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
雲飛塵站在莊嚴古樸的朱雀大殿之上, 望著頭頂的朱雀圖騰愣神。周圍的火系靈氣正牽引著他體內的力量, 幾乎讓他生出一種錯覺,以為自己體內幾近干涸的朱雀之血再次蘇醒了過來。
多少年了,他再沒有感受過自己體內的朱雀氣息了。
「姬塵。」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大殿的主位傳來。
雲飛塵抬頭, 望著高高在上的中年修士, 對著那張冷漠而熟悉的臉, 輕輕喚了一聲︰「父親。」
「你沒死。」姬無涯望著雲飛塵。
「是,運氣好,沒死成。」朱雀一族族姓姬, 雲飛塵的本名是姬塵, 雲飛塵這個名字是他在藥樓時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
「既然沒死, 為什麼沒有回來?」姬無涯問道。
「我身上的朱雀血脈已經被剝離了,無法覺醒血脈,回來也沒什麼用, 便索性留在了外面。」雲飛塵語氣溫和的回道。
「朱雀血脈若是被剝離干淨了,你就不可能還活著。你還活著,就證明你體內還殘余著朱雀之血, 只要你身上還有一滴朱雀之血,你便還是朱雀門的人, 必須回來參加覺醒儀式。」姬無涯說道。
果然。
雲飛塵眼底閃過一抹嘲諷之色,朱雀一族的後人, 實力高低,和身上蘊含的朱雀血脈有著直接的關系。朱雀血脈越是精純,實力就越強大。像他這樣, 身體內的朱雀血脈幾乎被剝離干淨的人,在那所謂的覺醒儀式上只能等死。
「姬塵,你太讓我失望了。」姬無涯怒喝道,「若不是姬言這次正好去赤羽秘境踫見了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躲在外面?你如此貪生怕死,可對得起你身上的朱雀之血?若是因為你的逃避,至使這一代的朱雀血脈無法徹底覺醒,你就是整個朱雀一族的罪人。」
雲飛塵自嘲一笑,若是可以選擇,誰願意要這點朱雀之血?誰願意一生下來,就注定要手足相殘?明明,就算沒有這朱雀之血,他們這一族的人,也有許多天賦不錯的修士。為什麼就不能像其他門派一樣,認真的修煉,普通的渡劫,偏要覺醒那少的可憐的上古血脈。
最終雷劫沒能令朱雀一族的子弟折損多少,卻全死在了同族的手中,何其諷刺。
這些話,雲飛塵曾經說過一次,那時候族中五人理他,如今更沒有人會搭理他了。
「父親,大哥既然已經在覺醒儀式前回來了,這些話也就不必再說。」一個和雲飛塵長的有幾分相似的青年走到姬無涯的身邊,如此說道。
雲飛塵抬眸,看了一眼青年,這青年正是他的同胞兄弟,姬回。
姬回比他小一百多歲,自小修煉天賦就不如他,朱雀之血也不如他純淨,一直到金丹中期才能勉強使用體內的血脈之力。如今,不過八百余年,姬回竟然已經從金丹中期修煉到分神期了?
「姬塵,你若還有一點身為朱雀一族的血性,就不要在覺醒儀式上讓我看見你的怯懦。」姬無涯冷聲道。
「是,父親。」雲飛塵淡然一笑,他既然都回來了,便沒想過能再活著離開。怯懦?在朱雀一族內,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來人,把他關進地牢。」姬無涯抬手,招來兩個弟子,示意他們把雲飛塵關起來。
「父親,不必了吧,大哥既然回來了,就不會逃走。覺醒儀式只剩下半個月了,所有參加覺醒儀式的朱雀族人都要養精蓄銳,大哥自然也不例外。」姬回勸道。
姬無涯打量了小兒子一眼,神情依舊淡漠︰「隨你。」
說完,姬無涯再不理會兩人,自顧自離開了大殿。
雲飛塵望著一步步朝他走來的胞弟,道︰「父親能采納你的意見,看來這些年你在族中的威望不錯。」
在朱雀一族中,只有有血脈覺醒可能的人,才會有話語權。
姬回從台階上走下,站在雲飛塵身前三步的位置,出聲道︰「大哥,我真不希望你還活著。」
「我也不希望。」雲飛塵回道,「誰讓你當初太著急,血脈剝離的不夠徹底。」
「不是我太著急,是大哥太強了。」姬回直言道,「我當時設了困龍陣,又用了兩把八品法器,才把你打成重傷。剝離朱雀之血的時候,我甚至來回檢查了兩遍,確定你沒了氣息才把你丟下懸崖的。但我當時只有金丹期修為,要跨一個大境界剝離你的血脈果然還是勉強了。」
「……」雲飛塵無語,難道這還是我的錯了?
