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錦瑤無心深究燕凰玉為何沉默,低下頭小口啜著茶。
坐在燈下的她,面容沉靜,目光平和,長長的睫毛微微低垂,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紫菀花。秀美絢麗。
燕凰玉胸臆間流淌著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如何訴說。
半盞茶落肚,裴錦瑤撂下茶盞緩緩起身,「燕督主在廳里坐著吃茶就好。不要到外面去。」
燕凰玉深吸口氣,略略頷首。
裴錦瑤拿起桃木劍,向外走去。
女孩子縴弱的背影觸痛了燕凰玉的眼,他忍不住喚了聲,「裴錦瑤!」
裴錦瑤頓住腳步,扭轉頭露出燦爛的笑容,「何事?」
燕凰玉隱在袍袖下的手緊張的握成了拳,「我……你……你快點回來。」他像是執拗的不肯松開母親裙角的小童,板著臉說道︰「不要讓我等太久。」
裴錦瑤的心忽然被碎裂冰稜扎了一下似的,疼得她皺了皺眉。
她望著他,「好。我答應你,不會太久。」像是安撫又像承諾。
燕凰玉心滿意足的彎起唇角。
……
裴錦瑤出了小廳就見老文捧著剛出鍋的熱糕立在廊下,小密探抿著嘴跟在老文身後。
方才裴神機使和督主說的話他跟老文叔听得清清楚楚。
督主大人跟小媳婦似的撒嬌,裴神機使非但不惱,還縱著他由著他。
小密探覺得怕是要出事。督主長得好看,裴神機使被美色所迷也情有可原。不管怎樣還是得想辦法讓裴神機使知道好看的東西不一定好用。但這話不能直說,真夠難為人的。
他是神機司唯一神機使的唯一心月復小密探。機靈又聰明。有情人終成眷屬不易,攪合散了還不簡單?小密探咬著嘴唇暗下決心。不成功便成仁!
「裴神機使,您吃塊糕墊墊肚子?」老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著問道。
「忙完了再吃。」裴錦瑤攏了攏領口,「不能誤了時辰。」
老文笑呵呵點著頭,「好叻,小的們等您一塊吃!」
小密探在心里豎起大拇指。
老文叔說的多好,立馬就把督主比下去了。
裴錦瑤愣了愣,含笑道︰「你們進去吧,別在這站著吹冷風。」
小密探和老文應承著進了屋。
老文不放心特意將門稍稍敞開條縫兒,蹲在邊上睜一目眇一目往外看。小密探踮起腳兩手撐著他的後背也跟著往外看。
燕凰玉和白英是客,不好意思像他倆那樣隨意。虧得門縫不小,燕凰玉坐在那兒也能瞧得見。
裴錦瑤在院子里的空地站定,抬頭望望天色,便從袖袋里模出折成紙人的符紙,連著吹了十來個紙人將她團團圍住。
一陣疾風掠過,厚重的雲層在神機司上空徐徐飄過。
夜色愈發濃重。
扒著門縫偷看的小密探和老文心里敲起了小鼓。
「能不能行啊。」小密探咕噥一句。
老文豎起手指,「噓,小聲點。驚擾了裴神機使可不得了。」
他已經很小聲了。小密探月復誹著閉緊嘴巴。
裴錦瑤穩穩心神,拿出黃表紙,符筆蘸著和了少許土面的丹砂,如同游龍刷刷點點畫出一串咒語。
隔著紙人,看不清裴錦瑤在做什麼。不過,小密探猜也能猜得到,肯定是畫符呢。喝了熱湯,手不會抖,畫的符咒也漂亮。
裴錦瑤將畫好的符挑在劍尖,左手掐訣,喝了聲︰「出!」
耀目的金光順著符紙上丹砂的紋路走了一圈,符紙便化作點點熒綠的逐蟲兒飛向夜空。
裴錦瑤盤膝坐在地上,眼簾微合,口中念念有詞。
圍繞在她身邊的紙人好似金剛護法,紋絲不動。
小密探的目光追著逐蟲兒,直到它們漸漸遠去隱沒在夜空之中才收回視線。
「這準是裴神機使的新玩意兒。之前沒見過。」小密探心里癢癢的,「跟螢火蟲似的,有點意思。」
老文扭臉睨他一眼,長長的「噓」了聲,「小聲點!」
小密探滿臉歉意的朝老文拱手。
燕凰玉兩只手不安的在膝頭來回搓動。
他忐忑的仰起臉,輕聲問道︰「還算順利吧?」
白英也不知該怎麼答,「應該……順利吧。」
裴錦瑤心無旁騖,聲音逐漸增大,咒語仿佛化作一張無形的網,將神機司的小院籠罩在其中。
與此同時,守候在鄂國公府附近的雲海月焦急的向上觀望。只要裴神機使放出的逐蟲兒一出現,他就帶人闖進去。
雲海月掃了眼身邊的東廠探子。燕督主給他們發了牌子,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可以直接把鄂國公押回東廠處置。
「怎麼還不來?」雲海月喃喃著仰起頭。
在城中其他角落等候的青城觀弟子有著跟雲海月同樣的疑問。
從東廠挖出的土是滋養童子心的蠱,卻也是極好用的引。
逐蟲兒會循著蠱的氣味奔向童子心的所在之處。但是,幾乎沒有術士會這樣做。因為一旦逐蟲兒毫無所獲就會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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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錦瑤認定了童子心仍舊在城中某處。即便不是商在,也跟他月兌不了干系。所以,裴錦瑤想賭一把。
贏了,皆大歡喜。輸了……有雲海月在,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死。
神機司上空的雲層越積越厚,直至遮擋住最後一點月光。
裴錦瑤口中念咒,頭頂像是有一只偌大的黑手慢慢壓了下來,緊緊扼住她的咽喉,令她呼吸不得。
裴錦瑤驟然張開眼就見一波熒綠海浪般密集的逐蟲兒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反噬!
「阿發!關門!」裴錦瑤大聲喊道。
燕凰玉一听就急了,三步並作兩步到在門邊想要從老文身上跳出去幫忙。老文一把摟住他的腰,「督主!你要是出去裴神機使還得顧著你,這不是添亂嗎?」
「督主,你別沖動!」燕凰玉自小習武,力氣大的很,小密探和老文八爪魚似的鉗著他的手腳,「裴神機使怎麼吩咐我們就怎麼做。」
白英砰的關上屋門,又拽過來兩把椅子抵上去。
燕凰玉用力掙扎著,「快放手!裴三有危險,我……我要去救她!」
就這一會兒功夫,小密探和老臉都漲紅了。他倆沒有余力勸服,只能死死的抱住燕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