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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胃疼+帝鎮+民謠

閻君深深的吸了一口貓, 在這個沒有貓的地府里,她天天帶著丈夫上班,不僅是陪伴,也是一種炫耀。「我們還沒試探完嗎?我覺得他挺好的。」

閻君們關起門來說說知心話︰「是啊, 他當年一統天下之前可好了,招賢納士, 革新勤勉。我現在就擔心, 嬴政他這幾百年都挺好,現在也很好, 以後呢?」

「我看他的氣很好, 雖然不柔和, 卻很純淨。」一種純淨的熱愛工作、喜歡把人處理的清清楚楚的氣。說實話在所有的判官之中,秦始皇是最勤勞的一個。不僅勤勞認真, 還不嫌累, 還能在繁忙的工作中努力的思考改革,讓下到鬼卒上到閻君都方便輕松, 真是個好人 。

「他現在判人下地獄,都是依例而行, 再正確不過,氣當然純淨無雜。」

「咱們原先看好扶蘇, 他……嘖。」倒不是說隱居鄉野、泰然自若有什麼不好, 但是嘛,閻君們總是事與願違。希望踏實溫和的人出來工作,結果大部分都在隱居, 希望那些讓人煩心的人隱居,結果都活蹦亂跳,開賭場的開賭場,做生意的做生意,還有人想負責船運,想啥呢。

閻君抓了一把瓜子嘆息︰「望氣只能看到人過去和正在做什麼事。看不到他將來會做什麼,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什麼事呢。」世易時移,人都是會變的,譬如說……劉邦當年耍錢蹭酒喝的時候,或許做夢想過自己當皇帝之後要怎樣怎樣,他敢相信自己真能當上皇帝嗎?他能想到自己以後在死之前要殺樊噲嗎?他剛死鬧事兒的時候,能想到皇帝會有這麼多機會嗎?別說他了,我們都沒想到啊!

位置不同,思想態度立場、做的事也會不一樣,現在的試探沒什麼用。

在人們沒做出第一件壞事,沒有殺第一個人之前,誰能想到他是個壞人呢?

有些人琢磨著殺人琢磨了一輩子,想出幾百個殺仇人的法子,到最後沒敢下手,那他還是個好人,是個大好人。

「不就是擔心成為閻君之後,成了同僚不像現在這樣可以壓制他麼?何必呢,要不就干脆別提拔他,給實權別給位置。大不了給他加九錫。」名分很重要這件事誰都知道,再怎麼權傾朝野,只要沒稱帝,就是差了一大截。現在不是閻君,不管他做了多少事,鬼卒們怎樣感激他,就是能被閻君直接壓制住,如果他坐在這里,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咱們壓根就沒有禮器,加什麼九錫啊,哎?非要說的話,我們成立的那個虎…什麼軍來著,給過他一個面具,相當于九錫里的三件。」

「九錫都是什麼東西?」

「車馬,衣服,大門,台階,弓箭,斧鉞,調音器」

「太全了吧?給鍋碗瓢盆麼?」

「別開玩笑了!這些東西都有其意義。」

「對不起我不愛讀書。」

「我覺得吧,直接點讓他升任閻君,現在干了幾百年,大的紕漏一件沒有,小的疏忽都是芝麻綠豆大的,怎麼成了閻君就能出事?咱們現在是,是有點對他言听計從,那是因為他的主意都對都好,咱們又不是沒腦子,他要是做得不對我們還能听他的?」

「嗯……對哈。但我還是覺得不安心。」焦慮升級,咬開一個核桃,仔細思考自己的心態︰「可能是因為我們都沒有達到嬴判官生前的成就吧。我總覺得,如果他不被壓制,就會讓地府有天翻地覆的變化。而且,如果他成了同僚,有資格和我們勾心斗角……平心而論我是斗不過他的。」

「這倒是你多心了,他沒法修行,憑他的心性,是永遠無法修行成仙的那種。我再強調一遍,咱們這次給他一瓶子神鬼丹試探他會不會偷吃,這實在是太蠢了,蠢透了。目光長遠的誰會為蠅頭小利動心?等他成了閻君,自己給自己開兩顆神鬼丹吃不行嗎?」

