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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感覺到系統沒了聲音, 羅莎也不著急, 只管抬起頭。

此時,她的臉上已然沒有了剛剛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愕︰「主教先生,你願意為曼加斯城提供幫助嗎?」

達勒立刻開口︰「如果公爵需要的話, 我可以。」

這話他說的絕對發自真心。

之所以加入教廷,也是因為教廷在帝國當中的地位與眾不同, 很多珍貴的魔藥如果沒有教廷幫忙,單單靠著達勒自己的能力是沒有辦法得到的, 于是,他在伊利亞德的引薦下成為教廷的一員。

而這也是達勒一直對教廷不冷不熱的原因。

對他來說, 教廷為他提供方便, 他為教廷提供藥劑, 這本身就是一場平等的互惠互利, 誰也不欠誰。

隨著伊利亞德的離開, 達勒的態度更是冷淡,反正他也知道, 自己做到主教就已經是做到頭了,自然也懶得去陪著其他人做那些表面功夫。

達勒這輩子最喜歡的也是唯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魔藥研究。

現在, 看著被當成擺盤裝飾的雪紋草,再想想之前鎳鈷說的話,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想要建魔藥研究室?好啊!趕緊的啊!

沒人幫忙正好,他幫忙!

要是真的能有這麼多珍稀魔藥, 別說幫忙了,他甚至想直接挖個坑,把自己埋在土里,在曼加斯城扎根兒!

但是腦袋一熱過後,理智回籠,達勒突然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有個身份。

他是教廷主教。

雖然教廷並不會強行限制主教的行動,但是,就這麼帶在曼加斯城,會不會有些不合適?

有些轉不過彎來,所以達勒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那里不說話。

羅莎也不著急,心里想著是不是要再添把火。

結果就在這時,一直認真吃飯的暗夜公主赫蒂突然看了過來。

公主殿下有著鉑金色長發,恢復成為成年精靈模樣後,頭發更長了些,這會兒編了個辮子垂在肩上,發尾用一朵小花點綴。

那花就是剛剛進城的時候,赫蒂隨手從路邊摘的。

這會兒她便用指尖輕輕地踫了踫小花,然後看向了女大公,輕聲道︰「公爵,我要道歉。」

羅莎微愣,但很快就重新有了笑容︰「殿下,發生了什麼?」

赫蒂又踫了踫花瓣,這才道︰「曾經我以為,人類不夠誠懇,所以對于和你們的生意一直抱有懷疑,可是現在我發覺,人類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樣,」說著,她翹了翹嘴角,「你們很懂得知錯就改。」

而暗夜公主在說話的時候,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達勒,好像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感慨。

可是達勒卻听得分明。

知錯就改……

是啊,怎麼忘了,斯克曾經在曼加斯城鬧事了。

作為教廷主教,到人家城里鬧事,總要有個賠償才對。

曼加斯城什麼都不缺,自己就留下來幫忙,這也算是對他們負責,在追求他喜歡的魔藥的同時還能為教廷彌補過失。

兩全其美。

況且,這會兒坐在這里的可是精靈王子和暗夜公主,自己一定要挺住!

陡然而生出了一種證明全體人類的榮譽感,加上剛剛給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留下,達勒一下子就放松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對著羅莎行了一禮︰「公主殿下說的對,公爵大人,我願意為你的研究室幫忙,以此來彌補您的損失。」

羅莎自然十分感動,微笑著和達勒寒暄一番後,便請他坐下繼續用餐。

不過在那之後,女大公就端起了水晶酒杯,對著赫蒂遙遙舉起。

剛剛暗夜公主的那番話肯定不是隨便說說的,多半是猜到了什麼,所以悄無聲息的幫了個忙。

點到為止,恰如其分,不露痕跡。

看起來,暗夜精靈族的這位公主殿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優秀。

赫蒂便笑了笑,也對著羅莎舉了舉杯子。

一切心照不宣。

不過系統卻有些擔心︰【他早晚會知道真相的。】

女大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和卡洛斯小王子討論了一下演奏廳的建造事宜,並且告訴他可以和負責建設的花卷小姐討論一下細節,然後才在心里對著系統道︰「我原本就沒有想過要一直隱瞞。」

