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听到媽媽的聲音,快速往門口看去。
「媽媽!」他叫得特別大聲,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起身來,就要往溫舒韻跑去。
提心吊膽這麼久,這一聲「媽媽」對她來說,沖擊力無比巨大,她眼淚止不住涌了出來,快速走過去,將小家伙緊緊抱在懷里。
「嘟嘟…」溫舒韻親著他的臉頰,淚水一直往下流,「媽媽的嘟嘟。」
若是出了什麼事,那麼她又該如何去贖罪?
「媽媽。」小家伙又叫了她一聲,也伸出小手抱住媽媽,一臉委屈,「壞蛋,壞蛋和老巫婆打嘟嘟,她掐嘟嘟。」
小家伙伸出自己的手,給媽媽示範,「就這樣捏嘟嘟,她用力,用力捏,要賣掉嘟嘟。」
溫舒韻捂著嘴,哽咽著,像是在心口捅刀子。
簡直就是禽獸啊。
還有沒有心?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的孩子?孩子沒有錯。
靳紹煜站在兩人身後,緊 著嘴,臉色也陰鷙得不像話,渾身宛如布滿冰霜,垂落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著,手背上青筋凸起。
「嘟嘟跑,一直跑,還看到大鳥。」小家伙看著溫舒韻,一直在講話,「老巫婆抓不到嘟嘟,嘟嘟還看到好多大樹…」
「果子…」
他說著搖搖頭,「嘟嘟摘不到,摘不到果子,要摘給媽媽吃,媽媽等嘟嘟長大,長得高高的,想爸爸一樣,打壞人!」
溫舒韻已經淚流滿面,再次抱住他,埋著頭,肩膀劇烈顫抖著。
她的寶寶啊,絲毫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這樣也好,她最怕他留下心理陰影。
小家伙知道媽媽一直在哭,他無措抬頭看向爸爸,黑白分明的眼里清澈無比,伸出小手,慢慢落在媽媽頭頂,笨拙嘗試輕輕拍了兩下,然後輕模著,稚女敕的聲音響起,「媽媽,你不要哭,這樣妹妹會變成愛哭包。」
他說完,皺起自己的小眉頭,仿佛已經想到那個場景,一臉苦惱,「這樣不好。」
這樣妹妹就不可愛,別人會不喜歡的,不喜歡她,她就會不開心。
溫舒韻听著,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天色已晚,一家人留宿在這個村莊。
說來這里也落後,一家人都只能擠在一張炕上,最後還是村長家給他們騰出一間房。
溫舒韻給小家伙檢查了一體,整個人已經氣得發抖,都喘不上氣。
大腿上,手臂上,都是一塊塊紫青,他的手心還摔傷,有些破皮。
她的孩子哪里受過這種苦,傷在他伸身,實際上是疼在她心。
甘語真是掐中她的命脈。
小家伙卻沒那麼矯情,他乖乖讓溫舒韻給她上藥,開口說著,「嘟嘟才不會哭,老巫婆就喜歡看嘟嘟哭,還說嘟嘟是個丑八怪。」
「太姥姥會說她眼瞎,嘟嘟才是,嘟嘟是帥小孩。」
一听就是在說謊,媽媽說,騙子的話才不能相信,他知道爸爸媽媽一定來接他回家,看,爸爸媽媽就來了。
「嘟嘟最棒,才不丑。」溫舒韻親著他,「嘟嘟是媽媽的寶貝,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孩,最乖的小孩。」
甘語哪里是眼瞎,她是心瞎,無藥可醫那一種。
小家伙听了特別開心,抬頭,見靳紹煜一直看著他,咬著下唇笑,「爸爸,嘟嘟是不是帥小孩?」
