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精靈們整齊劃一的廣播體操表示震撼, 不過總體來說, 和暗夜國王的交談還是很愉快的。
尤其是有關于香料和書籍的貿易,很快就敲定了合同。
一邊是想要保持長期合作所以沒有漫天要價的羅莎公爵,另一邊是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的暗夜精靈。
稍微核對了一下細節後,他們就簽訂了魔法契約。
這份契約只涉及了金錢和貨物, 所以隔著光幕就能完成。
而暗夜精靈和曼加斯城的友好契約則是更加重要,也更加復雜, 必須要等勇士們將契約帶回來後當面簽署。
于是,在與暗夜國王告別後, 女大公讓莫里斯關閉了光幕,而後看向了水晶球道︰「從月亮島回來的勇士們到哪里了?」
系統立刻將影像投射到了控制台上。
女大公看過去, 能看到畫面上正在行進的一隊人。
或許是因為這次回程並不著急, 加上還有緹娜和菲比, 所以他們並沒有選擇靠著兩條腿一路狂奔, 而是乘坐了馬車。
看上去一切順利。
放下心來的羅莎就把心思放到了瓦倫身上。
他還在被松克城領主下令追捕, 瀕死之時被救到曼加斯城。
對女大公而言,他是曼加斯城與松克城之間友好關系的關鍵。
而已經恢復體能訓練的瓦倫先生在其他科目上也進步飛快。
女大公曾測試過, 無論是禮儀,或是品鑒,他儼然是一位沉穩優秀的貴族先生。
擋住臉, 沒人會認出來他是以前的瓦倫,已經可以讓他離開了。
只不過,這張臉是一定要變的。
于是,幾天後, 莫里斯找到了瓦倫。
沒有任何寒暄客套,管家先生直接道︰「我需要給你塑造出另一張臉。」
瓦倫愣了一下︰「用面具不行嗎?」
莫里斯︰「再好的面具也有被摘下來的一天。」
瓦倫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在他的認知里,沒有任何辦法能做到改變自身容貌。
魔法也沒有能整容的。
只有毀掉。
所謂的另一張臉,就是毀掉現在的,徹底面目全非。
丑陋也是一種選擇。
而瓦倫在答應換身份返回松克城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毀掉容顏的準備。
此刻他便壓抑著恐懼,梗著脖子道︰「來吧!」
但,瓦倫卻沒有看到莫里斯拿出刀子或者藥物,而是伸出了手。
指尖上有淡淡藍光凝結,虛虛的在他的臉上來回勾勒。
除了淡淡的麻以外,沒有任何感覺。
偶爾蹭到眼楮,瓦倫趕忙閉眼。
也就沒發現,莫里斯用的魔法從淡藍色漸漸轉為了深紅。
這是黑暗魔法才有的顏色。
過了大約十分鐘,莫里斯放下了手,確認一番後,淡淡道︰「好了。」
隨後,也不管瓦倫的回應,管家先生直接轉頭離開。
等他拿著托盤回到公爵書房時,女大公開口問道︰「他看上去怎麼樣?」
莫里斯︰「公爵放心,一切順利。」
女大公對自家管家先生的本事自然是清楚的。
畢竟,前紅衣主教莫里斯就是用這個魔法將自己的面孔變化,躲避開了教廷的追捕。
完美的毫無瑕疵。
即使他的好友達勒面對面的看著莫里斯,也沒有發現過他的身份。
想到這里,女大公昂頭道︰「這個魔法有時效嗎?」
莫里斯︰「只要不解除就是一直存在的。」
女大公︰「時間久了,會不會忘記自己本來的模樣?」
莫里斯知道,她這話,說的是瓦倫,也是在說他。
于是,莫里斯微微低頭,聲音低緩︰「主人還記得我原本的樣子嗎?」
女大公點了點頭。
自然記得。
羅莎之所以會救下莫里斯,就是因為在那天午後,還是斯圖亞特大小姐的羅莎乘坐著馬車從街上經過,看到了一身華麗衣袍無比聖潔的主教先生用精純的魔法為乞兒治療。
從那時開始,羅莎就記住了他。
也就因為那一眼,當莫里斯狼狽不堪的時候,羅莎在明知道會有危險的情況下依然把他帶在身邊。
想到這里,羅莎笑起來︰「如果你現在卸掉偽裝後走在曼加斯城當中,恐怕都沒人認識。」
而此刻,莫里斯看到了自家主人點頭,便微微抬眼,又很快垂下,輕而又輕的說道︰「只要主人認得我,就夠了。」
其他人,他從不在乎。
隨後,他態度恭敬的給羅莎倒上了一杯熱茶。
