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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風波去又來

雖然目有不舍,但宇文邕還是釋懷一笑,「蕭青薔,朕是喜歡你,但強取豪奪的事情,朕還不屑于做。既然你心不在這,那朕強留你也無益,還不如放你離開,給你自由。」

他頓了頓,溫柔又認真道︰「朕做不到讓你喜歡朕。但至少,有一件事,朕可以做到的就是讓你快樂。朕給你你想要的,你離開去過你真正想過的生活吧。」

說罷,宇文邕長久地凝視著我,深深的,似要把我刻在心里一樣。

我萬沒想到宇文邕會說這樣的話,心里有些觸動,便由著他瞧著我。

長久的凝視後,宇文邕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藥丸,他道︰「這是‘相思無解’真正的解藥,服下它,你便可以自由了。」

我取過藥丸,正要服下,忽听到一聲大喝︰「不能吃,藥有毒!」

我頓時一驚,循著聲音一看,宇文神舉正急急忙忙地奔過來,一把搶過我手中的藥丸,重復道︰「這藥有毒,不能吃!」

近處的泠兒听到聲音,也急著趕了上來。

宇文邕斥道︰「神舉,你胡言亂語的做什麼!」

宇文神舉依舊言辭鑿鑿道︰「臣沒有胡說,這根本不是解藥,盒子里的解藥早被人換了。這是毒藥,一旦服下,一個時辰後就會毒發身亡!」

我震驚道︰「那解藥在哪里?」

「解藥,已經被人毀了。」

宇文邕怒問道︰「這怎麼可能是毒藥,宇文神舉,是誰教你這些混賬話的!」

宇文神舉反問道︰「不是陛下叫孝伯把解藥換掉的麼?」

「是臣做的。」亭下走來一人,是宇文孝伯,他冷冷的掃視著我,「臣知道,陛下擔心蕭青薔離開後,她手中的天下地志圖會落入他人之手,造成威脅。只要她死了,天下間便再無人知曉天下地志圖的下落,陛下大可放心。」

宇文孝伯目光轉向宇文神舉,生氣道︰「早知你會壞了陛下的大計,我就不該把這事告訴你!」

宇文邕怒道︰「誰叫你去做這些事的!」

「夠了!」我總算從這一連串的打擊中緩過來了,冷冷地打斷他們君臣演的一出好戲,「宇文邕,我沒想到你這麼卑鄙無恥,竟然想出這樣的法子來暗算我,我差一點就被你給騙了!」

宇文邕忙道︰「青薔,你听朕說……」

「你住嘴!」一想到解藥被毀,我就激動得不能自控,「我不會再相信你說的話了,騙子,都是騙子!」

想我出山來,遇到的,都是利用、威脅、強迫、恐嚇,身邊都是算計,從來身不由己。我恨的,仍好好活著,享受富貴權柄,萬里江山;我愛的,視我為別人的影子,把我的心傷了個透。我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條命,如今連這條命也沒有了,我到底還剩下什麼?

往事交織著當下的,一樁樁,一件件,如雪片一般躍過腦中,我陷入了極度的絕望,雙眸化作赤紅,沖宇文邕聲嘶力竭道︰「到底為什麼?你要這樣苦苦相逼,非要置我于死地!」

「青薔!」

宇文邕還想過來解釋,電光火石之間,一把小匕首極快地刺入他的小月復。

宇文邕雙目圓睜,似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刺向他,痛苦絕望與報復的快意交織在我的心頭,我流著淚笑道︰「宇文邕,我活不成了,你也別想活!」

宇文邕痛得臉色發白,「青薔……」

宇文神舉見此,著急地一掌將我推開,扶住了宇文邕,「陛下!」

「你竟敢行刺陛下!」宇文孝伯狠毒地看著我,恨不得將我切成兩段,沖周邊的侍衛大喝,「還不快來護駕,將行刺陛下的妖女拿下!」

泠兒見情勢不對,馬上便拉著我往亭外跑,有七八十個侍衛沖了上來。我正是滿心怨憤與絕望,對上這些侍衛,便不管不顧,拼了命地打起來。

正打著,忽然又有一撥人從雪坡上沖下來,與宇文邕的侍衛打了起來,其中一個陌生的男子一力護著我和泠兒突出了包圍圈,也不管身後那幫人了,拉著我和泠兒上了馬車,就要駕馬逃離。

「你是誰?」我戒備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又救出我們的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卻不看我,只是對著泠兒道︰「夫人,我是裴文舉,你見過我的。」

