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佑的心頭泛過一絲暖意，將沈清婉掰過身去，一言不發地繼續為她卸著釵環。
沈清婉也不說話，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怎麼了？頭疼嗎？」祁佑見狀，趕忙關切地問道。
「無事，」沈清婉到沒有否認，「這個發髻沉得很……」
祁佑輕嘆，伸手替她揉了揉腦袋︰「宮里就是這點規矩多，用了膳休息一會兒，也許能好些。」
「好。」沈清婉微微一笑，從銅鏡中悄悄去看祁佑的臉。
兩日後，承乾宮。
蘇貴妃正擺弄著院中的牡丹，卻听外頭宮女來報，說太子妃到了。
听罷，蘇貴妃莞爾一笑，開口讓宮女將沈清婉引進來。
沈清婉進門的時候，便看見蘇貴妃一身湖藍的宮袍站在牡丹叢中，沖著自己笑。
「兒臣參見貴妃娘娘。」
沈清婉上前，施施然行了一禮。
蘇貴妃笑逐顏開，上前扶起沈清婉道︰「太子妃太客氣了。」
沈清婉起身，對蘇貴妃靦腆一笑。
蘇貴妃離沈清婉近了一步，在她身前輕聲道︰「我就知道咱們還有這個緣分，往後常來常往的，你也不必拘束。」
「多謝娘娘。」沈清婉又輕輕行了一禮，二人便相攜與宮里了。
「娘娘的牡丹可真好看，」沈清婉便走便說著，「都是娘娘親手照料的嗎？」
「是，讓太子妃見笑了，」蘇貴妃坦然道，「住在宮里，成日無事，我也就種種花，養養貓。」
沈清婉微微訝異，開口道︰「貴妃娘娘身為六宮眾妃之首，倒也清閑。」
「後宮之事有皇後娘娘呢，」蘇貴妃釋然一笑，「我本也不擅長這些，原還有德妃顧著，這會兒全都是皇後娘娘打理了。」
沈清婉垂眸思索了片刻，不知蘇貴妃這話是否還有深意。
蘇貴妃似是沒注意到沈清婉不說話了，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今日請太子妃過來，也是混個面熟。」蘇貴妃兀自講著玩笑話，「太子大婚那日，我與太子妃不得見，後來又一直沒有機會見面，這才勞煩太子妃親自過來一敘。」
不錯，雖然沈清婉與祁佑商量了，要來探探蘇貴妃的口風。
這次見面，還是蘇貴妃邀請的沈清婉。
「娘娘客氣了，」沈清婉點了點頭以示恭敬，「嫁進東宮之後，兒臣也沒有機會見過各宮娘娘。」
蘇貴妃面上含笑，不言不語。
宮女過來上了茶，隨後便都下去了。
沈清婉心知肚明，蘇貴妃怕是有要事與她說。
「娘娘這茶當真是清香撲鼻，讓人回味無窮。」
沈清婉抿了抿茶，頓時便贊不絕口。
蘇貴妃笑道︰「太子妃倒是懂這個。」
「兒臣可不懂，」沈清婉忙擺了擺手，掩唇一笑道，「是太子殿下也愛品茶，兒臣只會跟著喝點罷了。兒臣雖喝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這茶好不好，還是喝得出。」
蘇貴妃也抿了口茶，開口道︰「喜愛品茶之人，必是有耐心之人。無論沏茶或是品飲，都是需要一步一步，耐心築之。心思粗疏，或者耐心不足之人，都是做不來的。」
「兒臣受教了。」沈清婉低了低頭。
蘇貴妃淺淺一笑，似是不經意地評說道︰「太子殿下心思細敏，倒的確像個品茗之人。」
沈清婉點了點頭，笑而不語。
蘇貴妃余光看著沈清婉的臉色，嘆了口氣道︰「太子殿下也是命苦，有這樣一個身份特殊的生母，想是從前……」
說到這兒，蘇貴妃頓了頓，看了一眼沈清婉，又笑開道︰「不過如今也好了，他已尊為太子，陛下又格外疼愛，想來將來也定是一片大好前程。」
沈清婉看著蘇貴妃的臉色，知道差不多是時候，開口道︰「說起太子的生母，兒臣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哦？何事？」蘇貴妃似是十分好奇一般。
「是兒臣與太子大婚的次日，去欽安殿敬茶認祖的那一日，」沈清婉娓娓道來，「那日陛下倒是提出，讓太子殿下寄到貴妃娘娘您的名下，做您的養子。」
蘇貴妃一愣，隨即釋然笑道︰「你不說，我倒是忘了。陛下在立太子的時候，便與我商量過此事。」
「竟是這樣。」沈清婉面上露出一絲訝異。
「不錯，」蘇貴妃點了點頭，「我當時便與陛下說了，太子已經成年，無需生母照料，不久便要與太子妃成婚，更是沒我什麼事。」
沈清婉不言語，只細細听著。
「陛下說，只是想讓太子有個身份更高貴的生母。我說我也不過空有貴妃名號，母家兩個人都沒有。」
說到這兒，蘇貴妃掩唇一笑，似是毫不在意說起自己母族之事︰「不過後來我一想，太子妃娘家勢盛，倒也確實不需要我這個做母親的有什麼母家之力了。」
我這個做母親的？
沈清婉暗暗一笑，蘇貴妃果然是有這個心。
「那日陛下提起此事，殿下倒是沒有即刻答應，」沈清婉解釋道，「許是殿下還有所顧忌，只說要考慮幾日，再給陛下答復。」
「哦？」蘇貴妃頗為好奇的模樣，「那陛下怎麼說？」
「兒臣看著，當時陛下的臉色並不好，想來是他也沒有料到太子殿下沒有應承下來吧。」沈清婉作回憶狀，沒有說太多。
蘇貴妃听了，若有所思地問道︰「太子殿下有所顧慮？可是因為他還惦念著賢妃妹妹？」
賢妃是祁佑的生母，早逝，又那般淒涼的下場，饒是貴妃身在後宮，也有所耳聞。
「從前賢妃妹妹還在世的時候，陛下經常與我說起，」蘇貴妃面露溫柔，「陛下心中，是實在很喜歡賢妃妹妹的。」
沈清婉看著蘇貴妃的臉色，心下微微有些訝異，皇帝經常與貴妃說起賢妃，這樣的事，如何讓貴妃心里好受呢？
更何況說的，竟還是能讓貴妃感慨皇帝當真喜愛賢妃的事。
沈清婉覺著詭異，也沒說出口，只是淺淺笑道︰「太子殿下雖然惦記賢妃娘娘，到底也因為是生母，別的，兒臣倒覺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