女大公端起茶杯,微微搖晃,聞著清冽香氣,開口問道︰「有什麼辦法能夠識別出偽裝嗎?」
莫里斯︰「只要沒有血緣魔法,那麼,就沒有人能看破。」
而他們心里都清楚,瓦倫已經沒有使用血緣魔法的條件了。
他的家族現在只剩他一個了。
羅莎輕輕搖頭,卻沒說什麼,轉而拿起了一旁的羊皮紙,上面寫的是帝國都城拍賣行近期要競拍的拍品。
瓦倫已經準備好,那麼,女大公要思考的就是如何將這位「尤留德弗家族繼承人」送到人前,幫他打出名聲,鞏固新的身份。
管家先生悄無聲息的將茶盞放到了自家公爵手邊,卻沒有立刻退開,而是突然頓住了身子,緩緩地合上了眼目。
再睜開時,他低聲道︰「公爵,松克城那邊有變化。」
說著,莫里斯揮手引出了光幕。
水晶球里的系統格外驚訝︰【這是松克城的郊外?】
女大公︰「是的。」
系統︰【為什麼可以看到這里的事情?】
女大公︰「之前那些刻有魔法陣的小石子,在松克城郊也是有不少的。」
系統知道那些石子,當初玩家去執行任務的時候,是走一路撒一路的。
而那東西看起來不起眼,卻是幾重魔法陣的疊加。
十分隱蔽,不易察覺。
如果被挪動,石子會搶先一步化為齏粉。
真正讓系統驚訝的是,通過玩家的任務回看,他根本沒有發覺石子的散落,換句話說,這些並不是通過玩家布置的。
而且,從察覺到松克城有異動開始,女大公就再也沒讓曼加斯城的居民或者玩家靠近過松克城。
這些,應該是早就布置好的。
到底有多早呢……
女大公似乎能猜到系統的疑惑,而她對自己的合作伙伴向來坦誠。
這會兒她就一邊看光幕,一邊模了模水晶球,輕聲說道︰「這些是我讓人放在老希爾商隊的馬車下的,隨著馬車的行進,這些石子會在魔法的作用下,一顆顆的落下。」
系統愣了一下,然後就反應過來。
商隊,是的,商隊。
一直在做眉粉生意的老希爾並不屬于任何一個城邦,而在魔法大陸上,做貿易的商人總是很難被人察覺。
自家公爵,在系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女大公並沒有看正在一通亂閃的水晶球,而是定定的瞧著光幕。
很快,就看清楚了上面發生的事情。
一位格外肥胖、穿著光鮮的男貴族,正被人團團圍住。
女大公很快就認出了他︰「這是松克城領主,賈爾斯。」
系統︰【他周圍的是他的侍從?】
女大公︰「有些是,但大部分不是,衣服顯然不一樣。」
系統︰【那些人想要劫持他?】
女大公︰「看上去是的。」
系統︰【可大白天的,為什麼劫匪還要穿黑衣服?不是更顯眼了嗎?】
女大公︰「……嗯,這是個好問題。」
事實上,光幕中的人並沒有覺得黑衣服有什麼不對。
好像做壞事穿黑衣已經成了標配,在吃瓜視角的羅莎和系統眼中,有些莫名的滑稽。
可是對于被團團包圍的賈爾斯來說,卻是半點都笑不出來。
即使這些人沒有表明身份,可是賈爾斯能認出領頭那人。
統領帝國西方的大領主的左膀右臂。
作為早早就向大領主投誠的賈爾斯是經常能見到這位的。
而他這次來,顯然不是為了發布什麼命令,而是要將賈爾斯帶走。
賈爾斯很清楚,如果現在就被帶離松克城周圍,那麼,他很有可能再也無法回來。
因為,他已經投靠了都城王族……
他雖然一直仰人鼻息的過日子,可是在夾縫里活的時間久了,就算是個野草,也能總結出生存之道。
現如今,統領帝國西方的大領主和都城王族都在搶奪松克城的忠誠,並不代表松克城有多重要,而是因為都城王族要鞏固自己的地位,收攏權勢,就要找一個好拿捏的,並且可以給後面城邦領主作為榜樣,讓他們可以跟著投靠都城。
而賈爾斯會這麼快倒戈,不單單是因為他厭倦了西方領主的狂妄自大,還因為他心里清楚,越早投靠都城,那麼得到的好處就會越多。
只是沒想到,這個消息會如此快的泄露。
他還沒來得及和都城達成一致,就已經被西方領主盯上了。
心里發苦,賈爾斯知道,自己後面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可是,相比較于未來的艱難,眼下的困境顯然更加危險。
賈爾斯想要發出訊號讓手下來營救,可是不知道這些大領主派來的法師身上到底帶了什麼東西,竟然讓他的魔法毫無效果!
