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五十六章 柯葉自摧折

「後來,娘娘流產了,說是嚴淑媛害的。奴婢知道此事有蹊蹺,可奴婢不敢說,奴婢怕害了娘娘,但奴婢不說,又會使嚴淑媛白白受了冤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奴婢良心不安,只一個人偷偷躲在華林園哭,踫巧遇到貴嬪娘娘。貴嬪娘娘心善,奴婢心里慌得六神無主,便將此事告知貴嬪娘娘,求她出個主意。」

說罷,雲溪遞上一只鐲子,低低道︰「這便是娘娘私藏藥物的鐲子,是奴婢在娘娘流產昏迷時從她手中月兌下來的,娘娘一直以為奴婢將鐲子處理了。」白皙的掌心呈現的正是我戴過的那只赤金鐲子。

陳拿起鐲子,手指轉動鈴鐺,發現鈴鐺能夠掰開且是空心的,看我的目光越來越冷,冷到沒有任何一絲暖意,「華淑容,朕記得,你手上戴過這只鐲子。」

方才雲溪將此事細細道來,殿中人皆一片訝然,已信了七八分。汪貴嬪目光掃過我,冷冷道︰「眾人皆知,華淑容與雲溪主僕情切,緣何會無緣無故冤枉華淑容?若不是華淑容做得太過,她也不會出來指證華淑容。此事是真是假,相信陛下心中已見分曉。」

我望著雲溪,失望、傷心、憤怒、心痛交織縈繞,心中已經分辨不出是何滋味,只是越來越冷,冷到透底。我走近她,緩緩笑道︰「是啊,我向來待雲溪如姐妹一般,緣何她會無緣無故冤枉我呢?」

我扶起一直跪在地上不敢看我的雲溪,仿佛還待她如從前般親切,「雲溪,你說,我可曾有半分虧待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你說出來,我會為你做主的。」

雲溪慌地掙開我,復又跪在地上,抽泣道︰「雲溪沒有任何苦衷,是我對不住娘娘。娘娘盡管恨我怨我吧,只是別再欺騙陛下,傷陛下的心了。」

汪貴嬪冷厲的目光釘在我臉上,冷然道︰「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華淑容還要狡辯麼!」

雲溪淚光盈盈地望著陳,低低哀求道︰「求陛下饒恕娘娘吧,娘娘在宮里很痛苦,她本無意害人的,她只是想出宮而已啊!」

雲溪這幾句話,猶如火上澆油。陳的目光冰冷,幾乎要將我凍成冰人,「你在宮里,很痛苦,是麼?」這句話,就是要將我定罪了。

王充華輕輕地感慨,「天下間竟有這樣的母親,竟然忍心戕害自個的孩子?」

孔貴妃目光若有似無地瞥過陳,雲髻上鳳凰展翅金步搖如水微動,明光澄澄,「若不是不喜這個孩子的父親,她如何能下得了這樣的狠手,可見華淑容心里當真是半分也無陛下。」

孔貴妃這話倒不是針對我的,倒像是故意要陳難堪的,看著陳青白的臉色,她的目光微微掠過一絲解恨的快意。

「戕害龍嗣,謀害宮嬪,華淑容的罪過何止于此?」汪貴嬪驟然高聲,「華淑容私通周國,圖謀不軌,罪無可恕!」

一直明哲保身,默不出聲的韓修華這時呵呵地冷笑,「私通周國,汪貴嬪給華淑容戴的這頭帽子也太高了吧!」

「並非是臣妾胡說,陛下可還記得,去年周國來使,那位楊尚希大人說的話?」汪貴嬪徐徐凝視陳,鄭重道,「楊大人口中所說的周國皇帝愛慕的那名女子,不僅酷似華淑容,連姓氏也與華淑容一般,就連失蹤的時間也與華淑容來到皇宮的時間相符,這絕不僅僅是巧合。自那日後,臣妾便疑心華淑容與周國有聯系,便暗中派人調查她的來歷與動向。臣妾發現,她非我陳國人,是從周國而來的。臣妾由此斷定,她必是楊大人口中所說的那名女子無疑。」

「還有一事,前日上元節當晚,周國派使者前來送禮祝賀,有宮人看見華淑容宮中的一名內侍偷偷模模地去見了其中一名周國使者。臣妾已將這兩人拘禁,並在那個內侍的身上搜到了一封華淑容寫給周國皇帝的親筆信。華淑容宮里的內侍早已將一切罪行招認了,那名使者雖抵死不認,無非是嘴硬罷了。」汪貴嬪吩咐身邊的內侍,「去將那名內侍帶上來。」

我冷笑,「汪貴嬪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可以未經陛下允許便私自拘禁宮人和周國使者,是誰給你這樣的權力?」

汪貴嬪亦是冷冷回道︰「只要能夠肅正宮闈,清除禍亂,就算是私禁宮人為陛下所責罰,臣妾也在所不惜。」

一名內侍被帶了上來,隨之呈上來的還有一封信。我看了一眼,確是我宮里的內侍。他一臉漠然的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想是被人控制了。陳拆開信封一看,眼中登現火花,怒意越盛,眼眸里的最後一絲理智也被無邊的火海所吞噬。