「你管成為神鬼叫蠅頭小利?」

……

坐船真是省力氣,這次回家可容易多了。

好,突襲一下兒子,看看他們在干什麼,是在讀書還是在練武呢?在記錄史書,還是在偷偷的改史書?說好了不提這件事呢。

嬴政拎著衣裳下擺,悄無聲息的走進屏障中,有些人聚集在司馬懿家門口,遠遠的看了一眼,這群無所事事的閑人。他手里當然有帝鎮的分布圖,誰到了帝鎮,住在哪里,和祖先、鄰居的人物關系,都寫的清清楚楚,扶蘇每兩個月去更新一次情報。他一看那高牆,就知道是司馬懿家。

葡萄架下坐著一個女人,在擦冷汗,很後怕的樣子。他邁步進了屋里,還沒走到樓梯處,就听見軟軟的□□聲,一個男孩子的哼唧聲,听起來有點痛苦。

還听到扶蘇的安慰︰「一會就不疼了。張嘴。」

始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慌忙離開屋子。听見兒子的房中事本身就很尷尬,小房子不比宮殿,這就是湊巧。真正他不舒服的是龍陽之好,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完全不能理解,不論怎樣的美少年,都不能引起他絲毫興趣。扶蘇這個愛好……絕不是隨我!

張春華剛剛嚇夠嗆,現在還沒緩過神來呢,一見這男子就猜出來︰「您是始皇?」

嬴政點點頭︰「張氏?」呂雉和扶蘇都說過,但根本記不住叫什麼名字。

「是。久聞始皇聖名。」張春華看他走了出去,微微皺眉,不知道他冷著臉不願意說話是性格使然,還是嫌自己不算年輕貌美?亦或是懷疑藤椒雞里是自己放了什麼東西?

劉盈哭唧唧的趴在扶蘇懷里,小聲說︰「等我好了的,看我不打死劉隆!混蛋騙我。」

扶蘇能干什麼?只能模模他的頭︰「讓他也喝一碗。多虧咱們早就死了,這要是在人間,我就要失去你。」

「嚶。既然點豆腐的鹵水有毒,為什麼豆腐沒毒?」劉盈打了個飽嗝,苦著臉繼續狂飲豆漿。鹵水用來點豆腐沒有問題,直接喝卻會死人。

他不蠢,也沒有那麼強的好奇心,喝醉了也醉不到喝鹵水嘗嘗味道的程度,但是,在吃了一碗滿是蔥蒜姜茱萸、令人酣暢淋灕嘴巴麻掉的藤椒雞,又酣暢淋灕的喝了半壇酒,小屁孩端過來一碗水,他沒提防就都喝了,沒嘗出味兒有什麼問題。等到開始肚子疼之後,才把劉隆的實話打出來。

養生愛好者們緊急去翻了翻醫書,建議他多喝水、催吐、喝豆漿直接在肚子里和鹵水結合變成豆腐。「喝完之後得揉肚子,讓鹵水和豆漿混合。」

扶蘇正在幫他揉肚子。

劉邦在對面躺著曬太陽發呆,心里思考了無數的事,就是難以打定主意,開始掰著手指頭腳趾頭想自己的人才們,那時候真不覺得。看到他悄悄進去好像要突襲檢查,又有點狼狽的冷著臉走出來,在葡萄架下面對著張春華發了一會呆,又走出院子。就覺得好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嗨~政哥~看見什麼了把你嚇出來?」

嬴政有些驚訝,他剛剛看了這邊,竟然沒看到劉邦躺在那里,不知是他藏得太好還是他院子里太亂。「你不在賭場?」

「過來坐啊,好久不見了,你還挺關心我。」

嬴政微微一笑,對于劉邦現在專心賺錢很滿意,這個項目選的好,等我成了閻君先禁賭,抄沒賭場的收入。打算過去看看那邊在鬧什麼。

「來呀~你怕什麼,我又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沒那個閑工夫的提前挖坑等你。呃阿嫣你怎麼出來了?」

