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給鄭好留下的除了驚心動魄刻骨銘心的回憶,還有一個爛尾工程。那就是開在煤城人民醫院對門的中醫診所。
裝修進行到了一半。當包工頭給鄭好索要余下尾款的時候,听到兩萬這個數,鄭好腦袋都炸了。不要說兩萬,就是兩千他現在也很難拿出來。
這間門頭房是張靜租的。以張靜的本意,當時想把這套房子全款購買下來的。當時出價六十萬,比市場價格足足高了五六萬。
房主兒子滿心歡喜。無奈房主母親卻是一位老頑固。出價再高,也不出售,只願出租。好在房主母親已經八十多,張靜簽了五年合同。打算以後她不在了,再向房主兒子購買。
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僅僅幾個月,她的企業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總不能讓這個爛尾工程繼續爛下去。鄭好找知情人估算了一下,這個中醫診所後期裝修,進藥,各方打點。估計沒有十萬的投資是開不了業的。十萬對現在的鄭好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他不得不選擇放棄。
找到房主兒子,希望他能夠解除協約,退回五年的租房款。房主兒子一臉的橫肉。听到鄭好說退房。他臉上的肉抖了抖,「啪」一下打開火機,嘴角叼著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而後呲呲嘴,露出一口的黃板牙,說︰「你怎麼想的,我可是有合同的。診所你愛開不開,五年房租退給你,開玩笑嘛?」
鄭好退一步說︰「退給我三年的也可以。」對方輕蔑地瞥了鄭好一眼,吐了個煙圈說︰「一分我也不會退給你。」
鄭好知道與對方談錢的問題,無異于與虎謀皮。多說無益,離開之前撂下一句話說︰「好吧,既然房租一分不退,我也開不成診所,那我就在這兒建個養殖場,把房子養豬養牛。」說完轉身就走。
房主兒子急了,說︰「操,我這房子可是新房,養五年的豬,你讓我還怎麼向外出租。再說,這里還有其他住戶,你在這干養殖,讓我其它房子還怎麼向外出租。」
鄭好冷著臉沒有理會對方,繼續向外走。剛出大門,身後傳來一蒼老聲音,「請慢走,事情可以再商量。」
鄭好回頭,一滿臉皺紋,白發蒼蒼,身材硬朗的老太太站在院中。老太太點頭說︰「年輕人,當初不是說租房開診所的嗎,怎麼現在不干了呢?」
鄭好說︰「診所投入太大,我資金不夠,現在想把房租收回來,找其它地方開個小診所。」
老太太說︰「我們在勝利大街還有一處臨街的小房子,你可以去看看,說不定開診所正合適。這樣的話,你就不用再花錢租地方了。」
說是沿街房子,其實房子離勝利大街還有兩三戶人家。這所房子藏在巷子的深處。唯一優點是房子還算整潔,有十多個平方。向著巷子還有一個小門。臨街大概是臨巷子吧!
鄭好對這間房子還算滿意。在煤城人民醫院對門口開診所
,鄭好內心其實是十分抵觸的,畢竟如此太過張揚。
可是張靜太過強勢,根本沒有與他商量,直接就出錢租房裝修。弄得他騎虎難下。加之對方是一片好意。沒有辦法,他只得委曲求全。
現在診所位置肯定不如人民醫院。不過鄭好認為位置並不重要,只要醫術好,哪里都應該可以干出一番事業來。選擇在這里行醫,不顯山,不露水,挺好。
很快談妥,鄭好用醫院門前店鋪換此處店鋪,他可以免付十五年房租。如此房主其實是沾了莫大便宜的。鄭好雖然吃了些虧,好在他對此處十分滿意。俗話說︰有錢難買心中順!
