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還沒來得及找篇範文給紀年背一下, 八班的隊伍就已經進入操場區域。
就見黑臉的敖姓教導員站在鐵絲網旁, 雙手背在身後, 拿著教棒，目光如炬地盯著經過的每一位學生。
陸西趕緊把手機往口袋里一揣, 若無其事地向前走。
陸西目不斜視, 表情看上去有些桀驁, 低聲道︰「你自求多福……」
可他轉念一想, 又道︰「你檢討不是寫了六千字？寫得再水，五分鐘總撐得過去。」
通常情況下，在晨操上被點名批評的學生, 會被要求讀一篇不少于六百字的檢討書, 一般就五分鐘左右。
但紀年在班主任的要求下, 硬是寫了六千字檢討, 就算隨便從里面挑幾段念, 應該都能把這事應付過去。
紀年走在陸西身後, 聞言, 卻是嘆氣一聲，許久，終于開口說︰「你不懂……」
陸西確實不懂, 見幫不上忙, 便不再把這事放心上了。
升旗儀式結束後，一個高二的女生作為學生代表，在觀禮台上發表了講話，主題是「如何在新時代的號召下成為一名優秀的高中生」。
激情澎湃的演講結束後, 操場上響起不算太熱烈的掌聲。
然後，便進入了違規違紀的學生做檢討時間，由敖姓教導員主持這一環節。
「接下來，我叫到名字的八位同學速度到前面來。」教導員虎著臉，掃視一圈操場上的隊伍方陣，中氣十足地開始點名，道，「三班！劉凱威……」
隨著被叫到名字，有同學從隊列中站出來，往前方觀禮台的方向走。
無一例外，全是男生。
有的男生在同學間混得開，名字響起時，還會引起小範圍的哄笑。
不一會兒，觀禮台上就站開了一溜的人。
叫出最後一個名字前，教導員稍稍停頓了一下，留下一個長短適當的空白，才道︰「八班！」
「紀年！」
一語落地，操場上立即嘩然。
本來快提不起精神的學生變得精神奕奕，紛紛扭頭看向八班的方向，一時間鬧哄哄的一片。
誰都沒想到，曾經的「滄瀾之星」有一天會站在禮台上接受全校批評。
「哥哥，我走了……」紀年從隊伍里出列，經過陸西時小聲打了聲招呼。
「…………」
陸西掠了兩眼紀年走遠的背影。
光听聲音就知道這貨有多不情願。
……
即便是前去做檢討的，紀年走路時也是自信而坦然的，渾身散發著無可挑剔的貴公子氣度，青春肆意的樣子如同上台領獎。
紀年沿著側方的階梯上了觀禮台，往另外七個男生身旁一站，立即將畫風拗成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
觀禮台的下方，已經有不少女生冒著被沒收的風險，悄悄拿出手機對著台上拍照了。
台上八個男生，教導員把他們違規違紀的事例都挨個數落一遍，最後道︰「下面，時間問題，我們這次就听听八班紀年同學的檢討，希望大家引以為戒，不要以為好學生就不會犯錯，更不要以為好學生犯錯就不用接受批評，對錯只在一念間，校紀校規牢牢記！」
教導員滿含熱血地講完後，給紀年讓開位置，順便把從班主任那里收來的檢討書給紀年。
紀年拿著自己上周五趕出來的稿件，站到管理台中央的立式話筒後，臉上微微笑，心里媽賣批。
講真，他只有開頭三百字是正經寫的，後面基本上都在放飛自我。
紀年掃視了一眼字跡瀟灑檢討書。
心中嘆氣。
沒辦法了……
「尊敬的校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早上好。」紀年整理好情緒後，雙手執著檢討書，語調里含著清淺的笑意，念道，「今天，我懷著愧疚的心情站在這里，向大家坦白我的不良行為，共有如下兩點……」
「一，考試態度不端正，故意交白卷。」
「二，利用校園廣播，散布不符合中學生行為規範的內容，佔用資源，擾亂校園秩序。」
听到這里，操場上立即響起熱烈的起哄聲，大家明顯心照不宣，喜聞樂見。
敖姓教導員黑著臉，在台上做了個手勢，把喧鬧的聲音暫且壓了下去。
「我深刻意識到了自己行為中的不妥之處，接下來，想就這兩方面，談談自己的反思……」
紀年有條不紊地讀稿，明明是檢討，經由他一念，卻如朗誦一般悅耳，台下的學生們都听得津津有味。
就這樣，前一分鐘，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在紀年翻過一頁紙後，卻出現了卡頓的情況。
「我在期中考試期間，沒有遵守考場規範，面對試卷時……」紀年突兀地停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動，才道，「面對試卷時，我……」
紀年再次停了下來，遲遲沒念出後面的部分。
台下的學生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匯在一起顯得鬧哄哄一片。
教導員也發現不對勁，從一旁又撈了個話筒，繃著臉色對紀年道︰「怎麼了？念下去啊。」
好半天，紀年側頭看向教導員，笑意里有些為難的神色，道︰「要不然就到這里吧？」
教導員虎目圓睜，以為紀年是抹不開優等生的面子，有點來脾氣了，要求道︰「繼續念！一字不差地念！」
紀年看回稿件，清清嗓，張了張嘴，卻仿佛心理斗爭失敗，最終什麼都沒念出來。
陸西站在熱鬧的隊伍間，看著台上的紀年，莫名的，紀年難以啟齒的樣子讓他有些擔憂。
教導員沒耐心了，干脆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拿過紀年手中的稿件，面對台下，幫紀年念出來。
「我在期中考試期間，沒有遵守考場規則！」一換成教導員來讀檢討，听起來完全就不一樣了，仿佛嫉惡如仇似的，惡狠狠道，「面對試卷時，我滿腦子都是陸西！慵懶的眼神！花瓣色的嘴唇，親吻時有綿軟的觸感……觸感……觸……感……！！！！！」
敖姓教導員後知後覺，瞬間瞪圓了眼。
