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怔,華天罡側目瞥了華羲一眼,片刻後,他笑眯眯的搖了搖頭,輕聲道︰「晝城大會開始了。」
華羲點了點頭,右手一拍乾坤袋,再次取出一個酒壺,這里面的酒,是當初在魔域的楊保全相贈,過去這麼多年,他的存貨也是不多。
打開酒壺,華羲深嗅著濃郁的酒香,滿意的點了點頭,喝下一口酒,詢問道︰「晝城大會過後,你打算去什麼地方?」
望著華羲手中的酒壺,華天罡再次笑了笑,然後也是學著他的模樣,背負著雙手,緩緩說道︰「山海這麼大,什麼地方都能去,隨便找個偏僻的村落,安穩渡過剩下的時間也不錯。」
听到他這話,華羲微微一笑,說道︰「就這麼歸隱了?」
「不然呢?」
華羲腳步微微一頓,看了華天罡一眼,沉吟道︰「你回到熊族,沒人會說你的不是。」
微微搖了搖頭,華天罡抬起手掌,喝下一口酒,低聲道︰「之前就告訴過你,開弓哪有回頭箭,我與你父親,注定只能有一個人笑到最後現在他贏了,能活著說這些,倒是要多謝少族長手下留情。」
華羲一愣,然後輕輕擺了擺手,苦笑不語。
見到華羲沉默,華天罡淡淡一笑,然後抬頭看向天空,刺目的陽光,讓得他眯上了雙眼,少許之後,輕聲道︰「晝城是個好地方,可惜規模太小,其實相鄰的蒙城,更適合召開此次大會。」
說到此處,華天罡轉過頭看了華羲一眼,微笑道︰「在蒙城聯盟的是華灼吧?」
望著身旁的華天罡,華羲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見到華羲點頭,華天罡嘆了口氣,徐徐說道︰「我早該料到的,以華灼的修為與能力,若是不在軍營,肯定就是加入了影衛,而整個山海都沒他的消息,應該是隱藏了身份,大概率就是在蒙城或者雷城。」
「你早就料到他在蒙城?」華羲有些疑惑的道。
「原本我打算親自去蒙城探明虛實,可當年秋收一戰時,他被伊海重傷,我自然放松了對他的懷疑,不過後來一想,像他這樣的強者,以前絕對不可能沒有任何名聲,經過一番打听,我基本能夠確定他就是影衛。」華天罡笑道。
「那你為何沒有動手?」華羲再度問道。
華天罡微微一笑,說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很多情報,還需要通過他的嘴傳到伊海耳中只是沒想到,那家伙竟然算到了我會利用華灼,我的很多安排,他都會故意留出破綻,雖說動手能佔到一些便宜,但若從全局來看,我反而會陷入被動。」
華羲喝下一口酒,點頭不語。
「不得不承認,論排兵布陣,山海沒有人是伊海的對手,那佔卜之法,總能助他逢凶化吉,有時候我都在想,他或許早就看到了結局。」華天罡嘆了口氣,饒有深意的看了華羲一眼,繼續說道︰「听說他還掌握著影衛,當真是手握重權啊」
似是沒听出華天罡話中深意,華羲微微一笑,並未深談此事,沉吟少許,指著一家飯館,輕笑道︰「看來所有人都去了廣場,這飯是吃不成了。」
聞言,華天罡扭過頭看向華羲所指之處,微笑道︰「你別多想,我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熊族聯盟能走到今天,可以說有伊海一半功勞既然有功,自然應該封賞。」
華羲眉頭一皺,轉過頭看向華天罡,過了好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有功之臣,當然要封賞。」
華天罡目光閃動,盯著華羲的眼楮片刻,哈哈一笑,「回去吧,馬上要出城了。」
華羲咧嘴一笑,收回目光四處掃了掃,最後落在一個小胡同附近,點頭道︰「反正現在距大會結束還早,不如隨我去見一位故人。」
「故人?」華天罡嘴中念叨了一聲,笑道︰「你不會告訴我,晝城還有隱藏在暗中的影衛吧?」
「這倒沒有,隨我前去一看便知。」華羲淡淡一笑,便抬腳,對著那個偏僻的胡同走去。
望著華羲的背影,華天罡笑著搖了搖頭,便渡步跟了過去。
由于此地比較偏僻,街道上的積雪,也沒有人清理,並且,街道兩旁也並沒有幾個店鋪,看起來,應該是凡人的住宅區。
許久之後,華羲與華天罡出現在一處不大的宅院前,雖說四周都有積雪,但這處宅院附近的雪,卻是被打掃的極為干淨,在大紅色的兩扇木門上,倒貼著兩個喜慶的「福」字。
瞧得這般景象,華羲眼中精芒閃爍,沉默少許,他釋放出一道神識,迅速掃過這處宅院。
少許之後,華羲微微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那縷太陰真火還在麼」
說著,華羲轉過身看向華天罡,淡笑道︰「走吧,等我們回去,大會應該也就結束了。」
華天罡看了華羲一眼,也是能夠清晰的看見,在後者的臉龐上,噙著一絲淡淡的寵溺,難道這宅院的主人還有其他身份?