泠兒仔細地瞧他的面貌,恍然一悟,「你是齊國公身邊的侍讀,裴文舉?」

裴文舉點點頭,道︰「正是。夫人,您放心吧,在下一定護送你平安離開。」

說著馬鞭一揮,奮力馳車,濺起一地的如沙如粉的白雪。

在車上,泠兒見我愁眉緊鎖,便道︰「姐姐,你為何不告訴我,你是中了陛下的‘相思無解’,受控于他,才不得已為他做事的呢?」

經歷方才一番變故,我已是心力交瘁,渾身像失了力氣般,道︰「我是不想你擔心。」

泠兒握住我的手,心疼道︰「這麼大的事,姐姐怎能一個人扛著呢,你應該告訴我的,讓我為你分憂。」

我內心酸楚,道︰「你自己已經夠苦了,我怎能再把你卷進來呢。」

「姐姐。」泠兒目有淚花,隨即又展顏一笑,「我知道姐姐是為我好,不過,姐姐的事,我是一定要幫的。姐姐,其實‘相思無解’的解藥並沒有毀掉,而是在,我的手里。」

我頓時一驚,怔住了,「在你手里怎麼在你手里的?」

泠兒笑道︰「是宇文神舉給我的,他知道宇文孝伯要毀掉解藥,便事先把解藥換了,交給我。宇文孝伯毀掉的,只是一顆普通藥丸罷了。」

听泠兒這麼一說,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我心頭一絲歡喜漫上來,「泠兒,是真的麼,解藥真的還在,在你的手里?」

泠兒笑著拿出一個小紅木盒,道︰「是真的,解藥就在這里,姐姐你盡可以打開一看。」

我激動地打開藥盒,里面赫然放著一顆藥丸,巨大的喜悅沖擊著我,但歡喜過後,我感覺到一絲不對,問道︰「既然解藥已經給你了,那宇文神舉何必多此一舉揭穿宇文邕,徒生風波呢?」

泠兒垂眸笑道︰「他那是沒想到宇文孝伯會把藥換成毒藥,一時著急,亂了方寸。」

為了叫我放心,泠兒又道︰「姐姐若是還擔心,等到了地方,便找個大夫驗一驗這藥的真偽如何?」

泠兒說的也有道理,確保萬一,我決定,等到了落腳的地方,便去醫館驗一驗這藥丸的真假。

裴文舉不敢放松,每到一處便換一匹馬,幾乎是日夜驅車,每日只睡一兩個時辰,連日奔波,終于在一個小鎮落了腳。

一到小鎮,我便去醫館找大夫,找了幾個大夫,確認藥丸沒有問題之後我才敢服下。至于我體內的毒是否清除,大夫說還需觀察兩日,叫我兩日後再來看診。

裴文舉帶我們在一家小客棧歇下,因為周齊兩國交戰,宇文憲被宇文護派往齊國參戰。臨行之前,他安排裴文舉派人暗中保護泠兒,如果情勢危急,便把泠兒安全送到他身邊。此時宇文憲等眾將領正準備進攻洛陽,裴文舉依照吩咐,把我們帶到了齊國境內洛陽城外的一個小鎮。

宇文憲來信,叫泠兒在鎮上住上一段時日,待他打完洛陽一仗,便派人來接泠兒,請她放心,好好照顧自己,等他得勝歸來。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看來宇文憲對泠兒,是動了真心的。可看泠兒的樣子,我便知道,她是不願意待在宇文憲身邊的。果然,一到半夜,她便同我悄悄計劃,等確認我體內的毒解了後,我們兩個就此離開,讓宇文一氏再也找不著。

過了兩日,醫館的大夫為我診過脈後,笑著告訴我,體內的毒已清,日後只需好生保養便可。我如釋重負,一直以來那種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和不安盡數消盡,只覺滿身輕盈舒坦,好似要飛起來一樣。

出了醫館,我的事已了,想到泠兒和宇文憲,便問泠兒,「泠兒,你真的要走麼,其實宇文憲對你情深義重,你跟著他,也未嘗不好。」

泠兒立即否定道︰「他對我的好,來生來世我再報答他,但要我以身相報,我是萬萬做不到的。我又不喜歡他,與其在他身邊徒惹他傷心,還不如早早離開。」

見她如此,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在心里默默為宇文憲哀嘆。

泠兒興高采烈道︰「姐姐,我們去大漠吧,去感受一下大漠的風光。」

我想起慧遠大師說過的話,道︰「泠兒,我們留在齊國吧。」

泠兒一怔,「留在齊國,可我們去哪兒呢?」

我目光堅定道︰「去鄴城。」

泠兒臉色一白,失望道︰「鄴城姐姐,我們可以不去麼?」

我勸撫她,「泠兒,周國跟陳國,我是不能再呆了。大漠多風沙,不適宜居住。如今可以呆的,便只有齊國了。鄴城是齊國的都城,地處繁華,而且,那里有我的故人。所以,鄴城,我們是非去不可了。」

泠兒默默低下了頭,許久才道︰「姐姐,過去,我為大冢宰做過很多事情,為了偽裝,也有過很多名字,馮泠兒不過是其中的一個,並不是我的真名。現在,我們自由了,不用受控于人了,也沒必要以假面示人了。姐姐,你能叫回我原來的名字麼,就像小時候那樣。」

听到她話里的懇求和期盼,我笑了,柔聲道︰「阿袖。」

她的眼楮綻放出光彩,道︰「姐姐,我是阿袖,只是阿袖。不是馮泠兒,也不是什麼別的人,我永遠都是你的阿袖。」

我輕模著她的頭,笑道︰「走吧,阿袖。」

注釋︰

1標題出自宋代楊萬里的《三江小渡》「不管風波去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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