這讓他急得渾身冒汗,呼吸都急促起來。
而對著拿著正指著他的魔杖,賈爾斯嘴里發苦。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讓松克城的法師們用同樣的方式解決了一群不听話的貴族。
賈爾斯作為領主,只需要發號施令,沒了的那些人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劃掉了幾個名字,不疼不癢,毫無感覺。
可現在,真的被魔杖指著的時候,他才感覺到緊張和焦慮。
現在身邊跟著的侍從打不過對方,又沒有辦法給松克城送信。
情急之下,賈爾斯只能虛張聲勢的厲聲喊道︰「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如果你們識相,就趕緊把我放了,不然,誰都別想活著離開!」
正用魔杖指著他的法師嘴角動了動,聲音冷淡︰「救你?算了吧,恐怕整個松克城都沒人知道這里發生的事情。」
賈爾斯︰「……你什麼意思?」
法師︰「我身上帶有秘銀制成的魔法器具,可以隱藏聲音,並且隔絕一切魔法氣息,領主大人,你別想出去了。」
看到這里,系統一臉懵逼︰【帶著寶貝,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不是自己揭自己的老底嗎?】
女大公猜測︰「或許是他覺得勝券在握,不在乎了吧。」
系統︰【……看起來,這個世界的人沒听說過那句名言。】
女大公︰「什麼?」
系統︰【反派,死于話多。】
女大公︰……莫名的有些道理。
而羅莎公爵對于這些黑衣人是不是反派還不確定,畢竟沒有和曼加斯城形成直接沖突,而且女大公並不喜歡這位凶狠愚蠢賈爾斯領主,對于他發生點意外也是喜聞樂見。
可是,就在這時,羅莎公爵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或許,是個機會。
能讓瓦倫迅速融入松克城的機會。
女大公睫毛微微一顫,而後低聲道︰「喊瓦倫先生來,要快。」
莫里斯微微欠身,而後快步離開了書房。
而此刻,瓦倫正在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瞧。
新的面孔,新的形象,總要重新適應一下才行。
听到身後有動靜,瓦倫回頭去看,就瞧見了大步朝自己走來的莫里斯。
他想要詢問一下對方的來意。
可還沒等他開口,管家先生已經伸出手,直接用魔法將他的身體微微托起,都不用他走路,直接帶去了二樓的公爵書房!
瓦倫︰???
等瓦倫被放到椅子上做好的時候,整個人還處于懵逼當中。
女大公則是調整好了心情,微笑著說道︰「看上去,瓦倫先生身體恢復得很好,」說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新的形象很英俊。」
瓦倫想要道謝,但在那之前,書桌後的女大公已經坐直了身子。
這讓瓦倫也下意識的繃緊了身體。
隨後,就听女大公緩緩開口︰「瓦倫先生,你現在已經格外出色,各個方面都很優秀,已經可以用另一個身份再次回到松克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瓦倫聞言,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女大公對他的激動並不意外。
平心而論,瓦倫很善良,女大公也從沒想過要把他變成滿心仇恨的人。
只不過他背負的除了自己,還有家族,以及他心心念念的松克城所有子民,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須要做,而且不能回頭。
羅莎承認自己有私心,她需要一個對曼加斯城抱有善意的松克城大貴族。
不過這份私心是開誠布公的,瓦倫知道,並且認同。
那麼,女大公就會幫助他返回松克城。
想到這里,羅莎看向了瓦倫,輕聲道︰「關于讓你用新身份得到松克城接納的辦法有兩個,隨你挑選。」
瓦倫︰「公爵請講。」
一說完,他先愣住了。
不得不說莫里斯的魔法很神奇,不單單給他換了一張臉,連聲音都變了。
有些許不適應的模了模自己的喉嚨,但很快他就放下了手,站姿筆挺,顯然是將這段時間的禮儀訓練刻到了骨子里,時刻都保持著優雅儀態。