張嫣抓住始皇的衣袖,有點苦惱的看著他,小聲說︰「陛下,我有些事很困擾。」

嬴政差點說問我干什麼,女人的問題去問呂雉。想起她是能用金磚把人拍扁的人,非比尋常,以前我住在這里的時候,有些困擾的事她會來問我︰「嗯。」

劉邦繼續招呼︰「小丫頭,過來到我這兒來,我們哥倆給你講講面對人生的態度。兩代帝王給你講,這可真是千金難買。」

張嫣對他搖搖頭,她知道高祖很聰明,但太玩世不恭,自己要是問他什麼事,不用去想有沒有道理,得仔細琢磨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像他這樣的態度,大概只有漢高祖一個人能成就霸業,她從來沒有見過同樣脾氣的其他人。

進了她的小樓,二樓既是靜室也是書房,桌子上攤著一張紙,正在抄寫莊子。

張嫣把最好的位置讓給他,就是正對著掛在窗口的一串彩虹的位置。

嬴政專心致志的盯著彩虹石片,這東西透過光確實漂亮,但還不至于讓人目不轉型,他是為免不小心看到隔壁小樓的窗口,隔著兩層竹簾好像能看到兩個人在糾纏,也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收回目光看向粉妝玉砌的女孩子︰「說罷。」

張嫣嘆息著輕訴︰「陛下,自從那日,我用金磚拍了賈南風之後,他們對我的態度大為不同。這還不重要,是我,我……我在那之後始終不能入靜。」

每次打坐時就覺得心驚。和扶蘇劉盈傾述過,二人都能殺人,無法理解這種事,呂後更是鬧不明白她為什麼緊張。許平君略懂其心事,卻只能勸她出去走走,放寬心,並無良策。

和始皇陛下說完之後,就覺得自己好蠢,始皇怎麼會把連殺人都不算的事放在心上呢?我……

嬴政確實覺得‘這也算個事兒?’,卻很高興,把法門讓給她是因為她有天賦,有了實力依然溫柔仁弱、服從命令才是他需要的。「這很好。你不是士卒,也不是男人,緊張畏懼理所應當。」

「夫人就不會怕。」

嬴政笑出聲︰「誰能跟她比?帝鎮的皇後中,有誰如她那樣好?」有謀略,身強力壯能下狠手,長得還漂亮。

張嫣陷入了沉默中,自己害怕是理所應當的……這也不能解決問題啊。還是靜不下心。

作為自己一方的兩大頂級戰斗力之一,張嫣的心理問題必須解決!她得好好的打坐修行,積蓄力量,以備不時之需,千萬不能因為無法入靜開始慢慢長大,到時候去嫁人,那我的損失就大了。始皇沉思了一會,很快就理清思路,不能指望自己的修行,除了‘不可描述’的修行能成功之外,其余其他的項目,不論是修心還是練,全都不行。

他捏著袖子的小玉盒︰「一會帶你去地府走一走。」扶蘇一天天的都在干什麼?奢yin驕縱嗎?

「是。」

「你在抄莊子。講一講有什麼心得。」

張嫣︰「是。」她勉為其難的講了講,原本都明白,做得到,講的很順利,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遲疑和迷惑,說的雖然是莊子的原文,卻透著一股迷茫困惑。「我自己寫了一些東西,陛下要看麼?」

「好。」嬴政靜靜的看了一會,這小丫頭現在困惑又不安,不就是吧一個鬼魂拍扁了麼?為什麼要困惑?你又不是正經神仙,再者說,誰規定神仙就不能打人了?那本道經歷寫了神仙不能生氣不能打人?沒有吧。

終于等到那邊結束了,兩個人心滿意足的走了出來。扶蘇先去洗盛豆漿的銀壺和碗,一會再去教滿鎮子抓小孩。

張春華松了口氣︰「你好啦?」

劉盈愉快的點點頭︰「不疼了!你不用緊張,我知道你不會給我下毒。」

張春華勉強笑了笑,她能不緊張嗎!研究出來的新菜,加大了各種佐料的配比,吃起來特別刺激,就是吃完之後有人捂著肚子喊疼︰「差點就不敢再下廚。秦始皇回來了,在和張姐姐說話。我回去歇會兒。」

劉盈拾階而上,听見里面在論道?上樓探頭往里看,樓梯和屋子之間隔了一個小小的屏風︰「陛下?」

嬴政點點頭,神色如常︰「過來坐下,扶蘇呢?」

「呃,他在刷碗。」

張嫣稍微頓了一頓,繼續拿著自己語焉不詳的文章詳細闡述自己當時的修行心得。「道理我都懂,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嬴政心說,我靜坐的時候但凡心里能靜下一小會,我都不會讓別人來。