「等等,先別急」見到華羲要走,華天罡嘿嘿一笑,立刻開口阻攔,然後也是散出一道神識,掃向這處略顯溫馨的宅院,少頃之後,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失色道︰「我孩子?難道她是你的孩子?你這臭小子,什麼時候下的手,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听著華天罡的話,華羲滿臉黑線,嘴角也是不禁跳了跳,瞪眼道︰「誰告訴你她是我的孩子?還下手我有那個時間麼!」
華天罡狐疑的看了華羲一眼,神識再次掃了掃,看著院內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心中大致估算了一番她的年齡,片刻後,嘿嘿一笑,「喲,還不敢承認了,我看著小丫頭還不到三歲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華羲白眼道。
華天罡
擠了擠眼楮,壞笑道︰「我又不是你父親,你就承認吧,你與劉尊失蹤也不三年你可別告訴我這是巧合。」
「」瞧得華天罡的神情,華羲也是一陣無語,倒也是,這確實有些巧合,他還真有些解釋不清。
望著華羲那副囧狀,華天罡哈哈一笑,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沒想到,你這孩子都這麼大了,不錯不錯。」
「你聲小一點!」華羲翻了翻白眼,低聲解釋道︰「剛剛我不是解釋過麼,是來見故人,怎麼就是我的孩子」
「對啊,故人麼。」
華天罡喝下一口酒,一副「我懂」的模樣,沉吟少許,他將酒壺掛在腰間,便緩步對著大門走了過去。
「唉唉唉,你干什麼!」見到華天罡舉步,華羲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連忙攔在對方身前,沉聲道。
「攔著我干什麼,如果不是你的孩子,你緊張什麼?」望著身前的華羲,華天罡模了模下巴的灰白,笑眯眯的問道。
「你放胡說八道,我緊張什麼,你去不是打攪人家生活麼!」華羲狠狠的剮了一眼華天罡,壓著嗓音道。
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華天罡抬眼看了華羲一眼,輕聲道︰「許你不負責任,就不許我這個大伯去看看人家,你這小子」
「我」華羲嘴角一咧,盯著華天罡,片刻後,他深吸口氣,低聲解釋道︰「當初獸潮降臨,她們是我在晝城遇見的難民,正好今日有空,便想過來看看,並且,我當初遇見她們的時候,並非現在的相貌。」
華天罡一怔,見華羲不似說謊的模樣,神識再次掃了掃那位小女孩,挑眉道︰「真的是這樣?」
華羲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犯得上騙你麼!你也不想想,在當初那種局面下,我有心情想這些事嗎。」
「白高興一場,原本以為」話未說完,華天罡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緩緩的轉過身,笑道︰「走吧。」
輕吐了一口氣,華羲也是搖了搖頭,便欲轉身離開此地,可就當他剛剛抬腳的霎那,那兩扇緊閉的大門,卻是慢慢的打了開來,緊接著,探出一個扎著小馬尾的小腦袋。
「木槿,是去廣場的人回來了嗎?」院落內,婦人輕柔的聲音,緩緩的響了起來。
門口的小女孩,微偏著小腦袋,水靈靈的大眼楮,一眨一眨的盯著門口的華羲與華天罡,片刻後,女乃聲女乃氣的道︰「娘親,是一個酷酷的大哥哥和一個駝背的老頭。」
「那你回來吧,飯要涼了。」
听到婦人的聲音,小女孩柔柔的點了點頭,眨著眼楮看了華羲一眼,便回到了院落。
望著那再次緊閉的大門,華羲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然後轉過身看向華天罡,輕嘆道︰「唉,駝背的老頭,我們該走了。」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華天罡扭頭瞪了華羲一眼,低聲道︰「難道我真有這麼老了?」
華羲無奈的攤了攤手,然後渡著步子行至華天罡身側,微笑道︰「別感慨了,這人還是要服老。」
聞言,華天罡嘆了口氣,說道︰「轉眼還真老了。」