女大公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而後放下了茶盞,聲音輕緩︰「第一個選項里,我會安排人將你帶去都城的拍賣會,在那里,你需要拍下最昂貴的寶物,並且展現你的魅力,在貴族當中打響名氣,然後再前往松克城。」
瓦倫思考片刻︰「這听上去穩妥,但是會花費不少時候。」
女大公︰「更快的就是第二個選項。」
瓦倫安靜的看著她。
而後,就听羅莎道︰「松克城的領主賈爾斯剛剛被人劫持,現在還在松克城外對峙,如果你現在趕過去,應該能將他救下來。」
說完,莫里斯抬起手,光幕再次出現。
上面就是剛剛女大公看到的松克城郊外的影像,其中被團團圍住的那個人,那張臉,瓦倫印象深刻。
松克城領主,賈爾斯。
這一瞬,瓦倫的臉猛地漲紅。
即使他本性善良,即使他足夠理智,可是看到坑害了他整個家族的仇人,他還是壓抑不住情緒,喉嚨里擠出了「呼哧呼哧」的聲響。
女大公並不驚訝,神色平靜的坐在扶手椅上看著他,聲音輕緩︰「你可以選擇了。」
瓦倫第一反應就是告訴羅莎,他絕對不會救這個家伙!
這個狠毒愚蠢自負傲慢的蠢貨!
可是在對上女大公那雙寶石一般的蔚藍色眼楮時,他還沒出口的話就被吞了回去。
瞬間,理智回籠,這段時間的訓練讓瓦倫的思考更加全面,也更加周密。
壓住翻涌的情緒後,瓦倫就意識到,救下賈爾斯其實是最方便快捷的。
無論現在想要劫持賈爾斯的人是哪一邊,對賈爾斯來說都是威脅。
現在瓦倫用新身份去救下他,一來是通過恩情直接拉近距離,融入松克城,二來是讓賈爾斯和這次劫持他的一方交惡,未來的情況會明朗很多。
而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賈爾斯足夠愚蠢。
蒙騙一個愚蠢的領主,可要比瞞過一個精明的要簡單的多。
總而言之,救下賈爾斯是最快捷的,也是最好的辦法。
但羅莎公爵依然給了他選擇的機會。
瓦倫不由得抬頭看她︰「公爵之前告訴過我,做事要果斷,堅決,可這次您為什麼沒有直接選擇最高效的選項?」
女大公看著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因為有些事情,除了要考慮效率,也要考慮你是否能接受。」
假如她直接讓瓦倫去救仇人,就算理智上知道沒錯,可是情感上依然會憤怒難過。
這種情緒的累積就會變成關系的裂痕,最終走向不可修復。
女大公並不是個會給自己埋雷的性子。
什麼事情,早早考慮好,不給他留下隱患的機會。
所以羅莎把選擇權交給了他,自己的路,自己選。
瓦倫也知道女大公的心思,他十分感激。
可是依然下不定決心。
直到羅莎好似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有時候,活著比死亡更可怕。」
瓦倫身子一顫,隨後眼楮就變得清明。
是啊,是啊,現在就讓賈爾斯死在這里,太便宜他了。
于是,瓦倫直接站起身來道︰「公爵,我想我現在就要動身去松克城了。」
女大公笑著起身︰「我會安排勇士隨行,保護你的安全,希望你此行一切順利。」
而在光幕中,兩邊已經打了起來。
事不宜遲,瓦倫端正的行了一禮,並沒再多說什麼,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女大公重新把手放到了水晶球上,一邊看著光幕上的形勢發展一邊發布【護送瓦倫前往松克城0/1】的任務。
不過就在這時,她的眼楮不其然的掃過了控制台。
而上面的畫面吸引了女大公的注意力。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系統先生,你覺不覺得,玩家們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眼熟了?」
系統跟著看過去,並且和地圖數據進行比較,很快回道︰【玩家們在天黑之前就能返回曼加斯。】
女大公︰「不,我的意思是,你看他們兩邊的樹木,花草,像不像松克城外?」
系統︰【是的,公爵,玩家已經躲避開松克城的守衛,順利進入城郊樹林……額。】
還沒說完,控制台上的影像就有了變化。
怎麼,覺得,玩家們眼前的那些人,那麼像是光幕上的呢???