系統微愣︰【你就不怕,他跑了?】

女大公格外淡定︰「達勒主教對教廷的歸屬感不強,我只是讓他能有一段時間暫時月兌離教廷,贏得獨立思考的時間,並且讓他知道,想要成為魔藥大師,不僅僅只有教廷一個選擇。」

系統知道自家公爵有自己的把握,可是,作為數據構成的他,對于這種未知有著本能的擔憂︰【如果能立刻決定就好了。】

女大公︰「沒有誰能真正決定別人的前途命運,一個人可以被拯救,但很難被左右,我能做的,是將我能夠提供給他的一切擺在他面前,讓他知道,如果他選擇了我,他會得到什麼。」

系統小聲︰【我听不懂。】

女大公溫和一笑︰「就像那些你帶來的勇士們,無論是第幾輪內測來的,我的態度都一樣,那就是,只要他遵守我的規則,我就會給予他足夠的回報,無論是金幣還是經驗值,甚至是未來的榮譽地位,我都不會吝嗇,而且我也給他們退出游戲的自由,他們的未來屬于他們自己。」

系統亮了亮,表示贊同。

事實上,女大公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寬容。

她能認真的扮演玩家眼中的npc,並且絲毫不介意被當成npc,但是卻會給玩家和其他子民一樣的公平待遇,甚至還準備把聲望值和爵位掛鉤……

就在這時,羅莎接著道︰「同樣的,達勒主教是一位優秀的人才,我可以直接強迫他簽訂契約,將他留在曼加斯城,但我更願意讓主教先生知道我的誠意,知道教廷真正的模樣,知道曼加斯城的好,借此來讓他有歸屬感。」

系統︰【這是競爭?】

女大公︰「我更願意稱之為尊重。」

系統歪了歪頭,這個動作是用數據模擬出來的,不過隨著他和羅莎公爵相處的越來越多,他的小動作也越來越人性化。

只是系統並不能夠完全復刻人類情感,所以他只是機械地將羅莎剛剛的話存儲下來,然後小聲道︰【我會記住的。】

女大公知道他不懂,也不介意,反倒伸手模了模水晶球,聲音依舊溫和︰「現在不明白沒關系,以後會懂的。」

雖然剛剛的話題系統一知半解,但是他對羅莎還是很了解的,立刻道︰【公爵願意教我?】

女大公笑著看他︰「我一直在教你,系統先生很聰明。」

每一次耐心的解釋,都是讓系統更懂得如何做一個人。

或許一開始這麼做的原因是,女大公很清楚,只有系統學會了人類的感情,才會加深他們之間的聯系,這樣合作關系才會更牢靠。

可是現在,這麼長時間的朝夕相處,羅莎早就把純粹的利用關系變成了合作的友善,對系統,也有著教導自家孩子的耐心。

女大公想到這里,便覺得可能這就是給魚兒子當媽媽的結果。

反正教一個也是教,兩個也是教,沒什麼不好。

系統則是單純為了羅莎夸他聰明而高興,一連串「   」的聲音傳出來。

女大公趁機提醒︰「不要忘了,論壇權限。」

系統一邊   一邊堅持道︰【馬賽克我不會放棄的!】

女大公原本的打算也不是讓他全部撤銷。

她很懂得循序漸進的道理,想看到,早晚能看到,現在只是為了撕開一個口子。

從零到一的跨越往往是最難得。

于是,她裝作為難,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好吧,我同意。」

水晶球又亮了亮,系統先生單方面宣布了自己的勝利。

女大公端起酒杯搖晃了一下,用杯子掩藏了自己悄無聲息翹起的嘴角。

瞧,她的系統先生就是這麼善良可愛。

而在公爵宴請客人時,精靈侍衛達倫已經離開了公爵城堡。

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就直奔商業街的魅魔酒館而去。

這和精靈侍衛以往的作風頗為不同。

那時候的他無論多想念貝拉,都會現在心里找借口,想理由,甚至會在外面來來回回的走,一直走到自己覺得肚子餓,再去酒館吃飯。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對于愛情的不確定,後來就是確定了自己的心思,卻覺得自己有可能像是大戰時的那些精靈一樣,在愛上異族後碎心而死。