姬回繼續道,「我融合了從你體內剝離的朱雀之血後,修為立刻就從金丹中期,躍到了元嬰中期。之後,我的修煉速度越來越快,不過五百年,我就又突破了分神期。」
「看來我的朱雀之血,對你幫助極大。」雲飛塵道。
「不錯,我後來其實也吞噬過幾個人,但是他們體內的朱雀之力,和大哥你的根本沒法比。」姬回坦然道,「十個他們,帶給我的力量也比不過大哥你血液的力量。大哥,你若不是被我偷襲,這一代的朱雀應該是你。」
「得到力量之後,你很開心?」雲飛塵問道。
「是,我喜歡這種充滿力量的感覺。」姬回握緊拳頭。
「我回去休息了。」雲飛塵不想和姬回再聊這個話題了,他轉身自顧自的往外走去,打算回自己的居處休息。
姬回就住在雲飛塵隔壁,他見雲飛塵離開了,很自然的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父親。」途中,經過演武場的,一雙眉目俊秀的少年走了過來,朝姬回行禮。
「嗯,這是你們大伯。」姬回指著雲飛塵道。
「大伯。」兩個少年又朝雲飛塵行禮,臉上的神情,淡漠的仿佛在同一個陌生人說話一般。對于這個從未見過的大伯,沒有一絲的好奇。
雲飛塵一臉錯愕的望著兩個少年,一直到他們行禮完,再次回去演武場練功,他才喃喃的出聲︰「你……已經有兒子了?」
「嗯,是我和暮雲的孩子。」姬回直接道。
「所以……」雲飛塵一怔,半晌,苦笑道,「當初果真是暮雲和你一起伏擊的我?」
當初,姬回的實力和他相差懸殊,根本就傷不了他,他是被人騙進困龍陣的。他當時就猜測,可能是暮雲,因為除了暮雲,沒有人知道他那天回去那里。
沒想到……還真是她,而且在殺了自己之後,轉頭就嫁給了姬回。
「你也別怪她。」在伏擊雲飛塵這件事情上,姬回當真是坦坦蕩蕩的,「她本應該是你的未婚妻,但是你卻同她說,你不想要孩子,不想傳承朱雀的血脈。她勸說過你無數次,你總是不听,她也是無奈之下,才做這個決定的。」
時隔多年,雲飛塵對這件事情已經沒什麼怨氣,但是听到這里卻還是忍不住痛苦的閉上了眼楮︰「……在這一點上……我始終不如你們。」
他無法像姬回,像朱雀一族的大多數人一樣,為了覺醒血脈,毫無心理負擔的手足相殘。
「我不怪你們,我死的……當真不冤。」雲飛塵笑的滿目淒涼。他這會兒是真心感謝姬回八百年殺他那一回,讓他有機會遇見師尊,去了藥樓,過上幾百年正常的日子。
若沒有這幾百年,他要是一直在朱雀門這樣活著,那得……多可悲啊。
尋陌陌被涂青帶回懸崖小屋之後,就一直安靜的待在自己房中,涂青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該說的話,他在回來的路上都已經給尋陌陌說清楚了。雲飛塵是朱雀一族的後人,從廝殺中覺醒血脈是他的宿命,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涂青沒有打擾尋陌陌,給了她足夠的時間思考,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尋陌陌興沖沖的出現在她面前。
「夫君,我有辦法了,我有辦法幫雲師兄了。」尋陌陌高興的喊著。
「你能有什麼辦法?」涂青疑惑。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尋陌陌道,「若是我們打得過朱雀門,直接上門搶人就是。但若是打不過,就只能讓雲師兄成為最終覺醒朱雀血脈的人。」
「你想的挺美,你雲師兄身上的朱雀血脈弱的幾乎都要看不見了。不說朱雀門中其他人,就上次你見到的那個少年,雲飛塵就打不過。」若是雲飛塵可以順利覺醒,他也不至于要躲在藥樓了。
「哎呀,你听我說完。」尋陌陌道,「朱雀血脈的覺醒其實有兩個辦法,第一個辦法,就是用另一種極端對立的力量來引動血脈之力,促使朱雀之力被激發。當初師祖讓我和雲師兄雙修,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听到雙修二字,涂青臉色當即就不好了。
「但是這個方法成功的概率很低,除非另一方體內本身就擁有足夠的力量,不然就算力量被激發,想要徹底覺醒還是很困難。所以說到底,還是第二個辦法管用,也就是朱雀一族現在在用的辦法,集中足夠的血脈之力,一次覺醒。」
「你打算幫雲飛塵搶奪朱雀一族其他人的精血?」涂青問道。
「當然不是了,我又不是朱雀一族的,怎麼可能這麼喪心病狂。我找到了這個。」尋陌陌手掌前伸,靈光閃動間,一本書就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靈獸百科大全?」涂青一眼就認了出來。
「沒錯。」尋陌陌刷刷的翻著書,很快便翻到了她需要的頁面,然後指著上面的文字說道,「這上面說了,相傳,在烈焰之地,岩漿之下,有一枚鳳凰蛋。鳳凰和朱雀同出一源,若是能得到鳳凰精血,一樣可以提純血脈,激發朱雀神力。」
涂青這時候也想起來了,祝言似乎是說過,烈焰之地有鳳凰蛋來著,還說讓他有空去拿。但是想要深入烈焰之地,最少也必須是分神期的修為,所以他壓根沒想過現在去拿。
不過若真能得到鳳凰精血,雲飛塵也許真的有可能會直接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