而玩家看到眼前這一堆人也有些懵。
執行完月亮島的任務後,他們並沒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穿過矮人王國,這條路更加直接。
雖然要經過松克城,但是擁有暗夜國王親自繪制卷軸的玩家們可以屏蔽自身魔法波動,聲音,乃至氣息,這讓他們從松克城守衛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按照原定機會,就這麼走下去,他們天黑前就能回到曼加斯了。
運氣好的話,還能趕上今天的精靈演奏會呢。
可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明明該是毫無動靜的樹林,卻給他們來了個意外驚喜。
兩邊都是一臉懵逼。
而玩家們的反應很快,迅速的拽上了兜帽,擋住了面容。
皮皮蝦則是一邊整理斗篷一邊嘴角抖動,低聲嘟囔︰「這算不算轉角遇到愛?」
冷刃則是眉頭緊皺︰「這些人是哪里冒出來的?」
緹娜用手擋著嘴巴小聲回復︰「我也不知道,明明沒有任何魔法波動的。」
依然帶著兜帽的菲比跟著點頭,她同樣沒有感覺到異樣。
久見人心跟著壓低了聲音︰「或許,他們也有能隱藏著魔法的東西?」
浪得飛起︰「有可能。」
種瓜得瓜左看看右看看︰「為什麼要偷偷嘀咕?他們不是听不到我們說話嗎?」
皮皮蝦︰……對哦。
而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黑衣人里也炸開了鍋。
這些人並不像是尋常的劫匪,能被西方領主派出來執行重要任務,他們自然不是蠢蛋。
在玩家們出現的瞬間,看打扮,看氣勢,他們就知道,這些人不好對付。
即使感覺不到魔法波動,可黑衣人們已經篤定,這群人類肯定也是用特殊的東西把魔法波動遮掩掉了。
肯定是故意的!
恐怕個個都是魔劍雙修!
休想騙到他們!
而這會兒會悄無聲息的鑽樹林子來接近他們,必然另有目的!
恐怕,就是這個賈爾斯的同伙!
于是,黑衣人惡聲惡氣的問著賈爾斯︰「說,這些是不是來救你的?」
賈爾斯已經被嚇壞了,好不容易能看到人,那里還管認識不認識,直接點頭︰「對對對,就是來救我……啊!」
還沒說完,黑衣人就已經把他敲暈了,隨便扔到了一旁。
而兩邊既然見了面,再隔絕就沒什麼意義了。
黑衣人法師念了句咒語,原本籠罩在四周圍的屏障就消散了。
緹娜也適時收起了卷軸,妥帖的保管起來。
因為都在用魔法小心隱藏自己,所以剛剛他們各自說的話,對方是完全不知道的。
于是這會兒皮皮蝦率先開口道︰「你們在做什麼我們不關心,你們想做什麼我們不在乎,我說我們只是路過,你們信嗎?」
黑衣人沒說話,但是都是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法師更是高高的昂起下巴,聲音倨傲︰「我們早就知道你們的身份了!」
玩家︰……!!!難道剛才遮臉遮的太慢,被他們認出來了?!
他們如今這麼有辨識度?
會不會給女大公和曼加斯城帶去麻煩啊……
正猶豫著,就听法師接著道︰「你們不就是松克城領主的護衛嗎?不要裝了!」
玩家︰……???
黑衣人則是表示,機智的我們早就看穿了!
法師的聲音不停︰「你們放棄吧!西方領主是一定要把這個家伙帶走的,現在讓開最好,不然你們休想活著離開這片樹林!」
玩家震驚了。
真就飛來橫鍋唄?
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只有冷刃迅速的打開了玩家控制面板,找到了有關松克城的介紹。
里面明晃晃的寫著——
賈爾斯,松克城領主。
後面是一個紅色的敵人標志。
對玩家來說,他們可能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去一個個了結翻看資料庫里面的npc介紹。
用不同的圖形標志往往更加快速便捷。
現在冷刃立刻就確定,這個賈爾斯是敵對陣營的。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必要為了救下他耗費太多心力,早點月兌身就好。
怎奈先入為主的黑衣人們根本不讓他們走!