達倫不怕死,每個精靈都是不懼死亡的勇士。

可他怕貝拉傷心。

而這次歸來的精靈侍衛長已經沒有了顧慮,他的目標十分明確。

他要追求貝拉,他的愛情連神明都承認了。

于是,達倫不再像之前那樣在外面繞圈,而是直接進了魅魔酒館。

但不巧的是,貝拉不在,只留下了托亞看店。

這會兒店里是有客人的,不過因為隔間的阻擋,所以從外面是看不到有多少酒客的。

吧台前面倒是清淨得很。

達倫進來時,半魅魔托亞正端正的坐著,伸出手,認真練習著魅魔的法術。

如今的托亞已經成長許多。

其實半血人稀少,不單單因為不同種族之間通婚的少,也因為半血人的血脈覺醒往往是在成年以後才會出現的,也就意味著半血人要經受的不單單是來自于原本種族的歧視和排擠,還有可能因為掌握不好血脈力量導致傷害自身。

不過托亞的運氣不錯。

在荒漠中的那番折騰,導致他的覺醒時間提前了。

現在還是少年,血脈的力量被相應削弱,讓他可以更好地掌握。

有貝拉的引導,這會兒的半魅魔已經能對血脈力量收放自如了。

雖然他的外貌和人類形態時候的不大一樣,魅魔之血讓他的美貌值飛速增長,但是托亞對這些變化沒什麼感覺。

曼加斯城種族混雜,並沒有對他區別對待,也沒有給過特殊。

而且,長得如何那是別人看到的,他自己又看不見,托亞小少年俊美得毫無自覺。

唯一適應不了的就是細細長長還有個桃心的尾巴了。

因為是新長出來的,所以托亞對它的控制不夠熟練。

高興了卷尾巴,不高興了卷尾巴,甚至走快點尾巴都能絆他……

感覺這東西不像他長出來的,尾巴有自己的思想。

托亞索性就把它纏在了腰上,眼不見心不煩。

不過相比較于身體的變化所帶來的小麻煩,他對于學習魅魔法術帶有極高的熱情。

年輕的托亞在離開都城後的這段時間里,已經反復深刻體會到變強的重要性。

如今他已經沒有了家族倚仗,如果柯克家族知道他覺醒了,不僅不會幫忙,恐怕頭一個痛下殺手的就是他們。

而通過在酒館里接觸居民和勇士,托亞意識到,這里和都城不同。

在這里,只有羅莎公爵一位貴族。

除開那座城堡外,所有人的身份地位都不會帶來優待,可是相對的,即使是最普通的平民也能靠著自己的努力獲得一份體面的收入,連奴隸都有薪水。

托亞也不準備靠著姨姥姥照顧自己一輩子,那麼他就要變得強一些,更強些,走出酒館,像是其他勇士那樣接任務找工作。

年輕的半魅魔先生找到了新的目標,對魔法練習的熱情也就格外高漲。

不過這會兒看到新進門的客人後,剛剛凝聚在手指尖的那一點點魔力瞬間消散。

托亞站起身來︰「達倫先生。」

侍衛長有些驚訝︰「你還記得我?」

托亞乖乖點頭,心里則是念叨著,怎麼可能忘呢。

從小到大,他就遇到了這麼一位說讓自己喊姨姥爺的……

達倫則是走到了吧台前坐下,要了一杯貝拉店里的招牌果酒,卻沒有喝,而是端著杯子左右看了看,直接問道︰「貝拉小姐不在嗎?」

因為有客人,所以托亞就沒有繼續聯系,而是開始擦水晶杯。

听了達倫的話,他開口回道︰「嗯,她去後面的酒窖了。」

達倫聞言,心里安定,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果酒,然後重新抬頭︰「生意怎麼樣?」

托亞︰「挺好的。」

達倫︰「貝拉小姐呢?」

托亞︰「也挺好的。」

那,她提到過我嗎?