扶蘇洗完壺回來,把亮晶晶的銀壺擱在廚房門口的架子上吹干,把絲瓜瓤掛在架子上的竹釘上。一抬頭,就看到許久不回家的父親在對面二樓上盯著自己,真把人嚇一跳。

趕緊跑進去︰「父親,您回來了。」

嬴政仔細端詳他倆,竟然一副氣定神閑、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害羞、不擔心父親有沒有听見什麼聲音的樣子,真是長大了。也有可能是和劉邦學壞了︰「嗯。去拿個小盒子。」

很快就拿來一個金盒子。

掏出袖子里攥到發熱的玉盒子,打開一看,頓時一驚。盒子里竟然有五枚丹藥……始皇下意識的碾了碾手指,回憶了一下名單,沒錯啊。撿出三枚來擱在金盒子里︰「劉莊,劉肇鄧綏,都要成為神鬼,你去給。」

扶蘇沉吟剎那︰「鄧綏貴為獄尉,由父親您給是不是更好一些?」不知道父親的大計劃進展到什麼步驟了,和獄尉有親密的關系會更有好處吧?以父親的魅力,再加上這樣的喜訊,大概會讓人拜服。

「不用,你去給。」

「是。」扶蘇起身往外走。

劉秀扛著劉隆,陰麗華在旁邊低聲勸解,劉莊拎著朱漆大棒棒,馬明德在後面一手拿書一手拿筆,走進庭院中,孩子是他們一起教的,也說不上跟誰更親,劉秀認為這仨小孩是為了逃課所以躲著自己。

現在其中一位夫子中毒,作為學生的祖宗,有必要捉住孩子過來賠禮道歉,順便讓兒子把他打一頓。

劉隆滋兒哇滋兒哇的嚎啕大哭︰「我錯了哇哇哇我也不知道鹵水有毒啊哇哇哇哇」

劉秀听的腦殼疼︰「不知道你就敢讓別人喝?你要是自己吃了,我至多罵你無知無畏。你自己不敢吃,拿去害別人,這就是桀紂的暴行你懂不懂?。多虧我們都死了,要不然就出人命了!」唉,氣死,這要是傳出某皇子毒死老師的事,我是殺了他還是圈禁到死?

他沒想起來,過去在宮中,殺耗子都用生物武器——貓,等閑人弄不到毒藥,皇子也見不到鹵水。

劉隆繼續爆哭︰「我真的不知道哇哇哇」他只想用難吃的東西捉弄人一下,就和之前用草編螞蚱悄悄擱在床邊上嚇唬人一樣,還以為劉盈喝一口就會噴出來然後沖出來揍自己呢,那麼難喝的東西,他怎麼能喝得下去呢。

「多虧你沒當幾年皇帝。」你這要是當皇帝的時間長一點,恐怕漢朝早就亡了!

陰麗華勸道︰「正因為如此,少不更事,你慢慢的教他。之前我們學習毒藥的時候,阿隆沒來。」

劉秀喋喋不休的數落他︰「我教過你不懂就要問!教過你做事要謹慎仔細,不要疏忽大意,不能捉弄別人!教你什麼你都不听,要打你還有人護著,你有今日之過,第一要怪自己行事荒誕,第二就要怪這些寵著你,不讓我打你的人!天下難事,必做于易;天下大事,必做于細。你連一點小毛病都不願意改,以後能做成什麼事?今日之後,把《大學》抄寫一百遍!」修身齊家是最重要的!

漢帝&曹操&孫權︰「好!」鼓掌!