笑話,這些是賈爾斯的走狗。
如果讓他們離開了,回去松克城宣揚開來,後面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法師眯起眼楮,眼中有狠厲光芒一閃而過︰「殺光他們!」
此話一出,樹林里就重新安靜起來。
而作為已經是亡靈形態的菲比還算淡定,她離開月亮島的時候,就是帶著玩樂旅游的心態,心態十分平和。
她又見識過人類勇士的神器,所以這會兒半點不擔心。
倒是緹娜的心髒提的高高的,下意識地看向玩家。
結果就發現,玩家們的表情變了。
卻不是驚慌或者是恐懼,而是濃濃的……躍躍欲試?
緹娜有些懵。
人家都喊打喊殺了,你們高興啥呢?
而對這幾位玩家來說,他們當然會高興!
終于有人能如此明目張膽的想要和他們剛正面了!
他們只在剛進入游戲的時候,那些在曼加斯城荒漠上流竄的匪徒強盜會勇敢的和玩家對對踫,可後來這些家伙都不見了,消失了,想找都難。
後來無論是執行任務時候遇到的小boss,又或者是像神秘森林里遇到的獸人,基本都有強烈的目的性,互相都會有所保留。
而現在,他們被強行帶上了另一個身份,完全不用擔心暴露。
加上月亮島的任務執行完了,直接死回城也沒事,更是免除了後顧之憂。
換言之,他們,終于能,毫無負擔的剛正面了!
太好了!!!
皮皮蝦甚至樂顛顛念叨著︰「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緹娜︰……???
而其他玩家的態度也差不多。
他們各自取出了武器,就連種瓜得瓜都取出了三米大鐮刀,準備干一架。
好在冷刃還有理智。
他轉過身,對著菲比和緹娜低聲道︰「你們能保護好自己嗎?」
緹娜還沒說話,菲比就將魔力凝聚在披風上,直接裹住了弓箭手,隨後一起跳到了樹上隱蔽起來。
玩家們是知道菲比如今的本事的。
作為女神塑造出來的魔法生物,她之前為了維持月亮島,耗光了所有的魔力。
可後來進入禁地後,她重獲自由,也再次魔力充盈。
即使這一路走來菲比都沒有太多展示過自己,可是作為神造之物,實力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冷刃想了想,喊道︰「有魔法攻擊的時候,還請菲比小姐幫忙。」
菲比隱藏在披風里,沒有開口,只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見她答應,冷刃放心不少,迅速收回了心思,專注的看向了對面的黑衣人。
不過就在這時,玩家們同時收到了游戲提示︰
【叮!留下黑衣人中幾位頭領的命,完成的話,會有獎勵哦~】
玩家有些驚訝,女大公則是眼角動了動︰「系統先生,為什麼要用這種語氣說話?」
系統︰【很久沒用新的語言包了,我試試。】
女大公︰……
行叭。
好的合作者,就要容忍合作伙伴不定時的奇奇怪怪。
而系統則是好奇︰【為什麼要留下那幾個黑衣人的命?直接解決不好嗎?】
女大公聲音輕輕︰「我們的目的從不是救下賈爾斯,而是要為了瓦倫的融入提供幫助,留下他們的命可以讓賈爾斯更加清楚地意識到瓦倫先生的重要。」
而在這時,黑衣人們有些發愣。
原因無它,實在是這些家伙的武器太過奇葩了。
骨刀和長劍就算了,為什麼那個大塊頭手里拎著個瓶子就來了?
還有大鐮刀,小鐵球,甚至還有個捧著個松鼠一樣的東西跑過來的。
這都是啥玩意兒?
或許是武器過于奇特,沖淡了黑衣人們對于玩家的警惕心。
畢竟,如此滑稽,誰都正經不起來啊。
但玩家在這個游戲里最喜歡的就是教做人。
不過短短十分鐘,他們就用爆炸、毒藥、火焰以及加尼獸,讓黑衣人們領悟到,什麼叫做人不可貌相。
用魔法?
那個拿著骨刀的男人把他們的魔杖撅了,怎麼用!啊!
而事實上,黑衣人的能力不弱,不然也不會被西方領主看重。
但他們遇到的是玩家,還是幾位被女大公精挑細選出來去執行暗夜精靈任務的玩家。
光是冷刃和皮皮蝦這兩位就能橫掃一片。
而樹上的菲比慢悠悠的用魔法牽制著對方法師,更是給玩家們加了個免疫buff。
很快,戰局呈現出一面道的趨勢。
尤其是當青青草原扯開了斗篷,露出真容的瞬間,黑衣人的世界觀都崩塌了!
