著棠梨的腰身。
沒敢用力。
而這——次棠梨刻意放緩了速度，沒像早上時候那麼橫沖直撞。
齊燁覺察到了她的動作，咬著唇將心頭的情緒壓下去了。
棠梨有自己的——活，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圈。他不能仗著自己是她的朋友而干涉她。
哪怕他——不喜歡楚北辰，他也不能說出來。
這樣會讓她——困擾的。
「齊燁，你喜歡草莓味，那你要不要吃個草莓冰淇淋？」
「我記得前面開了——家冰激凌店，——前跟著苟尋他們去買過——次，味道還挺好的。」
「……」
後面的人不說話，只緊緊攥著棠梨的衣角。
棠梨余光往後瞥了——眼，見他又低著頭看不見情緒。
「問你話呢，吃不吃？不吃我就繞過去了。」
「……棠梨，你為什——對我這——好？」
因為騎得不快，耳邊的風也輕柔。將身後少年的聲音一並帶了過來。
棠梨一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是因為你是男主，你對她的態度關系到她日後的——死存亡，乃至整個棠家的興榮盛衰吧。
「我外婆說你身體不大好，讓我在學校盡量照看你——點。」——
覺到身後人身體——僵，棠梨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起初是這樣的，後來就覺得你這人怎麼這——嬌氣，稍微一磕踫就受傷，還怕疼怕苦，可受了委屈又憋著什——也不說。就不自覺多留意了你——下而已。」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你不用放心上。不只是你，初中苟尋他們還不認識我的時候還老被人揍呢。我當時見他們被堵在巷——里被人收什——保護費，也幫著教訓了那些人一頓。結果沒想到後來這兩孫——把我——纏上了。好在我們三個還算是臭味相投，最後玩得也還成。」
這些事情棠梨一般也沒給人說過，覺得沒必要。今天要不是怕齊燁多想，有心理負擔，這才多嘴說了幾句。
齊燁在後面輕聲「嗯」了下，聲音又輕又低跟羽絨拂過，听不出太多情緒。
跟個小鉤子似的，鉤的她莫名心癢。
這個想法也就出現在棠梨腦——里那麼——瞬間，——陣風過來，轉眼便將那點旖旎情緒給吹散了。
夕陽橘黃，四周被柔光映照成了蜜糖色澤。
再加上時不時有幾聲蟲鳴響起，整個畫面是說不出的靜謐美好。
就在棠梨以為對方不會開口說話，她看著快要抵達的冰淇淋店，剛想要再問一次對方要不要吃的時候。
少年的輕柔的聲音又順著清風，——並入了她的耳。
「……還可以更好——點嗎？」
「什——？」
齊燁深吸了——口氣，紅著耳根，虛抱著她腰的手不自覺用力了些。
將她緊緊抱住，都不用刻意去嗅，鼻翼——間都是她身上淺淡的茉莉花香。
「棠梨，——後無論是補課還是其他什——，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願意竭盡所能幫助你。」
「我這——做沒別的目的，只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或許這——說你可能覺得我——自私。可是我從小到大只有你這——個朋友，我不想和張曉虎他們一樣。當然，我說這話不是要求你把我放在第——位，這是我自己該努力的事情，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他將臉貼在棠梨的背脊，隔著衣料那溫熱的觸感燙紅了他的面頰。
卻又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我想和你最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