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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寧府小聚為拜師(三)

過了半個時辰,賈蓉才回來。他的臉上似乎有些痕跡,衣服也換過一身。先來就告罪一句,自罰了三杯。

劉玄和賈璉不好問些什麼,只是說些其它的話。

听得賈璉提及跟劉府興平號聯手做生意的事情,賈蓉臉色轉了幾轉,遲疑地說道︰「世叔,小佷原本也開不了這個口,但事情如此,不說也要說。我東府的底細,璉二叔是知道地,支應艱難。府里名下也有幾家鋪子和商號,不知能不能也和貴府商號聯手做些生意,貼補家用。」

賈璉在一旁幫襯道︰「明哥,東府這邊,珍哥有些好奢華,敬老爺又一心向道,時不時要刻經施粥求功德,這銀子也是吃緊,還請明哥兒一並體恤些。」

劉玄早就模過賈家東西兩府的底細。要說好奢華,榮國寧國兩府都一樣。只是榮國府有老太太壓著,不敢胡亂來,多少還有些法度。寧國府里,一個敬老爺,只顧著修道成仙,拼著命花錢布施,好積滿功德羽化飛升。當家的賈珍沒人管,花起錢來仿佛家里有金山銀海,如何不苦了管著府里營生收計的賈蓉?節流是不敢節流了,只能想著開源。可這開源哪有好開的?國朝一甲子了,各處的坑都被人佔完了,誰願意挪一個給你?刨個新坑出來,呵呵,賈蓉有這本事,還用得著在府里受他老子這份氣?

「這一只羊是趕,兩只羊也是趕,我明日一並修書給我的二哥。」劉玄在賈蓉的臉上轉了一圈,豪爽地說道。

「明哥兒/世叔豪氣仗義!」賈璉和賈蓉異口同聲地說道。

不過半個時辰,賈璉喝得暈暈乎乎,就在亭子邊上轉悠,口里念道著這池子里有仙女,要一頭扎進去跟這仙女同赴巫山。劉玄連忙叫小廝拉住他,又叫來了賈璉的長隨,五六個人七手八腳地攙住了他,終于把他半扶半抬地弄走了,直回西府。

亭子里一下安靜了,劉玄對著伏在桌子上賈蓉說道︰「拒霜,我要回去了,告辭了。」

賈蓉聞聲抬起頭,一張秀臉滿是紅暈,比盛開的春花還要紅艷幾分。這賈府果然品種優良。

「世叔,天色這般晚了,何必再辛苦回府,不如在鄙府上歇息了。來人,扶世叔去西角小院子的正房歇息。」

「不必扶,我沒醉。」劉玄揮揮手道,他抬頭看看天色,又听到傳來的打更聲,已經是兩更天了,便說道,「也罷,此時回去,遇到巡街的御史,只怕要被嗦幾句。就在貴府上歇息一晚。」

「小佷送世叔過去。」賈蓉站起身來,步履穩當,陪在劉玄身後。

劉玄不由心頭一動,裝作喝多了胡言亂語,「我小時候也是被家父嚴加管束,學文習武。一篇書背不出來,家法伺候;一套架勢不到位,荊條亂抽,苦不堪言啊,苦不堪言。」

賈蓉在旁邊听著,有些不大相信,可又沒法去驗證,總不能去找劉循義劉大將軍當面問道,當年你老人家是用毒打把劉玄世叔教育出來的?

「小佷看世叔意氣風發,不像是自幼受約束的人。」賈蓉笑著問道。

「自我考中秀才後,家父就不再管我,後又拜在恩師門下,我更是海闊任魚躍了。所以說,男人要有依持,更要有依仗!」

賈蓉低著頭,默然了一會,又抬著頭笑道︰「世叔是文曲星下凡,中試是手到擒來,自然有所依持。更拜了名師,也自然有了依仗。小佷文不成武不就,難望世叔頸背,難呀。」

說罷,賈蓉苦笑著搖搖頭。

「拒霜,現下你眼前不就是有一個機會嗎?」

劉玄的話就像靜夜里的蚊子聲,一下子就鑽進了賈蓉的心里。

「世叔,敢問是什麼機會?」賈蓉連忙低聲問道。

劉玄掃了一眼後面跟著的小廝長隨,大笑道︰「今晚喝得真盡興,謝過拒霜了。有空了,你去我府上做客,也讓我回請你一次。這親戚嘛,有來有往才好。」

賈蓉眼楮隨著劉玄的目光,瞟了一眼後面,听了劉玄的話,滿臉是笑地答道︰「只要世叔盡興就好,小佷這地主之誼就算盡到了。哪天世叔有空,小佷一定到府上去拜訪。誠如世叔說的,這親戚,有來有往才好,越走越親近。」