太可怕了!
麻麻我想回家!
甚至有個黑衣人尖叫出聲︰「鬼啊啊啊!」
听得青青草原一臉氣憤,都顧不上用藥,直接一拳打過去︰「以貌取人要不得,基本的禮貌去哪兒了!就沒學過五講四美嗎!」
而黑衣人之所以還能有大部分站著,完全是因為玩家沒想太快的拍死他們。
難得被換了層身份,可以肆無忌憚的玩一下,還沒有任務束縛,多好呀!
太早結束就沒意思了。
他們甚至沒太讓青青草原用毒,更多的是享受面對面對戰的快樂。
可就在玩家們打倒一片後準備收網時,突然接到了系統消息。
【叮,請各位玩家積極配合,任務的完成需要你的幫助!】
玩家們下意識的收手,面面相覷。
而地上哀嚎的黑衣人們已經顧不上別的了,只想著趕緊跑,不然真的沒命了!
就在這時,瓦倫帶著玩家趕到了。
在來的時候,他並不知道樹林里發生的事情。
瓦倫只是按照女大公的提示,和勇士一起奔赴任務地點,並且做好了要迎來一場惡戰的準備。
結果,等他們趕到,看到的就是一地橫七豎八的黑衣人,還有屹立不倒的玩家們。
這一刻,所有人腦袋里想的都差不多——
就這???
而幾位剛剛收到提示的玩家都不約而同的打開了任務列表。
果然,看到了護送瓦倫的任務。
從任務詳情里,他們看到了前因後果。
也明白了,自己算是幫了他們的忙,起碼瓦倫不用帶著人和這些家伙拼殺了。
但與此同時,還帶來了另一個問題——
要怎麼證明,是瓦倫救了賈爾斯的呢???
皮皮蝦想的很簡單︰「我們直接把他們捆起來,然後讓瓦倫……」
瓦倫輕聲道︰「我現在姓尤留德弗。」
眾人︰……
誰能想到,當初寸光陰鬧著玩似的起了個名字,居然要被發揚光大了?
皮皮蝦則是知道他是為了隱瞞身份,很機智的改了口︰「捆起來以後,讓尤留德弗先生帶走不就好了?」
瓦倫卻是搖搖頭︰「賈爾斯十分多疑,如果在他不清醒的時候救了他,恐怕他會懷疑。」
久見人心︰「那就讓他親眼見到我們被黑衣人打敗了,而你帶著人來擊敗了黑衣人,拯救賈爾斯,就行了唄。」
瓦倫︰「這要怎麼做?」
冷刃︰「簡單。」
說著,他直接轉過身,一把拉起了正想要爬走的黑衣法師。
黑衣法師悚然一驚︰「不要殺我!」
冷刃面無表情︰「你站直了。」
法師︰「……站直了再殺?」
冷刃︰「閉嘴。」
法師不說話了,冷刃又去拽了幾個起來。
但是真的能站穩當的沒有多少。
剛剛他們雖然留著力,沒把這些黑衣人打死,可是下手也是不輕的。
現在能起身的實在是不多。
好在玩家們有辦法。
曾經創造過「踫瓷都城守衛七連擊」的皮皮蝦直接蹲子,對著眾人叮囑一番。
玩家們立刻跟著點頭。
很快,冷刃總結道︰「等下,利落一點。」
眾人︰「好的!」
緹娜好奇的探出頭去︰「你們要做什麼呀?」
皮皮蝦昂頭,露出一笑︰「我們要開始表演了!」
緹娜︰……啊?
而後,青青草原躲藏起來,冷刃則是輕巧的跳到了賈爾斯的身旁,看著昏迷不醒的肥胖貴族,他也沒客氣。
直接抽出刀,戳在了他的大腿上!
「嗷嗷嗷!」
賈爾斯迅速從昏迷中醒來,而冷刃早已閃身遠離。
而剛剛清醒的賈爾斯還有些迷糊。
他被黑衣人砍暈,這會兒脖子鈍鈍的疼。
可為什麼,還腿疼?
沒等賈爾斯想明白,就听到一連串的聲音︰「別打我們了!嗷嗷,好疼好疼!」
這是哀嚎,十分淒慘。
賈爾斯嚇了一跳,直接捂著腦袋趴在地上,透過指縫往外看。
就瞧見有個大塊頭,明顯是剛剛誤闖進來的人類勇士中的一個,正直直的朝著黑衣人沖過去!