這句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兒,又被達倫給咽了回去。

即使下定決心追求,精靈侍衛長還是沒有辦法把自己變得熱情直白。

不過他想要在酒館里多待一會兒,也能等一等貝拉,于是就琢磨著其他話題。

只是達倫並不擅長聊天,一時間有些冷場。

不過很快,他就看到了被擺放在架子上的沙漏。

木作的支架,金色的沙子,緩緩成線,落下後便了無痕跡。

這是臨走前達倫送給貝拉的禮物,說是等里面的沙子漏完了自己就回來了,現在看來,自己比約定的時間還早了不少。

達倫也沒忘記,這個沙漏是有遺忘咒語的。

于是他便伸出手,想要把沙漏拿回來。

托亞見狀,趕忙道︰「等等,別踫……」聲音微頓,像是想到了什麼,「沒事兒,你看吧。」

達倫看向他︰「怎麼了?」

托亞笑著道︰「貝拉很寶貝這個沙漏的,別人看看可以,但是絕對不能踫,我都不行。不過,你可以。」

半魅魔少年想的是,沙漏是這個精靈送的,那他看看也正常。

可是達倫的重點卻放在了其他地方。

別人不能踫,我能。

也就是說,我不是別人。

達倫的耳朵動了動,嘴角也微微翹起,對著托亞說道︰「你很好。」

不明真相的小托亞︰???

還沒等他想明白,突然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覺醒血脈之後,托亞的嗅覺得到了很大提升。

鼻尖微動,他確定,是血的味道,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這讓托亞緊繃了身體,下意識地反手握住了藏在吧台下面的匕首。

同樣警戒起來的還有達倫。

他的眼楮看向了酒館的後門,低聲道︰「是從那邊來的。」

托亞緊繃著臉︰「嗯。」

達倫︰「放心吧,孩子,沒事兒,都交給我。」

說完,精靈就邁步朝著後門而去。

托亞趕忙跟上,腦袋里卻是想著剛剛他說的詞句。

話是好話,就是……怎麼總覺得他像是長輩哄小孩子似的呢?

達倫則是半點沒耽擱的推門而出,隨後就從背後抽出了弓箭。

其實他心里是絕對相信曼加斯城的安全,任誰親眼見過城牆上那些堆疊起來的魔法陣以及城內勇士們的本事,都不會懷疑曼加斯城的防御力。

可是事有萬一,警惕永遠是生存下去的必備要素之一。

更何況,他背後是貝拉的產業,更是要好好保護。

而達倫站著的是一條小路。

如今商業街初見規模,主干道自然是酒館正對著的那條路。

而酒館後門,是一條小徑,專門為了前往地下酒窖開闢出來的,另一邊則是通往城門。

血腥味就是朝著這邊傳過來的。

達倫偏頭對著托亞道︰「如果有什麼事情,你立刻去喊守衛過來。」

托亞立刻答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有人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達倫定楮看去,然後就發覺,那是三個人。

