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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三章 送別

一覺醒來已是下午。

一听里面有動靜,全順便在外喊︰「侯夫人起了,端水伺候。」

她看到床邊擺著幾套衣裳,選一套換了,宮女送來遲來的午飯。吃過飯,打听養心殿沒什麼事,便讓全順備車出宮,打算去楊家看看衛錦之怎麼樣了媲。

到了楊家,舅老爺迎出來︰「侯夫人。丫」

「舅舅不必多禮,侯爺在這兒嗎?」她一張口就問衛肆,到底是一醒來沒看到他,心里有些失落,總想早點兒見,仿佛一過夜事情就會變化似的。

「侯爺來過,半個時辰前剛離開。」

「哦。」她沉默了一下,笑道︰「听說公子醒過了,怎麼樣了?」

舅老爺便引她前往小院,邊走邊說︰「公子的情況不好,大夫說他的重癥在心里,只有郁結解了,吃的藥才管用。」

及至院門口,她道︰「不勞舅舅辛苦陪同,其他人暫且也不見了,我看看公子,順便等等侯爺。若侯爺半個時辰不來,我還得趕回宮去。」

「是。侯夫人請。」舅老爺便沒跟,吩咐下人好生招待著,又令人告訴老夫人等人不必來見禮。

進入屋內,但見衛錦之毫無生氣的倚靠在床頭,目光茫然,一張瘦弱的臉雪白的顯不出絲毫血色。她令下人們退了下去,坐在床邊,靜靜的望著他。本來該寬慰他,可正因太過了解他的心病,反不知該如何勸慰。

好一會兒,衛錦之終于覺察到她的到來,看著她,一抹自嘲苦笑。

見他這樣,心口仿佛是被堵住,更不知說些什麼。

外面下人再次的送來粥菜。因他總是不言不語,不食不動,下人們勸不了,只能每隔一會兒便送些熱粥熱菜。她將高幾擺在床邊,端著粥碗遞給他,他卻是搖頭不肯接。

「你不吃東西怎麼行呢?」她甚至覺得他有求死的心。

衛錦之淡淡一笑,那麼的苦澀︰「小的時候,我跟著老太太,不知生母。長到這麼大,被人綁架,才得知生父。我這一生不過二十一年,回憶起來,竟大半都是酸苦,這種酸苦,只有我自己知道。以前,我從不怨恨命運,覺得人生在世總難免不如意,可到今天,我真的怨恨。若能選擇,我寧願不知生母,不知生父,如今他們死了,卻將做下的一切交由我來承擔,我怎麼承擔的起?」

「你不需要承擔。」誰願意不知生身父母呢,他說那樣的話,不過是因為對那兩人懷著怨恨。「這世上的事就如佛語,因果循環。他們上一代人的恩怨沒能處理清楚,這才禍及到我們,身在其中,誰又是完全無辜呢?姨女乃女乃和衛廉,包括老侯爺和老太太,都是執念太重,如今事情已經結束,你若將他們的錯誤攬在自己身上,那下一代的人豈不是又要重蹈我們的覆轍?」

不知他是不是听見去了,卻將目光凝視在她臉上。

「你若是有個意外,讓我和你大哥,還有老太太將來怎麼辦?你才娶親不久,又讓謝冰雁怎麼辦?死是一種逃避,可解決事情不止這一個辦法,有不懼死的心,又為什麼要怕活著?不管什麼樣的事,即便現在覺得天都塌了活不下去了,只要捱過這段時間,仍會覺得生有可戀。」停頓了一下,她又說道︰「你曾幾次將我從想死的路上拽回來,你那時心里怎麼想呢?一定覺得我就那麼死了很不值。此刻,你我顛倒了過來,你想死,我覺得很不值。」

「不一樣。」衛錦之搖頭,然而眼神里已有松動。

「事情不一樣,但道理一樣,你只要多想想當初救人的心,那就會知道自己想尋死是多麼不值得。」

「你不希望我死?只是覺得我死的不值?」衛錦之突然問出這樣的話。

她微微一愣,笑道︰「當然不是,不管誰想尋死都不值得,可我不想你死,更因為你是衛錦之。你我名義是叔嫂,但更是朋友,值得我用一切辦法留住你。你不但溫和柔善,又有滿月復才華,剛剛成家,有無限的未來。我還想看到你成為舉世著名的大畫家,看到你兒女繞膝,將來還想免費請你這位小叔做老師呢。」