下一秒。
「啊!」
青青草原倒著飛了出去,十分逼真的撞在了樹上,然後被彈了下來,嘴里嗷嗷嚎叫著︰「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曾同款姿勢的加尼獸︰贊揚點頭.jpg。
震驚中的賈爾斯︰?!!
完全沒踫到對方的黑衣人︰……
你們是不是有病病?
當面踫瓷還要不要臉了!
我們挨揍那麼久都不喊疼,你喊個鬼!
其他玩家也差不多,完全沒有之前的凶神惡煞,反倒像是紙糊的一樣,風一吹就倒,踫一下就摔。
還都是他們自己上趕著的。
堪稱沾衣十八跌,把踫瓷運用到了極致。
黑衣人本想要反抗,可已經打定主意把他們當工具人的玩家怎麼會給他們躲避的機會?
于是,在賈爾斯眼中是黑衣人碾壓他們,事實上,是他們抓著黑衣人來回□□。
好像黑衣人佔盡上風,實際上他們已經被折騰的七葷八素。
甚至有些已經暈過去了,還會被玩家拎起來。
還清醒的幾個黑衣人滿心絕望,一臉窒息,感覺自己不像是來劫人的,倒像是被劫的!
太慘了!
而就在這時,瓦倫出現了。
如同救世主一般,逆著陽光,格外閃耀。
瓦倫察覺到了賈爾斯的視線,他隱藏住了眼中的憎惡,只管冷靜的伸出手道︰「快,救人!」
下一秒,黑衣人就看到跟在瓦倫身後的那些身穿盔甲的家伙朝著他們沖過來!
法師幾乎是下意識的抵抗。
結果就被滿地打滾的皮皮蝦撲了個正著。
只听皮皮蝦一邊喊著「救命啊救命啊」,一邊將法師面朝下的摁在了地上。
門牙都磕掉了。
還沒等回過神來,就被瓦倫的人捆了個結結實實!
連著被揍了兩次,法師實在是受不了了。
雖然他並不知道瓦倫和玩家認識,但是,對玩家,法師實在是頭皮發麻,恨不得沖上去咬下一塊肉。
于是,在賈爾斯捂著受傷的大腿走過來時,他尖聲道︰「這些人根本不是你的護衛!他們……」
冷刃裝作體力不支,擠倒了他。
一時間沒有找到堵嘴的東西,于是隨手抓了把土塞了進去。
法師︰……
菲比則是很機智的用了個禁言魔咒,黑衣人們立刻像是被什麼粘住了嘴巴似的,張不開了。
冷刃見狀,抬起頭,不著痕跡的對著樹上的菲比點了點頭。
賈爾斯可不知道其中這些彎彎繞,他只親眼看到了路過的人類們根本打不過黑衣人,自己的那些隨從也暈的暈死的死,最終救了他的,是這位叫做尤留德弗的先生。
十分英俊,也十分陌生。
如果沒有他,自己一定會被那些凶狠殘暴的黑衣人劫走的!
換成平時,賈爾斯肯定不會給這種外來人好臉色。
但現在不同,這人救了他,並且他現在沒有侍衛隨從,一切都要靠著尤留德弗先生的幫助。
于是,賈爾斯滿臉堆笑,連聲贊嘆︰「這位先生真是厲害啊,你救了我,我一定要向你表達謝意!還請跟我一起去往松克城,我會給你擺上一桌最盛大的晚宴!」
而在此時,玩家們听到了來自于系統的獎勵聲音。
這讓他們十分振奮,更加積極的給瓦倫先生送錦旗。
皮皮蝦聲情並茂︰「我們當然不是護衛,我們只是柔弱的路人!你們打我們,湊表臉!」
黑衣人們︰……?你們再說一遍?柔什麼弱?還有,誰打了誰???
玩家們卻是一改剛剛的凶唧唧,全都變成了小可憐,委屈巴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拿出巨獸的浪得飛起︰「幸好有尤留德弗大人的幫忙,不然,我們就被你們打死了!」
一拳一個的青青草原︰「啊,我渾身腦袋疼!」
炸了大坑的久見人心︰「我覺得我有內傷!」
三米鐮刀的種瓜得瓜︰「我要不行了!」
渾身是傷連話都說不出來的黑衣人們︰……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