正在快步朝前跑著的是冷刃和皮皮蝦,而皮皮蝦抱著的,像是個人,只不過被黑斗篷圍著,臉也蒙得嚴嚴實實,所以有些分辨不出。

兩個玩家之所以選擇這條路,就是怕引起其他居民和玩家的恐慌。

沒想到能踫上達倫。

冷刃沒說話,皮皮蝦則是招了招手道︰「侍衛長先生回來了啊,一路順利嗎?」

達倫的眼楮從他背著的黑斗篷上掃了一眼,然後點頭︰「還好。」

皮皮蝦︰「我和大佬還有點事兒要去找女大公,先走了,等會兒來和你聊天啊。」

可是還沒等他們重新邁步,就听達倫道︰「這個人是不是受傷了?」

冷刃回頭︰「你知道?」

達倫微微點頭︰「能聞得出來,」抬了抬手,便有一道淡綠色的光芒從黑斗篷上掃過,他的聲音微頓,「如果你們想要救他,最好現在就停下來。」

皮皮蝦︰「誒,為什麼?」

達倫神色平靜︰「生命微弱,現在不救,撐不到城堡就會死。」

一句話,就把兩個玩家給拽了回來。

皮皮蝦有些急切︰「達倫先生,你有什麼辦法嗎?」

達倫︰「放他下來。」

皮皮蝦二話不說,就把黑斗篷放到地上躺平。

等把斗篷掀開後,托亞先皺起了眉。

這個人,傷得實在是太重了。

腿上橫著好幾處刀傷,或許還有魔法造成的傷痕,在大腿上的一處深可見骨。

手臂也好不到哪兒去,尤其是右臂,肘關節呈現不正常的扭曲,光看看就覺得疼。

因為是躺著的,後背如何看不出,可是看他胸口扎著的半截刀刃,想必已經給扎了個對穿。

唯一能看的也就剩下臉了,蒼白無血色,呼吸都格外微弱的。

皮皮蝦蹲在一旁,小心問道︰「怎麼樣,能救嗎?」

達倫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道︰「傷的太重了。」

皮皮蝦則是和冷刃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因為他們其實看不到這個人的傷勢如何。

游戲的馬賽克兢兢業業的全給遮住了,現在這人除了臉,其他地方他們完全看不清……

達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認真道︰「真的要救。」

皮皮蝦毫不猶豫的點頭︰「是,麻煩你了。」

達倫就沒再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其實精靈族不太喜歡惹麻煩,也沒有旺盛的同情心,但是如今精靈王國和曼加斯城關系深厚,他幫忙也是應當的。

于是,達倫半蹲在地上,伸出手,很快掌心就浮現了淡綠色的光芒。

兩個玩家猜出這是在用精靈的治療魔法,只是因為馬賽克糊著,所以也看不出治療進程,索性就守在一旁,安靜等待。

托亞則是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勇士先生,這是誰?」

皮皮蝦同樣低聲回答︰「他叫瓦倫,是在松克城的懸賞大廳里面工作的人,之前我們去送逃犯的時候踫到過幾次。」

托亞︰「懸賞大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皮皮蝦也搖了搖頭︰「誰知道呢,說起來,最近任務里都沒有和松克城有關系的了。」

事實上,這次把瓦倫撿回來純屬意外,他們也壓根兒沒想往松克城去。

冷刃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倒是托亞猶豫片刻,低聲道︰「這個,我大概知道一點。」

皮皮蝦好奇問道︰「說說看說說看。」

作為曾在都城長大的貴族少年,托亞抿抿嘴唇,緩緩開口︰「都城不單單朝著曼加斯城派出了守衛臥底,他們同樣讓人去往了松克城。」

皮皮蝦︰「這樣,不好嗎?」

在玩家的印象里,松克城就是個普通的帝國城邦,都城就算去查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托亞卻是道︰「不行的,按照現在的規矩,簡單說,就是‘國王的附庸的附庸不是國王的附庸’,和曼加斯城不同的是,松克城的領主並不是大貴族,而是小領主,附庸于另一座城池的大領主,所以松克城實際上並不用對都城負責,一定會被針對。」

皮皮蝦︰……啊?

這話有點繞,誰的誰的誰???

而冷刃顯然听懂了,卻很快皺起眉頭。

顯然,這個游戲的很多設定是和玩家現實中的認知不大一樣的,而這里的國王完全不像他們想象中的那樣大權獨攬。

如今王族和教廷之間的斗爭,其實本質上就是權力之爭。

而這個附庸的關系一擺出來,其實就是對王權的削弱。

這次都城守衛全面出動,擺明了國王是想要集中王權,但顯然附庸于大領主的松克城已經許多年都沒有給王室納稅了。

無論最後國王和大領主有什麼交易,松克城都容易被炮灰掉。

冷刃大概能猜到為什麼羅莎公爵在得知都城守衛的事情後,就早早的就把和松克城有關的任務全部取消。

那邊,恐怕已經亂了。

托亞點到為止,並沒有聊的太深,轉而問道︰「你們是從哪兒把他帶出來的?」

皮皮蝦︰「就是,路上,撿的。」

托亞︰……?

皮皮蝦嘆了口氣。

今天的他和冷刃原本要做的任務是【巡視石山0/1】,尤其是要去看看神秘森林另一側的山脈。

這是例行任務,因為那里面的某個山洞里還躺著一個沉睡中的巨龍,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去轉一圈兒。

