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之前率弟子到燕來村追擊魯公子的那位飛劍宮王大修,名叫王邕,飛劍宮乃第一大派,以劍術聞名,此人是內丹境修士,縱然修為受壓制,仍是個大威脅。
「麻煩了。」時令自言自語。
石台上,王邕朝兩名袁氏修士拱手︰「兩位道兄,別來無恙?」
「原來是王大修,一時認錯人,莫怪莫怪。」兩名袁氏修士也客氣地回禮,好似方才出手的人並不是自己。
王邕看看石盒,笑道︰「看樣子,諸位還沒得手。」
兩袁氏修士心中暗罵,面上假笑︰「慚愧,我等技不如人,王兄來得正好。」
飛劍宮與袁氏都是名義上的正道,枯血門乃魔修門派,因此那枯血門修士也不敢輕易動作,站在旁邊不吭聲。
王邕聞言也不推辭︰「兩位過謙,老弟我且厚顏一試吧。」
他顯然已在暗中觀看多時,早有主意,舉步就朝石案走,待盒內劍意被激發,他迅速從袖內取出一張符,迎著對面而來的劍意拋出,那符受劍意刺激,驟然爆出一道強橫的劍招!
劍符。
通道內,顧平林暗暗點頭。
劍符是修士事先煉制的,可藏一道劍招,關鍵時刻可以救命,此地的修為壓制是針對人,這一招出自劍符,威力並不會受影響,他能在短短時間內想到這個辦法,也算難得。
劍意被破,石台上另三人哪會客氣,同時沖向石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周圍通道內居然又飄出好幾人,順著鎖鏈沖向石台,看來都是等候多時的黃雀,由于地氣阻隔,他們不能凌空攝取,只好現身來搶。
「馭鬼門,季氏,離恨宮,段氏……嗯?」顧平林轉臉看身邊人,「令尊大人也來了啊。」
段輕名嘆氣︰「真想改變主意,他若是拿到傳承,就不會逼我回去了。」
顧平林冷笑︰「也是,他只會清理門戶。」
那邊王邕早有準備,第一時間將卷軸攝入手中,沖向鎖鏈,劍氣開道,毫不留情地將對面沖過來的馭鬼門修士斬落,那人瞬間被地氣吞沒,來不及叫一聲,便灰飛煙滅。
縱如此,眾人仍不管不顧地上來圍堵,神級功法何等誘人。
極度緊張與興奮之下,王邕眼都紅了,狀若惡鬼,一路沖殺出去,此地修為受壓制,劍術威力反而被放大,飛劍宮劍術超凡,此刻他全力奪生路,順利沖出了石台,也是湊巧,他恰好逃進了時令與齊硯峰躲藏的那條通道。
簫聲驟起。
王邕剛沖出圍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迎頭便遭遇偷襲,好在他經驗豐富,躲開了暗算,只是這一耽擱,背後段品等人已然追到,氣急敗壞之下,他一劍劈向時令︰「擋我者死!」
時令也並未指望就此得手,只想阻他一阻,目的達成即後退,奈何通道狹窄,劍氣卷過,幾乎無處可躲。時令修歡樂天之道,戰斗並無多大優勢,但他早有準備,徑直就朝齊硯峰沖過去。
齊硯峰于劍道上甚有天分,她選的位置,必然是劍氣空隙。
時令賭對了。
兩人擠在狹小的縫隙里,齊硯峰被他強行摟住,羞得臉通紅,奈何真氣被封,哪里掙得開?好在此刻眾人的注意力都在王邕與《造化訣》上,包括那兩個袁氏修士,都沒工夫招呼她。
時令趁機高叫︰「《造化訣》就在王邕手里!」
王邕怒極,擋開眾人攻擊,又一劍過來。
「現在你只有跟著我才能活命了。」時令低聲。
齊硯峰邊哭,邊帶著他避開殺招。
段氏劍術比飛劍宮略遜,卻也是一流,加上眾人圍攻,王邕左右支絀,勉強周旋片刻,不慎就中了段品一劍,眼看性命難保,他終于清醒過來,咬牙將卷軸往空中一扔︰「老夫與傳承無緣,諸位各憑本事吧。」
剎那間,眾人一擁而上,劍氣、法境沖撞,通道壁與地面都被震出裂痕!