華羲嘿嘿一笑,便提著酒壺,率先對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望著華羲的背影,華天罡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可他這笑容中,卻是有著一絲復雜之感,少許之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提起酒壺灌了一口,便笑著跟了過去
當華羲與華天罡返回城主府時,中心廣場的大會,恰好剛剛結束,不過在廣場周圍的人,卻並未就此離開,因為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晝城大會,之前的廣場會議,只是向山海公開宣布雙方聯盟聯合一事。
在廣場的大會,只要在晝城的人,都有資格參加,而真正的晝城大會,只有獲得邀請的人,才能夠繼續參加,而這部分人,正是各大門派的掌門與代表,由于人數較多,會議地點依舊在中心廣場,但卻在早已備好的帳篷之內。
寬敞的帳篷之中,每隔五塊石磚,便放著一個供人取暖的火爐,雖然在場的人都擁有不錯的實力,但若一直用真元御寒,對凝氣境與凝神境武者而言,也會產生巨大的消耗。
而帳篷的盡頭處,正是熊族聯盟的代表,在首位的自然是族長華天雷,在他左手側,是華烈與伊海等人,而在他右手側,則是九黎聯盟的三長老以及各位將軍。
在兩大聯盟之下,便是山海境內的大小勢力,但若是細心觀察,則是能夠發現,像蒙城聯盟與雷城聯盟那樣的大勢力,卻並沒有派來代表,看來,傳聞應該不假,這兩大聯盟確實與影衛有關。
此時此刻,眾人的目光,皆是匯聚在兩大聯盟所在之處,雖然雙方高層公開宣布聯合,但他們心中都知道,此次大會,熊族聯盟起絕對的主導作用,因此,在首位的華天雷,無疑成為了焦點。
見最後一個勢力的代表已經坐好,華天雷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環視四周,笑著壓了壓手,「之前已經做過自我介紹,我就不多說廢話,現在我宣布,晝城大會正式開始!」
話音一落,華天雷對著伊海點了點頭,說道︰「開始吧。」
「是!」聞言,伊海也是站起身來,沖著華天雷略微點頭示意。
沉吟少許,伊海目光緩緩的掃過整個帳篷,大聲說道︰「經過剛剛的公開會議,想必諸位也應該能猜到今天大會的主題。」
听著伊海的話,本就非常安靜的帳篷,除了一些呼吸聲外,再無任何雜音,所有人都是豎起耳朵聆听。
「自山海紀一千二百四十一年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降臨了山海,雖然最後我們將元獸趕回了暗夜森林,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後來的事,想必諸位都有所耳聞,九黎
聯盟派人來到蠻荒,便有了你們熟知的秋收戰役,只有雙方也是摩擦不斷,給山海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伊海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而就在不久前,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熊族聯盟與九黎聯盟達成共識,共同維持山海的和平與穩定,今日召諸位前來,也正是因為此事,你們有任何建議或者意見,現在都可以提。」
聞言,帳篷內的眾人,臉上皆是露出一絲欽佩,這伊海不愧是熊族聯盟的軍師,說話真是滴水不透,即便天下人都已經知道,九黎聯盟已經投降,可他還是在這種關頭,給曾經的敵人留足了面子,僅是這一點,熊族聯盟成為最後的贏家,就不是沒有根據。
帳篷之內,各大勢力討論了一會,片刻後,一位身著紅色長袍的鷹鉤鼻男子,起身沖著伊海拱了拱手,沉聲道︰「不知山海以後將用何種制度管理?我們這樣的小門派,是否還能繼續存在?」
「具體制度,還需要討論之後決定,就如之前大會所說的那樣,以後將用國家制,而各大修真門派,只要不違反國家律法,自然可以繼續存在。」伊海抿了抿嘴,沉吟道。
鷹鉤鼻男眉頭一皺,再度拱了拱手,詢問道︰「按照現在擬定的律法,凡是達到凝氣境以上的武者,不得隨意出手,這會不會有些嚴苛了?」
「強調一下,是不得隨意對淬體四重以下的人出手,否則將會受到影衛追殺,至于你說這有些嚴苛呵呵,簡單舉個例子,你見過大象主動去找螞蟻的麻煩麼?」伊海笑道。