不用找到巨龍,只要看一看曼加斯城人在那附近畫的警戒魔法陣有沒有破壞的痕跡,就能知道巨龍是否蘇醒。

這個任務帶有一定的危險性,還得謹慎小心,所以一般都會交給等級高聲望好的玩家去做。

而在他們完成任務返程的時候,就踫到了瓦倫。

或者說,是有著瓦倫的臉的一團馬賽克……

皮皮蝦一臉不堪回首,畢竟那一幕實在是有點嚇人。

就算看不到傷口,但是,黃沙遍布的荒漠中,一個臉加一團馬賽克,真的是堪比恐怖片。

皮皮蝦很慶幸自己沒開直播,不然,分分鐘嚇掉線。

而因為馬賽克的緣故,所以他們並不能真切的看到瓦倫的傷勢,只能小心翼翼的模一模,結果就模到了他胸口扎著的半截刀刃。

對于這個一著急就打嗝的npc,兩人都印象深刻,並且頗有好感。

而且冷刃有一種「npc=支線=經驗值」的敏銳,于是,就直接把人抱回了曼加斯,想要交給女大公,並請莫里斯先生治療。

現在能遇到精靈侍衛長伸出援手已經是意外驚喜。

而就在這時,皮皮蝦發覺,在瓦倫先生身上的馬賽克正在漸漸消散。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狼狽破碎的衣服,沾染了血跡,特別是胸口那里,上衣破了個大洞,周圍都被血染紅了。

但是已經看不到明顯的傷痕了。

而在達倫侍衛長旁邊,放著半截刀刃,顯然是剛剛□□的。

他收回了手,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看著兩個人類勇士道︰「幸好你們有急救常識,沒有貿然把刀□□,不然,就算是神明也救不回來了。」

皮皮蝦沒說話,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真不是他有什麼常識,而是什麼都看不到……他們也沒辦法從一片模糊的馬賽克里完成拔刀這種高精尖操作啊。

冷刃卻是隱藏不住的贊嘆︰「達倫先生,你的治愈術真是優秀。」

達倫卻是搖搖頭,認真道︰「有時候,魔法並不是萬能的,我現在能幫他的僅僅是止血並且治療一些外傷,但他顯然是受到了光明魔法的襲擊,這是無法用一般的治愈術治療的。」

皮皮蝦︰「那他現在怎麼樣?」

達倫︰「活下來了,但是能不能恢復我無法保證。」

冷刃听得出,精靈侍衛長盡力了,但是有些魔法傷害並不能用精靈魔法治愈。

但人家本來就是幫忙,所以冷刃沒有追問,而是站起身來,認真道︰「很感謝你的幫助,達倫先生,我們現在要把他送去給公爵,改日一定當面道謝。」

達倫笑了笑,聲音客氣溫和︰「我願意幫忙是因為精靈王國和曼加斯城的良好關系,也因為你們對卡洛斯殿下足夠好,所以並不用有負擔。」

冷刃听得出弦外之音。

他把功勞直接放到了卡洛斯小王子身上。

冷刃便沒再多說什麼,對著達倫點點頭,隨後就一把拎起了皮皮蝦︰「是時候去求見公爵了。」

皮皮蝦︰「好噠,那我抱他……」

冷刃瞥他︰「刀都拔了,抱?」

皮皮蝦眨眨眼︰「哦,那我背著?」

冷刃這才點頭。

皮皮蝦立刻麻利的將還在昏迷中的瓦倫背起來,和精靈魅魔道別後大步朝著城堡而去。

而達倫低頭看了看自己︰「我沾上血了嗎?」

托亞老實搖頭︰「沒有。」

但是精靈侍衛長還是有些不放心,給自己扔了好幾個清潔咒,又給地上也扔了幾個,嘴里輕聲道︰「不能讓她擔心。」

托亞︰啊?

