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有廟里庵里來和尚道士尼姑,支領中元節與中秋的香供月例。侯府家廟里也有祭祀,支取各樣東西,只忙了一個上午。
空閑下來,紫翎這才想起死去的周姨娘,命相思到了那天提醒一下。雖然她不是周姨娘的女兒,但青奕與其是血緣母子,應該帶著青奕去祭拜一下。悌
「夫人,青州的何姨女乃女乃帶著吟兒小姐來了,正往這兒走呢。」小丫鬟在外喊道。
悌
春杏听了告訴她︰「何姨女乃女乃是老太太的表妹,何老爺早年得病死了,只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五歲了。以往何姨女乃女乃來了都會去淨月庵陪著老太太,直到壽辰前兩天才回到府里,吟兒小姐會安排在小姐的院子里,兩人挺合得來的。」
話音剛落,一眾僕婦丫鬟擁著兩人進來。
「給侯夫人見禮。」何姨女乃女乃剛要福身,紫翎趕緊讓春杏扶住。
小丫鬟已擺了墊子在那兒,何吟兒穿著身月白掐畫兒的褶裙,跪地磕頭︰「吟兒給侯夫人請安。」
「快把小姐扶起來,說起來是姊妹,何必行這麼大的禮。姨女乃女乃和小姐快請坐!」紫翎一面招待,一面打量。
這位何夫人三十五六的模樣,真可謂是風韻猶存,即便是穿著素淨,也自有一番氣質。這何吟兒明顯遺傳了母親的容貌,生的俏麗標致,嘴角那對小酒窩格外顯得活潑可愛。諛
自落了座,何吟兒那雙眼楮就沒停過,一直在屋子里各處張望。
她笑笑,閑話道︰「從青州過來路途遙遠,一路上還順利嗎?」
何夫人道︰「順利。我們孤兒寡母的兩個,是斷乎不敢上路的,所幸夫家的大佷子願意送我們來。他不便到內宅來,讓我代為向侯夫人磕頭問安呢。本想去請侯爺的安,听說侯爺不在府里?」
「侯爺正好兒有事出門了,晚些請安也是一樣。」
隨後何家僕人提來各色禮品盒子,只听何夫人笑道︰「這些都是青州特產,不值什麼,不過是一份心意。還望侯夫人不棄收下。」
「姨女乃女乃客氣了。」她命相思將東西收了。
「老太太近來可好?」何夫人又問些別的。
「好,在庵里呢,過些天就接回來住。」問了丫鬟住處收拾好了,便說︰「一路勞乏了,姨女乃女乃和小姐先去歇歇吧,晚些時候再說話。」
「有勞夫人費心了。」
府里下人都是按照往年慣例,在汀蘭院收拾了房間,姨女乃女乃和何吟兒住一間,明早何姨女乃女乃就會前往淨月庵。汀蘭院里的衛若萱得知何吟兒來了,自然高興,終于有個說話的人。
仍是舊例,何家母女至少會住一兩個月,老太太特意傳的話,按照萱小姐的月例,也給何吟兒發一份。另外每回來還要給她做兩身新衣裳,鐲子頭釵不拘什麼都要給一些。
這些東西都是從老太太份例里出的,份例又是從紫翎手中播出,因老太太在庵里,實際上是紫翎親手操辦這一切。春杏早提醒過她,何家人一來,就讓裁縫去量身做衣裳來。
中午衛肆沒回來,吃過飯,她躺在榻上小睡。
「姐姐!姐姐!」青奕將她晃醒,嘟著小嘴央求道︰「我想沄哥哥。」
她听了就笑︰「你還真是執著,又不是親大哥,就那麼想著他?天天念叨。」怕他貪玩出事,她特別交代紅豆,不要帶他去園子,不準亂跑。
「姐姐都不陪我玩,沄哥哥最好,比徐哥哥好。徐哥哥都不找我了。」青奕說的很委屈,低聲又說︰「姐姐,我想徐哥哥。」
「奕兒乖,姐姐帶你去園子里捉蝴蝶好不好?說不定沄哥哥也在哦。」一听提起徐少棠,她趕緊轉移話題,就怕他的童言無忌被某人听見。
他是孩子,只知道以前徐少棠常帶他玩,像個大哥哥,哪里知道大人復雜的世界。
「香草,打水,夫人醒了。」相思朝外喊。