「給小佷兒做老師?」衛錦之不禁笑了,從這些表面的話里讀出了另一種含義。他的心思並不是隱藏的那麼好,她早知道了,非但不退不躲,反而說這些話開導他。他既覺得微微酸澀,又覺得釋然,還有點兒高興,真的是很復雜。

「吃點東西吧,粥要涼了。」見他沒之前那麼灰暗,再次將粥端給他。

這回衛錦之接了,吃了兩口問道︰「大哥不在?」

「出去了。」正說著便听有人進來,回頭去望,正是衛肆。

「醒了?感覺怎麼樣了?」衛肆早到了,因听見兩人正說話就沒進來。

「好多了。」衛錦之見他面色如常,毫無多心之意,再看了她,了然一笑。「都是我身體不好,遇事難以承受,讓大哥擔心了。方才我已經受勸了,心里也想明白了,人生不是受苦便是享樂,此刻我無法享樂,至少努力不去受苦。我有一事相求,還望大哥答應。」

「說吧。」

衛錦之看了眼紫翎,又望向他︰「我想去雲州。」

「雲州?」衛肆不解,直覺就反對︰「你如今正需要養病,怎麼能去雲州?」

「大哥,你听我說。」衛錦之淡笑著說︰「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實在不是一天兩天能夠養好的。雲州我曾去過,我很喜歡,若能在江邊買座小宅院,或泛舟垂釣,或吟詩作畫,不僅不會煩悶,且利于養病。我知道你不放心,其實也沒什麼不放心,我又不是孩子了,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去。我打算先回錦州,辭別老太太,帶上冰雁,收拾了東西一塊去。」

衛肆沉吟片刻,嘆道︰「你若真決定了,自然得依你,只是記得是去調養,侯府是你的家,別忘了回來。」

「我知道。」提及這里,衛錦之的笑容淡了,他最最怕的,最不能接受的便是這里。到最後,他竟不是侯府的人,自小生活的地方竟與他沒有半點兒血緣,換了誰能無動于衷呢?

衛肆不想再過多提及以往那些事,便說︰「你暫且在這兒養幾天,待好些了再安排你啟程。」

「不,就今天走吧,一路走慢些倒也不礙。」衛錦之道︰「京城看似平靜了,誰知能平靜幾天?我如今這樣是幫不上大哥了,望大哥別見怪。」

「自家兄弟,說這些話做什麼。」衛肆沉默著,說︰「你考慮的也有道理,我就擔心京城的事沒完,偏生紫翎走不了。我一會兒讓人安排,再帶個大夫,一路走慢些。」

這邊一吩咐,舅老爺很快就安排妥當了。

一行人將衛錦之送至大門,望著他登上馬車,留在紫翎眼中的只有那一抹用以安慰旁人的淡笑。他不希望別人為他過多擔心,卻不知道那笑令人看上去越發難受。

馬車啟動,撩起窗紗的手始終沒有放下,他第一次拋棄了禮儀規矩,不顧旁人目光,一雙眼楮只望著她。

紫翎意識到了,同樣望著他,想起曾經似曾相識的一幕,似乎明白了他的用心。她彎起笑,抬手朝他輕輕擺動,宛如送友人遠行。既然是從眼神開始,便在眼神中結束,她希望結束時心中只有釋然和平和。

看到她笑,衛錦之也笑了,放下了窗紗。

衛肆側眼注視著她,這一刻竟沒有惱怒,反而是一種極為平靜的心態。當馬車從視線中消失,他低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她微然詫異的看他,輕笑︰「沒什麼,只是送別。」

下人又趕了一輛車來,衛肆牽了她的手,扶她上車︰「我送你回宮。」

坐到車內,她望著他一張沉寂的臉,問︰「今早在宮里怎麼不辭而別?」

衛肆睨眼一笑,總算恢復了點兒以往的神色︰「怎麼,翎兒想我了?看你睡的那麼香,怎麼好打擾,又有些事要辦。不是讓小太監給你留了話嗎?」

「你留在京城陪我吧。」她抱住他的胳膊,輕輕的依偎。

「我會盡力。」衛肆將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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