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沈清婉的話，蘇貴妃好奇道︰「若非因為太子殿下惦記賢妃妹妹，還能因為什麼不應承下來呢？可是太子殿下覺得我不夠這個資格？」
蘇貴妃所言倒是直接。
確實，宮中四妃，即便不像德妃賢妃那般母族高貴，連淑妃都是有個曾經軍權大握的娘家。
只有貴妃，從入宮那一刻起，就孤身一人，空有一個忠良之後的名聲，和一個貴妃的頭餃。
皇帝對她日復一日的寵愛，旁人不知，她自己卻是明白，全靠自己的隱忍與懂事。
蘇貴妃今日之言，宣之于口卻毫不介意，也是她從來寵辱不驚的性子釋然。
可沈清婉听了這話，卻是大驚失色︰「娘娘您這是哪里的話？」
她連忙起身行了一禮。
蘇貴妃笑著叫了起，帶著歉意道︰「我這人說話沒什麼顧慮，並不是責怪你們。」
沈清婉起了身，面帶忐忑地坐下了。
「你也不必多想，我當真並非有心。」蘇貴妃抬手拍了拍沈清婉，面上盡是一片慈愛之色。
沈清婉沖蘇貴妃靦腆一笑，開口解釋道︰「太子殿下如何會覺得貴妃娘娘不夠資格做他養母呢，殿下實在……是有別的顧慮。」
蘇貴妃聞言，好奇道︰「哦？不知太子殿下有何顧慮？」
「娘娘也知，兒臣身為女子，實在不懂前朝之事，」沈清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但兒臣听太子殿下的意思，如今前朝風起雲涌，瞬息萬變，只怕娘娘若是真的成了殿下的養母，未來也會牽扯其中，反倒連累了娘娘。」
蘇貴妃一愣，隨即笑開了去︰「若是當真如此，那我也是願意的。」
沈清婉抬頭去看蘇貴妃的臉色，蘇貴妃卻接著說道︰「既然有這個心，想與太子殿下母子相稱，自然往後同心同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何況若真為母子，又何來連累一說？」
沈清婉點了點頭道︰「娘娘心懷寬廣，倒是殿下與兒臣多心了。」
「你們惦記著我，也是我的福氣，」蘇貴妃釋懷一笑，嘆了一聲，頓了頓道，「我與你投緣，說得也多了些。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我倒不介意再多嘴一句。」
「娘娘請講，兒臣洗耳恭听。」沈清婉低了低頭。
「我雖貴為貴妃，一人之下罷了，」蘇貴妃垂下眸去，面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可我早年間有孕之時傷了身子，自此與兒女情分上便是再無緣分了。」
這事兒，宮中人人盡知。
事實上，大家不僅知道蘇貴妃因為傷了身子無法有孕，還知道這本就是德妃下的手，只不過當時太後護著，皇帝沒法責罰。
這事兒過去了之後，皇帝也不會再提。
蘇貴妃雖然因此坐穩了貴妃的位置，但也從此再也不會有子嗣了。
「我膝下雖然認養了一個公主，但也不是親生的，」蘇貴妃抬起頭來，看了看沈清婉，面上依舊是慈愛的笑著，「倒不是說公主不好，只是總有一日會嫁出去，我終究還會是孤身一人。」
「娘娘……」
見蘇貴妃落寞的神情，沈清婉也有些于心不忍。
「若是能有個兒子，倒不是說一定盼著他大富大貴，或者位列九五之尊，我好跟著享福，」蘇貴妃輕輕一笑，優雅動人，「我只盼著，將來老了，能有個依靠，不至于孤獨終老罷了。」
听到這兒，沈清婉開口道︰「娘娘言重了，娘娘貴為貴妃，陛下又是盛寵，將來如何會孤獨終老呢？」
「盛寵？」蘇貴妃輕笑一聲，不予置否，卻是放輕了些聲音，繼續說著，「就算是盛寵，不說色衰而愛弛。即便陛下寵愛我一生一世，可等到他百年之後，還有誰能護著我？還是我，隨他一道去了呢？」
蘇貴妃這話說得嚴重。
身為後妃，皇帝若是駕崩，隨之殉情乃是美談。
而如蘇貴妃這般，皇帝還沒死，就惦記著皇帝死後自己靠誰，要是傳了出去，那當真是可大可小的罪名了。
這話一說，沈清婉便明白，蘇貴妃的確是真心的。
見沈清婉面上松泛了些，蘇貴妃知道，自己的話，想必這位太子妃是听進去了。
「我本也並非因為太子殿下的身份，」蘇貴妃靦腆一笑，「當時陛下與我提出此事，我雖然高興，但也怕你們誤會，我是因為太子殿下的身份，才願意做他養母。」
沈清婉抬頭看了看蘇貴妃，卻見蘇貴妃沖自己一笑，坦然道︰「也不全是，我可能只是圖他是個兒子吧。」
听了這話，沈清婉也低頭掩唇輕輕一笑。
「我當真是無所謂，他將來是王爺還是皇帝，」蘇貴妃懶洋洋地拿胳膊撐起頭來，「只要是個兒子，將來平平安安的，能為我養老送終也就是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清婉覺得，也差不多了。
「娘娘的意思，兒臣會轉告給殿下的。」沈清婉又站了起來，福了福身。
蘇貴妃示意她坐下，看著沈清婉青春明艷的容顏，不禁感慨道︰「你如今還年輕，不知道我的心情。」
沈清婉靜靜听著，沒有打斷她的話。
「當然了，太子殿下與你恩愛，你們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孩子，」蘇貴妃笑得燦爛，像是當真在為他們高興，「也許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才會明白，想要有一個兒子養老，是怎樣的心情。」
蘇貴妃面上笑容依舊，話里話外，卻是無限的落寞。
「娘娘莫要傷心，」沈清婉上前小聲道，「若是娘娘不嫌兒臣煩，兒臣常常來陪娘娘就好了。」
「你若肯常來，我自然是高興的。」蘇貴妃拉住了沈清婉的手，似是看著自己的兒媳婦兒般，滿意地笑著。
沈清婉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蘇貴妃見她羞赧，也不多說，指了指桌上的茶盞道︰「若是涼了，我讓宮女再來換一盞。」
沈清婉點了點頭道︰「多謝娘娘。」
宮女隨即進來給沈清婉換上了新茶。
蘇貴妃一笑，對沈清婉道︰「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