劉邦都懶洋洋的拍了兩下,心中暗自慶幸,多虧這小子不愛來找自己玩,要不然趁著我喝醉了,給我一碗鹵水嘗嘗,好家伙,到時候肚子疼我都不知道為什麼。

劉隆哭的更慘了,他自知惹了禍,這次挨打在所難免︰「我一定記住,能不能打我一百遍別讓我抄」

劉莊黑著臉咬牙切齒︰「好!今日先打你一頓給他看,再交給扶蘇發落。等他罰完你,抄一遍打一頓,滾回來好好上課!」好麼,還敢在這種時候討價還價。

劉隆抽抽搭搭的問︰「你打我給他看,是不是殺雞儆猴?」

扶蘇︰「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了。

劉秀差點平地摔跤︰「把他嘴堵上!」

趙飛燕也跟過來看熱鬧,感動的鼓掌︰「太好了!阿欣後繼有人。」只要有人嘴欠,我管他是誰呢,好笑就行。

陰麗華掏出薄荷香的小手帕,堵住劉隆的嘴︰「叼著,別說話了。唉,你呀。」

跟過來的皇後們有不少,當年劉隆剛死下來的時候,是個很可愛的小嬰兒,滿地亂爬,看誰穿的裙子色彩斑斕、頭上金玉生輝就爬過去,叫人愛的想把他揉進心肝兒里去,後來長大了,變得很淘氣,有一點點討厭。可現在要打他,又都舍不得,舍不得也沒法去勸人,只能互相勸解,互相拉著手,淚眼汪汪的目送他被扛進去。

其他皇帝們則表示,著小兔崽子早就該打了,有高祖之風,沒有高祖的頭腦。太該打!

劉隆被劉秀按在地上,臉朝下按著肩膀,他倒也不鬧,悶悶的趴在地上。

劉莊也不客氣︰「父親您不用按著他,只要我想打人,就沒有能跑得了的。」

曹操默默的戳穿他︰「史書記載了有戶部官員跑到另一座殿里,鑽進床底下,跟明帝對峙了一會。」

孫權想為此開個宴會,大家一起來跳舞啊嗨起來啊,慶祝劉隆被打了。他之前就想揍這小孩,奈何自己家的兒子好打,別人家的孩子不好打,這也是皇帝,又在帝鎮之中很有一席之地,輕易對他動手可不合適,告誡他他又不听。「一回來我家喝酒啊。」

曹操問︰「你家存了那麼多酒?」

「我陪葬的酒和魚多,現在喝著還有味兒。」

距離太遠,劉莊沒听見。

扶蘇負手而立,看著劉莊掄起棒子把小破孩的**打到開花,估模著三四十下,就停了手。他冷眼旁觀,也不叫停,也不心疼這小破孩,就這麼沉默的看著。

等到打完,輕輕撫了撫肚子上撒了點豆漿的衣裳下擺︰「好。」

看的劉隆連哭都不敢哭。這件事好像比想象的更嚴重,他們以後是不是再也不搭理我。

劉莊攥著棒子作揖︰「扶蘇,這是我家子孫,管教無方的事我認了。你對他要打要罰,誰也不許攔著。」

扶蘇點點頭︰「稍等。」他進了屋子,很快就拿出一個木盒,張春華過來幫忙拿著盒子。他從盒子里拿出一把絲繩,慢慢抖開來,是一個絲線結的蜘蛛網︰「劉隆,你看看,這是一直都想要看看的蜘蛛網,阿盈想出的主意,我特意去城里找繡娘結繩為網,和蜘蛛網一模一樣,就是粗了點大了點。本來要給你,現在嘛,讓阿盈自己留著玩。」

劉邦還以為他要當著眾人把它燒掉呢,听的直翻白眼︰「這破蟲子只有他喜歡玩,你們拿蜘蛛網玩什麼?」

劉徹︰「嘿嘿」

劉啟︰「嘿嘿嘿」

劉邦秒懂︰「噢噢~當我沒說。哎呀,爹可真是個老古董啊。」

扶蘇和其他直男們都在思考︰拿蜘蛛網玩,嘿嘿什麼?

比較會玩的皇帝則露出了心領神會的微笑,當衣服穿多刺激啊,似露非露,不露還露,這可比**刺激。咱們當年怎麼沒想到呢?

嬴政迷茫的坐在竹簾後面,感覺多年沒有親密的談心,兒子有點變了。他要讓劉盈蹲在蜘蛛網上冒充小蜘蛛?

劉隆抽抽搭搭一步三回頭的看著他,扶蘇不為所動,任由他哭唧唧的爬到旁邊去,趴在地上吐出小舌頭裝死。「都到齊了麼?」

「沒有,司馬家的沒來。」

成功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司馬師在人群後踮了踮腳尖︰「我在這里。」他們家不曾被劉隆騷擾,小孩可能是害怕。現在看劉隆被打,自然也沒什麼快樂。

「很好。」扶蘇從懷里模出小金盒,又塞了回去︰「劉莊,你回去更衣,嚴肅些,我也去更衣。諸位不必走,有件事要請諸位見證。」

劉莊和父母低聲商量了兩句,回去更衣。

那麼問題來了,穿十二章紋的冕服?吉服?常服?還是曲裾就行?你告訴我要有多嚴肅啊!被這麼語焉不詳!