紫翎理著鬢角的發絲,忽然想起一件事,盯著青奕問︰「你為什麼喊他沄哥哥?誰教你的?」
衛錦之早改了名字,「沄」字已經不用了,青奕應該喊「錦之哥哥」才對啊。
「沄哥哥教的。」青奕清脆的回答。
「他?」她一時茫然,不能理解衛錦之這麼做的意思,或許……他心里並不願意改名字吧。沄,是個不錯的字,特別是與「」字相對,又是老侯爺親自取的名字。
收拾好,牽著青奕剛出門,卻見衛若萱與何吟兒一塊兒來了。
「姐姐!」青奕嚷著要去園子。
「紅豆,帶兩個小丫鬟一塊兒去,照顧好他。」分身乏術,她只好這麼安排。
返回屋內,招呼兩位小姐。
「好漂亮的珊瑚!居然有這麼大的尺寸,這個底座也好別致。」何吟兒眼楮里光彩熠熠,聲音清脆,模樣嬌俏可愛。
衛若萱在一旁輕哼︰「自然好看,在皇宮里只怕都沒這樣好的紅珊瑚,大哥一直沒舍得擺出來,卻送給了大嫂。」
「是嗎?」何吟兒眼楮里盡是驚訝與羨慕。
紫翎只
是淡淡的笑,反問道︰「兩位小姐登門,是不是有事?」
提到正題,衛若萱聲音放柔︰「特地來跟大嫂請示,想出門逛逛,帶吟兒表妹四處看看。」
紫翎早就猜到了,衛若萱總是一門心思想出門,越來越蹊蹺。即便再貪玩,可像她如此頻繁,又如此渴望,怎麼都有些不對勁。貪玩倒不怕,就怕她在外面認識了什麼人,有了什麼別的想法,衛肆會將一切都責怪在她身上。
如此,她笑道︰「吟兒才來,陪她在府里坐坐,說說話,休息好了,改天再出門。正好,一會兒還有人去給你們量身做衣裳,老太太的壽日以及中秋節,你們都得添身新衣裳,老太太看了也高興。」
「那明天能出去嗎?」衛若萱仍是最關心這個問題。
「可以。」當著何吟兒的面兒,她沒拂衛若萱的面子,準許了。
正當兩人要走時,小丫鬟喊道︰「侯爺來了。」
衛若萱神色一變,低頭站著,福身喊了句「大哥」。
何吟兒早跪在地上︰「吟兒給侯爺請安。」
「吟兒?」衛肆盯著跪在地上的人,命其抬起頭,看了看,笑道︰「哦,原來是吟兒,長大了。起來吧。」
「謝侯爺。」何吟兒緊張的捏著手,悄悄抬眼瞟了一下,又快速的收回來,臉上早已飛紅一片。
典型的少女懷春!
紫翎恰巧看到,不禁盯著何吟兒,想到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是她糊涂了,她的這副身體,也不過十六吧。這何吟兒每年都要來侯府,衛肆身份尊貴,相貌不凡,芳心暗許很是正常。
「翎兒?」衛肆喊了兩聲,笑道︰「怎麼在發呆?」
「侯爺中午在哪兒吃的飯?」她隨口反問,這才發覺衛若萱與何吟兒早走了,不禁對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可笑。
「在總兵府辦點事,順便就吃了。」衛肆直接走到里面,在榻上躺了下來,閉上眼,嘴里還在笑︰「翎兒的腰還疼不疼?敢不敢再去騎馬?」
「侯爺要帶我出去?」她試探著問,坐到他一側,輕柔的替他按捏雙鬢。
舒服的一聲嘆息,他笑道︰「副總兵請我閱兵,正好有機會帶著你,想不想去?」
「侯爺閱兵,帶著我,不太方便吧?」她心里其實非常吃驚,總覺得這不是他會做的事。再說,教她騎馬分明是一個障眼法,怎麼現在倒像是件正事了一樣。
她習慣性的猜測,他是否另有目的?
衛肆低笑,驀地將她扯到懷里,戲謔的點著她的鼻子說︰「現在知道你是最特別的了吧?若是別人,求著我也不答應。」
將信將疑中,她下意識里問了一句︰「去多久?」
衛肆噙著絲莫名的笑,眸子里幽光閃過︰「不過是出個城,定多宿一晚,次日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