靳紹煜沒猶豫,「恩」了一聲。
他很勇敢。
「要比爸爸帥!」小家伙睡在床上,打了一個滾,一臉笑嘻嘻,「嘟嘟才不怕老巫婆,她就會打嘟嘟,嘟嘟一點都不怕疼!」
他經常在院子里摔,然後很快就會爬起來,可快可快了。
才不會讓爸爸媽媽擔心。
溫舒韻看著他,抬頭與靳紹煜深深對視一眼。
他們慶幸,慶幸沒有給孩子造成心理上的傷害,可每每听到,心都扎疼得不像話。
自家的孩子啊,那是心頭上的一塊肉。
當晚,一家人抱在一起。
小家伙在媽媽懷里,不再受怕,他抓住媽媽的衣角睡得很甜,可父母卻一夜無眠。
所有的擔驚受怕,哪怕已經消失,卻還是一陣後怕。
清晨。
一家人準備離開村莊。
將小家伙帶回的那家人,靳紹煜也遵守承諾,留下百萬酬謝,而這個村莊,他了解到還沒有學校,也會捐助一間希望小學,也會修建公路。
溫舒韻也許下承諾,會在林家基金會的項目里加入這個地方,關注這個地方孩子。
在他們力所能及的範圍能盡力。
小家伙走的時候,那個小女孩將一把所謂的「槍」送給他,也算一點紀念吧。
小孩子之前的友誼,單純得很。
車上,小家伙一直在把玩。
「哥哥就這樣,砰!」小家伙拿著「槍」,比劃著,眼底露出崇拜,「媽媽,這樣就響了,好大聲音。」
「恩,哥哥很棒,嘟嘟也很棒。」溫舒韻一直抱著他,舍不得放下來。
受到媽媽的表揚,小家伙十分開心,看著窗外,指著那一處,「媽媽,那里那里,老巫婆和壞蛋就是跑那邊,他們把嘟嘟丟下來,丟到好多樹,樹多多。」
他一邊指著,一邊按照他自己的語言表達。
溫舒韻望過去,眼底一眯,露出陰寒。
逃。
那就最好給她好好逃。
可別被找到了。
「嘟嘟就爬,往上爬。」小家伙繼續說著,看向媽媽,繪聲繪色描述著,「嘟嘟一滑,就抓到草,用力抓住,嘟嘟手受傷了,好疼,嘟嘟還看到一個蟲。」
「要抓,它就飛了。」
他說著,略帶失望,「好看,嘟嘟抓來送給媽媽,養起來。」
靳紹煜正在開車,听到他說的話,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了收,眼底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孩子…
該怎麼說呢?
生存能力強嗎?
「嘟嘟不怕蟲有毒嗎?它會咬嘟嘟,寶寶下次不能亂抓。」溫舒韻模著他的頭,眼神疼惜,繼續柔聲道,「要是咬到嘟嘟怎麼辦?」
「它飛走了,沒咬。」他一本正經糾正媽媽,「它沒咬嘟嘟,飛走了。」
「那嘟嘟抓他的時候咬了怎麼辦?」她又接話。
「嘟嘟沒抓。」他搖晃著小腦袋,「嘟嘟要爬上去,就要抓他,送給媽媽,好看。」
溫舒韻听著他女乃聲女乃氣的聲音,雙手抱著他,也沒再多說,靜靜看著他就已經一臉滿足。
要離開這個小鎮之前,溫舒韻還去見了一下馮易。
對于這個表弟,她並不討厭,而且,這一次如果不是他,她也不知道小家伙在這里。
打心眼里感謝。
「找到就好。」馮易看到她還是覺得很愧疚,當初他們家給溫舒韻帶來不少麻煩,所以他和馮希也沒有臉面去聯系溫舒韻。
「你的女朋友嗎?」溫舒韻看向關童,對方不高,看起來小巧可愛,而馮易呢?來這邊曬得更黑了,看起來比以往成熟好多。
「恩。」馮易點頭,看向關童,「這是表哥和表姐夫。」
關童靦腆叫了兩人。
溫舒韻點點頭,又看向馮易,「回去之後常聯系,來家里坐一坐,知道嗎?」
「好。」馮易笑了,心底的擔憂放了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