隨後,就看到達倫走回了酒館,托亞趕忙跟了進去。

達倫就像是無事發生一般的坐回到了吧台前,端起了果酒。

托亞則是怕剛剛他用了治愈術導致魔法使用過度,便給他另外倒了一杯果汁遞過去︰「喝這個吧。」

達倫︰「有什麼不同嗎?」

托亞︰「這個果汁是用你們精靈王國的種子種出來的,對補充魔力有好處。」

達倫听得出這孩子在擔心自己,便放緩了表情,笑容淡淡︰「放心吧,我沒事,剛剛的治愈術並不復雜。」

話雖如此,他還是接受了托亞的善意,接過了果汁。

不過就在這時,托亞再次聞到了血腥味。

很淡,很淺,不像是人類的血液。

還沒等問,就看到後門再次打開,一身紅裙的貝拉邁步進來,手上正拎著個酒桶。

原本要把酒桶放到吧台後面,結果魅魔小姐一抬頭,就看到了多日未見的精靈侍衛長。

她愣了一瞬,然後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紅眼楮。

確定自己確實看到的是真精靈,貝拉第一反應是……側身躲到了門後,然後把酒桶隨便一甩。

「咚!」

直接扔到了吧台後面,嚇了托亞一條。

而貝拉隱身到陰影里,迅速的捋了捋長發,用眼角看著走過來的托亞︰「我看起來怎麼樣?小聲點,別讓人听到了。」

托亞趕忙道︰「都好,特別好,姨姥姥今天也這麼好看……」

貝拉︰「別在達倫面前喊我姨姥姥!」

托亞︰「好的!」

貝拉緊抿嘴唇,在心里想著,她真是在酒窖里呆的時間太長了,早知道精靈回來了,她……她起碼要換條裙子啊。

不知道自己剛剛單手拎大桶的樣子他有沒有看到……

而現實是,達倫全看到了,從貝拉開門的瞬間他就看了過去,而且把她和托亞的對話听了個清清楚楚。

那個門板根本算不上遮擋,只要達倫稍微偏偏頭就能看到後面的貝拉。

但是精靈侍衛長很體貼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即使心里想她想的厲害,卻還是一本正經的背過身,裝作在喝果汁的模樣,就是耳朵尖兒紅了一片。

直到听到腳步聲靠近,隨之而來的是花朵混合這酒液的香氣。

達倫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水晶杯。

心,怦怦直跳。

精靈的心本來就比其他種族脆弱,現在跳的太快,甚至都有點疼了。

一直到背後傳來那聲輕輕的「達倫」,精靈侍衛長才起身,回頭。

正正的就對上了貝拉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達倫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其實他們從未表明過心思,相處甚至比一般朋友還要疏遠些,可是達倫就是止不住的心動。

鼓噪的,耳朵里都有了嗡嗡聲。

貝拉也差不多。

對魅魔小姐來說,以愛為食是天性,留在曼加斯城嗑魔石本來就是和天性對抗,可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入夢都已經擱置很久了。

但是達倫不同。

她不想對達倫入夢,只是單純的想要和他說話。

看到他,就想說點什麼,什麼都好,即使是靜靜的坐著都很有趣。

貝拉小姐這會兒就有好多話想問。

什麼時候回來的?

路上順不順利?

你想知道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可是最終,貝拉只說了句︰「你回來啦。」

達倫心都跳疼了,卻也只回了句︰「嗯,我回來了。」

隨後,誰也沒開口,只留下托亞小朋友抱著酒桶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們。

而達倫也不想把見面時間都放在沉默當中,于是他準備把人魚的泡泡當做禮物送給貝拉。

她這麼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這個肯定也會喜歡。

可就在這時,貝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達倫的小臂,聲音急切︰「這是怎麼了?」

達倫一愣,低頭看去。

托亞也跟著探了探頭,然後就瞧見達倫侍衛長的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紅色傷痕。

微微一愣,隨後托亞就猜測是剛剛給瓦倫拔刀的時候踫到了。

並不深,淺淺的一道,隱隱的有些血跡,想來自己剛剛聞到的淡淡的血腥氣就是這個。

不過托亞並不擔心,畢竟瓦倫那種都快死過去的重傷都被精靈給拽了回來,他現在又是魔力充盈,想來這麼點小傷口稍微一抹就沒了。

達倫也是這麼想的。

于是他開口,溫聲安撫︰「沒事的,貝拉,我不覺得……」

貝拉卻是拽了拽他︰「有傷不能忍著,我房間里有藥,等下給你用。」說完,回頭看他,「疼不疼?」

達倫的耳朵尖動了動。

貝拉小姐的,房間……

而在一旁圍觀的托亞想說,精靈侍衛長的治愈術很是頂尖,不用藥的。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就看到達倫往前走了一步。

臉上依舊平和溫柔,就是嘴唇微微抿起,眼神有些飄忽,聲音卻無比堅定︰「啊,好疼。」

貝拉︰「你跟我來,去我那里。」

達倫︰「嗯,麻煩你了。」

托亞︰……

說好的治愈術呢?

緩緩打出一個問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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