既然是干中醫診所,當然就要有中藥,還要有中藥廚子。鄭好去市場上問了問。便宜的中藥櫥子也要兩三千元。因為徐芸,鄭好幾乎借遍了所有認識的人錢。實在不好意思再開口借錢了。
他找到顏曉雪,希望她能夠幫忙用布縫些裝中藥的袋子,這樣可以掛在牆上,像櫥子一般,拿藥方便。
顏曉雪知道鄭好用意後說︰「這樣太簡陋了,病人會瞧不起我們的。」鄭好說︰「沒有關系,病人倘若願意找你看病,不會因為陳設簡陋就放棄的。」
顏曉雪搖搖頭,不同意鄭好的看法,她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開診所技術當然重要。可是裝修也很重要啊!不然為什麼現在的藥店商店一個比一個豪華。」鄭好說︰「以後有了病人,賺足錢再改善條件也不晚。」
顏曉雪不再說什麼,問︰「大概要裝多少味中藥啊?」鄭好想了想說︰「常用中藥最多二百味。縫二百個袋子掛在牆上就可以了。」顏曉雪說︰「好,過兩天我給你。」
兩天後,是星期天。鄭好買了些涂料,正在屋內粉刷。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小好哥。」那是閆波的聲音。鄭好走到門外。見閆波蹬了輛三輪,車上拉著兩架嶄新的中藥櫥子。鄭好有些驚奇︰「你這是從哪里拉來的這兩個寶貝。」
閆波抹了把頭上的汗說︰「我姐買的。」這時候顏曉雪從後面走過來說︰「這是我在市場上買的,你看還算可以吧!」
鄭好模著做功十分考究的櫥子,激動地說︰「當然可以。做功這麼精細,這得需要多少錢啊?」閆波說︰「四千,為了買這倆櫥子,我姐把玉觀音都賣了。」顏曉雪回頭瞪了閆波一眼說︰「就你多嘴。」
鄭好向顏曉雪脖子望去。果見她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那個玉觀音已經沒有了。鄭好拉起顏曉雪的手動情地說︰「這又何必呢!」
顏曉雪說︰「以你的技術,開診所肯定能成功,不能因為沒有錢買中藥櫥子影響了你的生意。」鄭好說︰「可是那只玉觀音是你的寶貝啊!」
顏曉雪說︰「只要你能成功,實現你的願望,區區一件飾品算得了什麼呢!」說著又掏給鄭好兩千元,說︰「這是剩下的錢,你拿去進中藥吧!」鄭好心中感動,說︰「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顏曉雪還要回去賣煎餅,就先走了。留下閆波給鄭好幫忙。等顏曉雪走遠。鄭好問閆波︰「你姐把玉觀音賣哪里了。領我去,我們把他贖回來。」閆波說︰「算了吧,姐姐這個玉觀音可是賣了五千呢。要我說,一塊破玉,五千也算賺大便宜了。」
鄭好說︰「這是你姐姐的寶貝,不能因為我開個診所,讓她把身上僅有的寶貝賣掉。我心中不安。」閆波說︰「五千呢,你有這麼多的錢嗎?」鄭好說︰「我去借。」
鄭好找到張海。他對張海說︰「我知道你剛發工資。把你的工資借給我。」張海說︰「哎吆,老同學,真是為難啊,我可是最近幾天打算買汽車的。」
鄭好說︰「買輛汽車需要十多萬吧!我還怕你錢不多,沒好意思給你借多。既然有錢買車,那借我五千應該沒問題。」
張海一下長了臉。說︰「你要那麼多錢干什麼。」鄭好說︰「不要問我干什麼,我只問你借不借吧?」張海解釋說︰「我要買車啊!」
鄭好冷著臉,說︰「我看錯人了,不能借錢的朋友,平時再好,也是酒肉朋友。」說罷轉身就走。張海趕過來說︰「好吧,好吧,你借錢的是大爺。現在就需要嗎?」鄭好說︰「當然。」
閆波提了鄭好借到的錢說︰「哥,你真行啊,這麼快就拿到錢了,搶銀行也沒有這麼快啊。」鄭好說︰「哎,你哥我混到現在都落魄成這樣了,還要你姐資助,行什麼啊。」閆波笑了,說︰「哥,不要氣餒,我姐說你行,我也感覺你行。現在的你就是虎落平陽,龍游淺灘。」
閆波輕車熟路,很快找到賣鐲子的那家古玩商店。閆波說︰「我們玉觀音不賣了。現在我們把錢給你,玉觀音退給我們吧!」
店主是個留著山羊胡子的精瘦男人。他死活不同意原價退回,最後交了100元,象征手續費,才極不情願的把玉觀音退還給了他們。
當鄭好把贖回的玉觀音交給顏曉雪,並想給她再次戴到脖子上的時候,顏曉雪生氣了,說︰「既然我已經賣掉,就不是我的了,你贖回來我也不會要了。」
鄭好看顏曉雪生氣。就沒有強自還給她。暫時掛在了自己脖子上。考慮以後湊合適機會再給她戴回去。
本著一切從簡原則,鄭好自己對房子做了簡單裝修。有時候晚上放學,閆波也會過來幫忙。
這天閆波說︰「小好哥,你知道嗎,咱煤城那個成功企業家,就是你的朋友張靜,她出國了。」
鄭好點點頭。閆波說︰「咱國家這個制度根本就不適合培養真正的企業家。」鄭好說︰「為什麼這樣說?」閆波說︰「新能源張董事長多有能力,多和藹可親的一個人啊……」
鄭好插嘴說︰「你小孩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但是請一定要相信你生長的這個國家。」閆波說︰「小好哥,好像你知道許多內情。」鄭好搖搖頭不願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