母親和妻子圍著他商量了半天,顏色一早就選定了,青、赤、白、玄、黃這皇帝五色之一。

最後選了一件銀白色暗花的吉服。白色既是正色,又暗合鬼魂身份。

圍觀群眾的興趣完全被勾了起來,也在竊竊私語,探討究竟是什麼大事。

劉邦模著下巴︰「莫非要讓位給莊兒?」說完這話,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蟬,不只是他,其他人一想到劉莊成為帝鎮鎮長之後的生活,也得慌,到時候非得逼著別人好學上進、言行端莊不可。

趙飛燕蹦起來︰「媽耶!別開玩笑了!還不如讓我來呢。要是重選鎮長,你們擁立我吧,我可以親自跳舞哦。甭管是誰廣施恩惠,也沒有我實在不是?」

扶蘇換了一件黑色的直裾出來,頭上的布巾換做紗冠,左佩玉又佩劍,草鞋換成絲履,非常正式。

真是君子之風,高大健壯,儒雅平和。

嬴政欣賞了一會,對張嫣說︰「扶蘇和孔子有些相似。」比孔子好看一點,聰明的地方差不多,犯蠢氣人的地方也差不多。

劉莊一身明亮耀眼的白衣走了過來,二人一照面,眾人紛紛鼓掌︰「好一對黑白無常!」

被瞪也無所謂。

扶蘇︰「春華,勞煩你拿過來。」

張春華也換了漂亮的小裙子,薄施脂粉,淡掃蛾眉,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媚。手里端著一個秦代的彩繪魚紋漆盤,盤子上放了一個爍爍放光的純金小盒,盒子上鏨刻了一些人物紋。

扶蘇解釋道︰「漢明帝,閻君知你仁愛儉樸,勇略過人。外可退敵,內可安民。贈你金丹一粒,從此往後……」仔細回憶一下幾百年前韓都尉是怎麼說的,等一下當時來的是韓都尉嗎?我怎麼覺得好像是別人?

「不受陰間拘束,可以遨游三界。上至仙山,中到人間,下歸黃泉,都可以任意去得。請。」

他親手掀開蓋子,同時另一只手按住劍。一股濃郁的氣味散發開,很好聞,看起來也很好吃,但色香味俱全不是這丹藥的誘惑所在!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上前一步。

劉莊感動的熱淚盈眶,他之前一直在思考自己為什麼沒成為神鬼,仔細對比自己和漢文帝、漢宣帝的差距,又不敢去問,問誰都有自吹自擂的嫌疑。惦記這事兒時,只能委委屈屈的在家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對自己吹毛求疵,禿子頭上找頭發、芝麻里撿芥子、白面里找沙子,仔仔細細的把自己的生平檢查了幾十遍,寫了一篇內容。現在才知道,原來是…不是我的問題。

「三枚?」

「還有劉驁和鄧綏,他們兩個勤政愛民,海內安定,兵力強盛。劉炟稍遜一籌,閻君為表嘉獎送他去听釋迦摩尼**了。」

「多謝閻君厚愛。」劉莊擦擦眼淚,恨不得對閻君涌泉已報︰「怎麼,怎麼吃?」

扶蘇笑了笑︰「我沒吃過。就當丸子吃吧。」

劉莊也不客氣,也不回去擺設香案再恭恭敬敬的吃,拈起一枚,呱唧一口就吞了。反手幫他蓋住蓋子。默默感受自己忽然變輕、變得更強壯有力的身體,撲進陰麗華懷里哭了起來。

劉邦眯著眼楮問︰「我也沒瞧見你出去啊,扶蘇,閻君給你送東西,跟你聯絡,有什麼特殊的法子麼?」莫非鎮長手里有什麼神仙寶貝?不可能是嬴政帶回來的呀,誰都知道他最想成仙,要是有仙丹落在他手里,不說偷偷吃一顆吧,怎麼說也得舌忝一舌忝,拿小刀刮點沫子。