听到這話,鷹鉤鼻男臉龐略微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干笑道︰「我倒不是這個意思,能過安穩日子,沒有人願意東奔西走,可萬一要是有凡人違背了我們門派的規矩,總不能任由凡人欺負我們吧?」
伊海淡淡一笑,說道︰「這位代表多慮了,還是剛剛那個例子,你見過主動去找大象麻煩的螞蟻麼?當然,如果真出現那樣的事,自然會有影衛出面調和,調和不成,自然會有對應的律法解決,總之原則上來講,任何人都不得濫殺無辜,否則都會被影衛通緝!」
聞言,鷹鉤鼻男這才點了點頭,雖說達到凝氣境的武者,已經擁有了凡人難以理解的能力,但面對凡人的攻擊,依舊會受傷,甚至是隕落,若這條律法是單方面束約,對武者也並不公平。
當然,這也只是相對而言,但凡有點腦子的凡人,應該都不會愚蠢到去對付武者,或許在某些地方,律法還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可若在某些無人管理的區域,誰還會在乎這些,畢竟這個世界,從來都是拳頭大的人說了算。
在鷹鉤鼻男坐下之後,其他勢力的代表,在遲疑了一會後,也是紛紛起身提問或者發表意見。
首位上,望著那討論相當激烈的眾人,華天雷滿意的點了點頭,現在有問題都可以隨便提,只要確定不合適,再研究修改便是,但若等律法制定完畢,還有人敢跳出來陰陽怪氣,那可就不能怪國法無情。
听著眾人的議論聲,華天雷眼中精芒也是連連閃爍,若論謀略管理,他還真比不上伊海,有幾個問題,他都感覺有些不好回答,但對方總能夠舉出一個非常形象的例子,以一種堪稱藝術的表達方式,替眾人排疑解惑。
華天雷苦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喃喃道︰「都不是簡單的事啊,難怪有人說部落形式更適合山海管理,想要將這些事全部落實,最起碼都需要二十年,並且,必須按照計劃才行,一旦出現任何問題,所需的時間恐怕就會更久。」
而在華天雷頭疼之時,一旁的伊海,始終是從容不迫的回答這眾人的問題,而遇到某些可行的建議,他也會立刻提筆記錄,沒過一會,桌前的牛皮卷軸,便是堆積了厚厚一摞。
「呼」許久之後,伊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輕輕壓了壓手,笑道︰「這樣吧,你們先私下討論,最後剔除重復和沒有意義的,只要是有用的建議都會采納。」
說著,伊海扭頭看向九黎聯盟的眾人,輕聲道︰「他們說的差不多了,現在說說大軍重新編制的問題吧,有什麼想法和建議,同樣可以提。」
聞言,九黎聯盟眾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其中一位身著甲冑的將軍,便是站起身來,抱拳道︰「伊聖應該知道九黎聯盟共有多少大軍,如果按照您之前所言的編制方式,恐怕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伊海點了點頭,輕聲詢問道︰「那你們可有什麼高見?」
「呵呵,倒也算不上高見,我們經過一番商量後,不妨先讓九黎聯盟內重新編制,然後您再安排熊族聯盟的人」
他話還未說完,伊海直接揮手打斷,輕聲道︰「你的意思是,讓九黎聯盟的大軍打亂重組,讓熊族聯盟的人去管理你覺得這合適嗎?」
「呃」聞言,那位將軍微微一愣,這是經過九黎聯盟內部討論後的決定,畢竟在他們看來,身為戰敗方,即便還能夠留在軍中,恐怕也不會再有掌權的機會。
望著九黎聯盟眾人頗為復雜的神情,伊海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雖然你們決定留下,可你們還是沒有放下雙方陣營不同的包袱,若我采用了這個建議,只會導致雙方矛盾更深而我所說的大軍重新編制,並不是讓熊族聯盟的人管著你們手下的人,而是借著這個機會,了解軍中之事。」
听得此話,九黎聯盟的眾人,目光皆是一閃,點頭不語。
伊海看著身前的眾人,沉聲道︰「此事由我親自處理,我需要你們在十日之內,掌握每一個士兵最詳細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年齡以及具體實力等,至于具體的實施方案,今天會議結束之後,我會告訴你們。」
「是!」
聞言,九黎聯盟的高層,眼眸中皆是閃掠過一抹難以言明的情緒,片刻後,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