時令本是緊盯著戰局,想尋機會下手,冷不防瞟到地面裂痕,他先是一愣,隨即變色︰「不好,快走!」
「為什麼呀?」齊硯峰邊抽泣邊問。
「少廢話,」時令低吼,「此乃老祖傳承之地,石質分明不同,豈是區區幾招就能震裂的!」
不是通道被震裂,而是整座洞府在崩陷!
他也果斷,傳承說不要就不要了,拖著齊硯峰小心翼翼地避過戰圈,朝外退。
傳承既出,洞府將毀,顧平林早知此事,沒有著慌,依舊站在轉角處,等著確認最終的結果
「怎麼回事!」驚呼聲。
眾目睽睽之下,卷軸竟自行爆裂!
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木立當場,包括剛將卷軸拿到手的段品,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碎片在空中燃燒、飄散,連同上面的神級功法一起,化為烏有。
顧平林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走。」
兩人轉身跟在時令後面,打算離開,誰知沒走出幾步,前方突然飄來一股幽幽香氣。
「快閉氣!」前面的時令對這個味道最為熟悉,立即伸手捂住齊硯峰的口鼻,帶著她後退。
顧平林兩人也站住。
「時令,看到本門為何要跑呢?」柔柔的聲音響起,轉角處出現一道曼妙身影。
時令面不改色︰「原來娘娘已經月兌困了。」
歡喜娘娘道︰「你好像很失望?」
「哪里,」時令道,「屬下只想為娘娘取得《造化訣》,所以先來一步,還請娘娘恕罪。」
「是啊,你一向貼心,」歡喜娘娘輕輕挑眉,慢步朝他走過去,「偷了《**短》功法,也是為我麼?」
時令坦然︰「屬下偷《**短》,不過是為自己。」
歡喜娘娘沉默片刻,輕聲一嘆︰「罷了,這麼多年來,想必你也清楚,我最重視、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一念之差,你若認罪,我絕不怪罪你。」
「有了機會,誰都不想放棄,屬下受它控制多年,若娘娘……」時令邊與她周旋,邊尋思對策,不料胸口一涼,他本能地避讓,同時推開懷中人,忍痛看時,只見胸前插著柄匕首,若非他反應及時,這一刀定會直接切斷他的心脈。
「我……我……」齊硯峰也沒想到他能躲開,嚇得臉都白了,渾身發抖,眼淚直掉。
時令愕然,笑起來︰「好你個小娘,找死!」
齊硯峰大穴被封,幾乎不能調用真氣,眼看就要被拿住,顧平林眼明手快,先一步將她攝至身邊。
「顧公子,嗚」齊硯峰回過神,抓緊他的衣袖,大哭。
清楚她的性子,顧平林沒出言安慰,轉向身後。
段品等人陸續走出來,個個腳步匆匆,顯然也是發現情況不對,看到外面情形,他們也都是一愣。
時令拔出胸前的匕首,封穴止血,眉頭都不皺一下。重傷在身,形勢意外逆轉,他也知道在劫難逃,二話不說,飛身向前,竹簫一指,三道青氣直取歡喜娘娘,欲沖出生路。
身為歡樂天門主,歡喜娘娘卻不敢硬接時令的殺招︰「諸位若能助妾擒住本門叛徒時令,歡樂天必有重謝!」
歡樂天名為魔修門派,與正道卻無利益沖突,正道諸人顧及名聲,不好對她的「重謝」表示興趣,除了王邕他本可順利帶走傳承,卻因時令而功虧一簣,早恨不得將時令碎尸萬段,不用歡喜娘娘招呼,就已揮劍殺向時令,幾個魔修也無此顧忌,造化訣被毀,他們正憋著氣,聞言都朝時令逼過去。