扶蘇笑而不語。

嬴政打算親自去一趟,帶上張嫣,讓劉盈在家看守門戶。

四個人打開盒子,圍著丹藥吸了一會香氣,這才戀戀不舍的蓋上蓋子。

「父親且慢,您難得回來一趟,我去準備些佳肴。」

嬴政問︰「寫了新的史書?」

「我寫了兩卷。還畫了司馬家的年譜。」

「漢末三國時,你記述的事和三國志所記述的略有出入,你向他們求證沒有?」

扶蘇點點頭︰「父親,袁紹、孫策、劉備、曹操、孫權我都求證了,周瑜、魯肅、諸葛亮也一一問過。」

始皇滿意了,心滿意足的在這里看書,等著他隨便準備些飲食。吃飯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兒子聊一聊,看看他這些年變化怎麼這樣大,是不是和劉邦學壞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母三遷為的就是怕鄰居把兒子帶壞了。鄰居真不是什麼好東西,還是自己住宮殿為妙。

扶蘇把衣服一月兌,請張春華蒸了最後一塊豆腐,炒一碟回鍋肉,自己去做手 面。和劉徹學的,不能每次想吃都請他來做啊,自己得會。

席間沒什麼大事,父子二人就帝鎮的局勢和晉國未來的形勢展開探討。

仔細堅持一番,兒子還是很沉穩有遠見。這就夠了,不傻就行,別的怎麼玩是他自己的事。

聊完之後,就說起另一件事︰「項羽砸過兩次三巿賭場,後來在荒原上銷聲匿跡,我原以為劉邦偃旗息鼓不敢再犯,多年之後,夫人才打听到,他竟是化整為零,把三巿賭場分散開來,每處多不上百人。項羽雖然也知道三巿賭場的消息,卻不屑于動手。」他不屑于攻打弱的對手,賭場聚集成百上千人,聲勢浩大,閑漢聚集成群,可以去打散他們,一旦弱小到一定程度,就不值得動手。

扶蘇連連點頭︰「劉邦深知項羽的脾氣秉性。」

「我原先只當他會識人用人,離了人才就不值一文,沒想到他一個人也能想出這樣的好主意。」

張嫣無聲無息的吸溜著面條,扶蘇的力氣大,揉出來的面團很硬, 的很薄,切的又很細。一碗銀絲勁道彈牙,牛骨和火腿亂炖還加了海帶和蝦米的湯頭咸鮮爽口。

桌上還有一碟糖醋頭,特別脆。

飯後,劉盈湊過來︰「陛下,我給扶蘇坐了船,我們坐船去吧。」

「好。」

嬴政出門之前,圍繞著自己的院子走了一圈,仔細打量這些光鮮如初的兵馬俑,不由得悵然。可惜了,這些俑人永遠不能動起來,不能按照計劃中那樣,拱衛朕。

劉邦咻的一下搭著他肩膀︰「唉~親家啊,瞧見這些兵俑真讓人想起當年,想當年你坐在法駕上,我在路邊看你。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當時沒覺得路邊有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在看著你麼?這麼多年來,你在外面忙不忙?想我沒?我可很想你啊哈哈哈」

嬴政在他剛搭上來時,就嫌棄的拍開他的手,平等又炫耀的告訴他︰「想不起來,太忙了。除了工作之外,飲宴聚會,流觴曲水,還有賞玩音樂。嵇康的廣陵散听過嗎?」其實聚會就幾次,這次最開心。

劉邦氣哼哼的走了,心說老嬴的態度實在是糟糕,還是得想辦法坑他。(即便態度好也會想辦法坑他)。他之前躺在這里,想了很多壞主意,但沒有幾個能讓他全身而退,事後不被報復。現在不比過去呀,自己也不是光棍一條,賭場要是關停了玩什麼,哪里還有進項?沒進項怎麼去賞玩歌舞,雇美人來斟酒?