而在教導員反應過來前，操場上早就炸開鍋了，各種起哄聲和尖叫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震耳欲聾。
教導員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後面完全是因為慣性，又照著念了下去︰「我把他畫在紙上……一切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教導員這次徹底閉嘴了，臉上一陣黑，一陣紅，最後黑紅黑紅的。
而陸西站在人群里，有些傻眼，難得顯出不知所措的樣子，臉色也漸漸漲紅。
紀年當時說水字數的時候，他是真沒想到是這樣的水法……
這人腦子里整天在想什麼……
觀禮台上，教導員只覺得自己無意中助紂為虐，氣憤難堪，看向紀年，吼道︰「讓你寫檢討！你後面都寫了些什麼東西？！」
紀年抬手撓了撓眉梢，尷尬道︰「暗戀陸西二三事……」
再次激起操場上一片尖叫聲。
紀年這時嘀嘀咕咕︰「都說了不要念了……」
仿佛這鍋不能他背似的。
「…………」
敖姓教導員職業生涯遭遇首次滑鐵盧。
***
再三地被當眾表白。
戒指也套上了。
陸西隱隱約約覺得，他跟紀年可能是鎖死了。
起碼在別人眼里是這樣。
這天第二節晚自習下課，陸西正要回宿舍，被林聲堯叫住。
學校里出了命案後，為了方便管理，高二的住宿生插班到高三上晚自習，只是高二的學習強度不如高三，因此他們在第二節晚自習結束後就能離開。
林聲堯在高三八班，陸西正好插進他們班里，這幾天，兩人在晚上都能踫面。
林聲堯把陸西叫到外面的小陽台後，詢問道︰「小l逼崽子真沒騷擾你？」
這幾天晚自習時，林聲堯偶爾也會注意兩眼紀年，發現那小子對陸西殷勤得很，但陸西似乎並不待見紀年。
陸西模模糊糊「嗯」了一聲，道︰「沒。」
林聲堯知道陸西不容易受欺負，暫且放下心，只一本正經叮囑道︰「你跟紀年住一間宿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雖然都成年了，但有些事情不該嘗試就別嘗試。」
「……」
陸西看了眼林聲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然而就在這時，拐角處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試一下又不會懷孕……」
「…………」
林聲堯和陸西聞聲看向牆邊，就見紀年背著書包，姿態懶散斜倚在牆邊等人。
林聲堯面無表情地推了下眼鏡，默默帶著陸西走到陽台的另一個角落，遠離紀年。
林聲堯壓低聲說︰「別听他的，真懷孕了有你受的。」
「……」
哥，別嚇我……
陸西胡亂模了模自己的身體。
听林聲堯這淡定且自然的語氣，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兼帶穿進了生子文里。
他听說生子文里的男人會生小孩，賊恐怖。
「緊張什麼？開玩笑的。」林聲堯語調平平地道，「沒一點幽默感。」
陸西停止對自己身體的探索︰「……哦。」
「告訴你件事，別激動。」林聲堯提前打好預防針，道，「昨天听我媽說的，小姨懷孕了，三個月，只是他們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談這事。」
林聲堯的小姨，也就是原主的媽。
听到這消息，陸西沒什麼感覺，他生下來就是陸南養的，所以對父母基本上沒概念。
林聲堯觀察了半天陸西的反應，見他神色一副既往地喪厭，似乎沒什麼情緒波動。
「不生氣？」林聲堯懷疑道，「你以前不是堅決反對你爸媽要二胎嗎？」
陸西搖搖頭，淡淡道︰「我不是那種熊孩子。」
林聲堯又推了把眼鏡，那表情顯然是對陸西刮目相看，道︰「你怎麼了？怎麼變這麼多？」
陸西不想多談，道︰「就說這個？」
「嗯。」林聲堯看了眼時間，又拍拍陸西的肩，道，「快上課了，先回去吧，你住校我也放心點，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及時跟我說。」
陸西還沒說什麼，角落里再次傳來那道輕慢的聲音︰「跟你說？我這個前男友是擺設嗎？」
「……」林聲堯對陸西說，「走吧，帶上他一起走。」
「……哦。」
***
回宿舍的路上，紀年偏要跟陸西勾肩搭背，走路時故意傾過一些重量，壓在陸西身上。
陸西煩。
卻沒辦法。
兩旁栽種著梧桐樹，他們在小道上慢慢走著，也不急，伴著微風，正正好。
「听說你家要生二胎了嗎？」紀年問。
陸西瞥了紀年一眼，淡淡道︰「都听到了還問。」
紀年揚起唇角，又牽起陸西的右手，把弄著中指上的環。
就這樣安靜地走了一段路，紀年突然低聲道︰「喂。」
「嗯？」
「以後我們孩子怎麼辦？」
「……」
陸西輕抿了下唇，沒應聲。
紀年提到未來，讓他心動了動。
好半天，紀年又偏過臉看向陸西，微微眯起眼輕笑︰「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我們還是先學會怎麼造人吧。」
陸西說︰「……」
「對了。」紀年斂起笑意，好奇地問，「哥哥，你會造人嗎？」
「……」
「會嗎？不會的話，我找點造人的科教片一起學習？」
「……」
紀年︰「我可以借你練手，要不要？」
陸西忍無可忍，一個眼風掃過去。
別給我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作者有話要說︰ 來不及了，明天感謝大家！我手都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