「好啊,」劉玄走了幾十步,醉意似乎更濃,哼哼吱吱,最後居然唱上了,「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動念已先知。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賈蓉听了不由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世叔還好這口,哪天有興趣了,請到府上來听听戲。府上的戲班子,幾個小伶,唱得是有滋有味。」

「我是胡亂唱的,休得作數。我不大喜歡這些戲,唱得咿咿呀呀太慢了,讓人心急火燎。還不如多讀會子書,多耍幾回槍棒。」

「世叔果真是文武雙全。」賈蓉一邊笑著,一邊將劉玄送到西角院子里的房里,囑咐僕人奴婢好生伺候著。

然後一個小廝打著一盞油紙繪花燈籠在前面引路,賈蓉後面跟著,穿過幽靜昏暗的後院花園,邁過垂花門,又沿著彎彎曲曲的抄手游廊走了一刻,進得一處東西兩廂,正中大房正廳的院子。正廳門前台階上坐著一個丫鬟,正暈暈欲睡,听得腳步聲,連忙抬頭,看到燈籠後面的賈蓉,連忙站起身來,歡喜道︰「大女乃女乃,大爺回來了。」

順著丫鬟挑開的門簾,賈蓉走進去,秦氏滿臉喜色地迎了上來。

「璉二叔和劉世叔都安置好了?」秦氏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幫賈蓉月兌外衣褂子

「璉二叔送回西府去了,劉世叔安置在西角的小院子里,歇息一晚,明早我再去送他。」賈蓉卻自己把外衣褂子月兌了下來,遞到了旁邊丫鬟的手上,然後在正廳中間的桌子旁坐下,自己給自己到了一杯熱茶。

「今日多虧夫君幫忙,才讓劉世叔答應做鐘弟的老師。」

「唉,舉手之勞。只是你弟拜劉持明為師,不知是禍還是福啊。」

「夫君為何這般說?」秦氏坐了下來,慌忙問道。

「這個劉持明,心思深沉,話語中頗有深意。」賈蓉把央求著聯手做生意,劉玄滿口答應的事情簡述了一遍。

「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此等大事,豈能三言兩句就定下來的?別看他現在滿口答應,屆時一句話就能推月兌得干干淨淨。他劉持明只是答應修書一封,幫忙搭橋牽線,成與不成,還得他二哥或他府上老大人做主。此人頗有大才,只是越有才的讀書人,越奸詐。」

「夫君,這可如何是好?」

賈蓉看了一眼對面的秦氏,只見燈火下的她面如艷李,不可方物。白皙修長的脖子,宛如天鵝一般,心底不由一陣煩躁,騰地站起身來,轉身便走了。

「爺,這麼晚了,你這是去哪里?」秦氏的話語中帶著微微顫音。

「去西廂房。」賈蓉頭也不回地就走了。他富貴人家出身,又「家學淵遠」,剛懂事就有了通房丫頭,而且不止一個,跟秦氏結婚後便都抬舉成了妾室,安置在東西廂房。

房間里只剩下秦氏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不一會,丫鬟走了進來。她名喚寶珠,是秦氏的陪嫁丫頭。

「大姐兒,大爺這是怎麼了?除了三月前大婚時待了三晚,余下的日子都是待在東西廂房,這正房倒成了走館茶舍,坐坐就走,大姐兒,這還是夫妻的樣子嗎?」寶珠忿忿不平地說道。

秦氏隱約能猜出一二,嘆息一聲,低著頭,微紅的臉藏在晃晃悠悠的燭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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