他雖然不是官員,卻很快活,想報復,又不想為了報復毀掉自己的快樂生活。思前想後,真是不好辦,不可能做的□□無縫,事情只能一時機密。嬴政,一個小心眼,呂雉,第二個小心眼,扶蘇,一個孝順的小心眼。還得再想!啊給我張良。

嬴政不覺得他在籌劃什麼陰謀,沒錯,就是瞧不起他的腦子。

一行三人坐著船出發了,張嫣雖然有點懵,還是按照命令,帶了一雙護腕把袖口收緊。

到城門口下船,直接把船拴在碼頭上。這船上刻了秦字,不怕人偷,要是有人來偷有主的船是犯罪,知道自己丟了什麼東西也方便請人追回來。

城門口也有施食的蘆棚,每逢災荒就有。

蘆棚旁邊,蔡邕正拎著小桶,看幾個人汲水洗牆。

嬴政︰「你在做什麼?原本寫的很好,何必毀去?」

蔡邕回頭一看︰「啊,是您。閻君出巡看有些鬼魂在議論,听不懂這上面安民告示,命我不要寫詩做賦,不要用典,寫一個民謠叫這些受災的鬼安心,也叫他們遵紀守法,不要見別人拿了餅就去搶。」不論是雪災、兵災還是災荒,統稱為受災。

唉,看過之前的資料,上古時期寫的告示如詩經一樣,百姓也听得懂,詩經本就是歌謠。現在這些百姓啊,一樣是不讀書,怎麼學識越來越淺薄呢?

「我看看。」始皇過去看了看這民謠,的確簡單易懂,只要不是瞎子聾子都能理解。

地府不打仗,人人有飯吃。(開宗明義)

隨處打短工,南邊去種地。

不再受饑寒,隨處可安身。

(下略去二十句)

肉店地獄自從被提升為大地獄之後,就遷了位置,不在城里,城里放不下了,在城牆外單獨修造了圍牆,背依城牆,面朝河邊,有鬼卒押人過來上岸百步就能遞解進去。

門口有水牌子寫著新來的鬼,還有一溜小攤,賣各種糖餅餡餅油炸餅,甑糕年糕油炸糕,蒸肉烤肉炸丸子,紅糖花卷蔥油卷炸花卷,賣薄荷水甘蔗汁的,都是供在門口排隊的人吃。

自從人們學會用芝麻(胡麻)和菜籽榨油之後,各種油炸食品快速被發明出來了。

「阿嫣,來過這里麼?」

張嫣搖搖頭︰「沒有。」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很香啊。

有些食物就是這樣,在油鍋里翻滾時或是掀開蒸籠熱氣散發出來的那一瞬間是最香的,熱騰騰上桌時香味次之,放溫了的香氣又次之。

扶蘇去找到郁悶的夫妻二人。

鄧綏面帶淚痕,她看人間現狀實在是心痛,當年她多麼節儉認真的治理國家,摳出了能省下的每一分錢,不論是供君王享樂的樂府還是給祖先們祭祀的菜肴都摳了,雖然連年水旱蝗蟲災害,可是百姓的傷亡不算太大。現在……這都是什麼破事!

劉肇安慰她半日,自己更郁悶,干脆拿紙寫了幾大張紙寫上人名字,等人來。

扶蘇充滿儀式感的當眾奉上晉升為神鬼的丹藥,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在城外,卻要自己遠遠的趕過來。

二人吃了丸藥,鄧綏扶搖直上,留下一句話︰「我去人間啐幾個人就回來。」

嬴政施施然視察了一圈,覺得這里很好,安排的令人順眼順心。把張嫣拽過來︰「劉肇,等鄧獄尉回來,帶阿嫣四處看一看,教她明白這地獄的成因和意義。」這就是他能想出來的辦法,因為拍了人感到心神不寧?神仙專門成立了打人地獄,我帶你去康康。

真是充實的一天,他打算回到秦呂宅,和夫人談一談地府以及人間的局勢,順便說一說,今天听見了不該听見的事。頭一次明白什麼叫非禮勿听……原本認為自己應該知道所有的事,凡事不可隱瞞,但不包括這種事啊。

張嫣︰「我想去門口吃點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是賀3.4萬收,本章賀3.5萬收。哎呀我就要追上來了。

本月第一天,希望這個月能棒棒噠,不卡文——我真是一點都存不下啊!

突然不能回復評論,也看不到了,不過別擔心,一整天的評論我都看到了。

【1】鹵水不能喝,點豆腐產生化學反應就沒事了。

【2】民謠就是民間歌謠,《詩經》《樂府詩》都在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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