面對圍殺,時令全不慌亂︰「來得好!」
竹簫一轉,五色氣彌漫開。
「留神!」時令那些藥是極有名的,眾人知道厲害,紛紛退避。
毒氣不分敵友,正道眾人也跟著後退,狹窄的通道再次陷入混亂,顧平林猛然拔地而起,蝙蝠般平浮在上空,躲過背後襲來的劍氣。
「姑父且慢!」齊硯峰阻止。
段品一掌將她推向袁氏那邊,冷著臉喝道︰「大人的事,小輩不得插手!」
沒有了利益沖突,親戚還是親戚,袁氏兩人配合地接住了齊硯峰。
段品為何突然出手,原因自不必說。顧平林蹙眉,旋身落地,還沒站穩,又有一波劍浪卷過來。段品乃段氏家主,見多識廣,用《造化訣》只怕會引他生疑,因此顧平林打消了還擊的念頭,干脆閃至段輕名身邊,一掌將他推出去。
「噯,真是無情。」段輕名輕輕一笑,也沒抵抗,迎著段品的劍上去了。
段品果然撤劍︰「蠢材!看他如何對你!」
顧平林趁機沖出兩丈外,進入時令那邊的戰圈,那些人自然不會攔他,眼看他要逃走,一名袁氏修士早有準備,並指掐訣,兩條銀鏈憑空竄出!
英目驟冷,顧平林輕抬手指,紫光乍現,一式三月鶯飛,斬退銀鏈。
「好劍法,」段品微微動容,待看清顧影劍,登時又大怒,「混賬!」
幾分惜才之念,在見到元配的遺物之後也消失了,他一心要掃除這樁丑事,更堅定了除去顧平林的念頭。
察覺殺招,顧平林亦不慌張,借助修為壓制的優勢,回劍接招,卻不料听到一聲嬌呼,轉身就見齊硯峰朝自己飛來!
顧平林當即撤劍,伸手去接,誰知不但沒接住,反被她撞得飛出一丈,顧平林便知自己弄錯了。
這種力道……她不是主動來擋的!
「硯峰!」段品大驚。
劍氣已出,回撤不得,齊硯峰落入劍網,她大穴被封,全無抵抗之力,此番非死即傷!
「諸位小心!」另一邊響起歡喜娘娘的呼聲,「有毒!」
「卑鄙!」簫聲中,時令揮出大片毒霧,逼得王邕等人不得不退,眾人以為他要趁機逃走了,結果出乎意料,他竟突然折回,沖向齊硯峰!
陰差陽錯,顧平林被撞出了劍網之外,恰好落入那邊戰圈!
變故只在瞬間,誰也沒有料到這種巧合。
吸入毒霧,顧平林心頭一驚,當即不動聲色,運轉造化訣壓制毒性,果斷地朝時令圍過去。
時令勉強接下段品的殺招,救出齊硯峰,身上又添新傷,眼看逃不成,他也殺出了狂性,丟開齊硯峰︰「來啊!」
誰知就在此時,地面裂開的石塊突然上下顫動起來,有如地龍翻身,地面、牆上的縫隙迅速變大,頭頂大塊碎石紛紛往下掉!
「快走!」
「要塌了!」
壁間火光漸次熄滅,光線暗下去,眾人都顧不上時令了,匆忙逃離。
此地不宜久留,顧平林擋開幾塊碎石,趁亂朝時令掠去,時令本已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不料齊硯峰跟著段品等人走出幾步,突然閃身回來,扶起他就沖進旁邊的一條通道,想來是時令方才解開了她的穴。
顧平林哪料到會有這出,急忙跟著追進通道,卻仍是慢了一步,頭頂巨石突然塌陷,將前方的路堵得嚴實。
心直往下沉。
顧平林面如寒冰,全力拍出一掌。
正如時令所言,造化洞府石質非同一般,受造化真氣攻擊,竟然連半絲裂痕也無。
顧平林連拍數掌,確定此路行不通,當機立斷,折回尋找最近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