「你自個看看!」陳一把將信紙扔到我臉上,眼眸里寫滿了憤怒、嫉妒與痛心。

我展開信紙一看,確是我的筆跡︰見字如晤,汝托之事,吾正思計竊陳之機密,必不負君之所托,妾心匪石,不可轉也。思君切切,郎心勿念。青薔敬上。

我倒吸了一口氣,真是情意綿綿,難怪陳那麼生氣。

「怨不得華淑容不願為陛下生孩子,原來是心里有人了。」汪貴嬪先是鄙薄了我一眼,又轉向陳,「陛下,此女居心歹毒,必定是周國派來的細作。當初嚴淑媛安排蘇桐對她下手便是發現了她的身份,可惜苦無證據,又怕她狐媚陛下,這才出此下策為陛下、為我大陳除禍。嚴淑媛對陛下一片真心,天地可表,懇請陛下為其主持公道,澄情冤情,處置此女,以正宮規!」

我整理情緒,正對上陳,「陛下,這封信非我親筆。青薔日日在漪蘭殿練字,必是宮人模仿了我的筆跡嫁禍于我,青薔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平時我練的字都是由雲溪和梨霏整理的,只有她們才有可能模仿我的筆跡,不是雲溪便是梨霏,我冷冽地掃了雲溪和梨霏一眼。

雲溪一副茫然的樣子,急急向陳解釋道︰「陛下,娘娘是絕不可能私通周國的,她不會做這樣的事,娘娘是清白的。」

汪貴嬪道︰「華淑容極擅偽裝,你心思單純,自是不知她背地里的勾當。」

雲溪有些蒼白無力地解釋︰「不是這樣的,娘娘她……」

雲溪水眸汪汪地凝視著陳,分外楚楚動人,似乎夾著一絲縹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想起雲溪那天撞破我和陳親吻時眼里的淚意,還有她對陳莫名的關心,我似乎明白了什麼。我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對陳,起了這樣的心思。

梨霏是陳的人,陳不可能會叫她模仿我的筆跡寫這麼一封情書給自個戴綠帽子。那麼,模仿我筆跡的,便是雲溪了。

我目光如冰地戳向站在我身邊的雲溪,我一向待她溫和,乍見我如此,雲溪有些顫抖地往後退。

看來,我身邊的人,沒一個是靠得住的,梨霏如此,雲溪,亦是如此。

我徐徐地環視殿內的人,最後落在汪貴嬪身上,呵呵冷笑︰「今日這一局,想必布置很久了吧。汪貴嬪一向爽直,最不擅這些陰謀詭計。可今日之事,布局縝密,心思奇巧,想必不是你的主意。汪貴嬪,你就那麼相信她,那麼篤定我有罪,你就不怕被人當了刀子使,成了他人排除異己的工具!你以為你是在行善積德麼,你怎知你不是在為禍作亂,助紂為虐!」

我逼視得厲害,汪貴嬪面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平復下來,「是你自身德行有虧,休要扯到旁人。」

「是麼?」我冷冷地掃過雲溪還有那個跪在地上不知名的內侍,憤怒冷笑,「是我大意了,我沒想到她身處冷宮還能把手伸到宮外來,給我設下這一套又一套的陷阱,設計我,栽贓我,甚至什麼時候和我身邊的人勾結起來我都不知道。我真是,太小看她了!」

「你說她們陷害你?」陳緩緩地走到我面前,楸起我的手,幾乎要將我給折斷。他恨恨地瞪著我,冷厲的話語中夾一絲苦澀和痛楚,「你與他人有舊情是真,你打掉孩子是真,你陷害嚴淑媛是真,你還敢說你是冤枉的?你竟然……殺害了我們的孩子,你真該死。」

說罷,我便被他重重地推倒在地,陣痛中我听到陳冷冰到極點的聲音,「淑容蕭氏,擾亂宮闈,即日起禁足漪蘭殿。沒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陛下,華淑容罪不容誅,怎可放過,留下此女,必定禍患無窮,還望陛下三思!」是汪貴嬪不甘的聲音。

「住嘴,朕說話,哪有你質疑的余地!」

經今日這一遭變故,我身心俱疲,只最後望了雲溪一眼,無不諷刺道︰「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回到漪蘭殿,一直強壓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傾瀉而出,想起雲溪往日爛漫明麗的笑臉,越扎得我心痛。那個曾經給予我明光溫暖的單純的小妹妹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姐妹情誼又如何,她還不是為了一個男人就背叛了我!我怎麼這麼傻,竟然會相信這宮中會有不變的姐妹情意?是我太貪心了,貪戀人間的那一點點溫暖,結果相信一個人,付出真心的代價就是一顆真心被作踐,直至把自己傷得鮮血淋灕,殘破不堪,又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不是嗎?不管在何時何地,我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在光影交錯中掙扎,傾盡一切努力地想要活下去,跌跌撞撞,踽踽獨行,無論苦澀或哀愁,傷心或痛苦,永遠……都是我一個人。

注釋︰

1標題出自魏晉陶淵明的《擬古九首》「柯葉自摧折」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