煢惜失去意識之前,似乎有一道低低的嘆息縈繞在耳邊︰
「怎麼,又這麼不小心呢?」
低沉溫潤的聲音,恍若穿梭了千年的光陰,如同親人的呢喃,蘊含著獨特的溫情。
那人後來似乎還說了些什麼,只是她再也听不見了,眼前漸漸模糊,眼簾漸重,只有鼻子記得他清冷的味道,恍若玄鐵,卻又莫名溫暖。
黎玄看著眼前昏迷的女子,輕輕伸手,一只縴長干淨的手指輕輕點在她手臂上的印記處。
仿佛遇到了阻礙一般,原本猛烈進攻著彼此的黑金二光漸漸平息下來,同時舒展的,還有黎玄微蹙的眉宇。
他輕輕為煢惜拭去臉頰上的汗珠,又探出另一只手為她細細把脈,頗為無奈地微搖著頭︰
「怎麼幾百年不見,你體內的陰氣已經滋生到了這樣的地步?」
黑色印記無比寒涼,金色印記極端炙熱,其一屬陰,其一屬陽。二者平日里相互制約,相互拮抗。只有其中一方足夠強大,二者才會猛烈撕咬,侵蝕,直到把另一方徹底驅逐,才會歸于寂靜。
看著煢惜體內暴虐的陰陽二氣,黎玄似有些生氣,臉色沉了幾分,收回手,割破指尖,殷紅的血液凝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只是,珠子凝出的一瞬間,他的臉色,也跟著蒼白了幾分。
黎玄輕輕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只可惜這本命流光珠,也只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陰氣,若是流光珠破裂,到時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曾經,她體內的氣體也爆發過,那時,她在虛空海,她的鄧小魚,並不知道。
這也不能怪北涼辭,鯤鵬一族,體內神脈雄厚,而他們最出名的,便是天眼,傳說此眼可破生死,可斷輪回。因此,此族說是如今剩下五界里最有潛力成神的,也不為過。
造化陰陽,禍福相依。他們的生長過程也極為漫長枯寂,萬年的時間里,都只能做瞎子,且沒有一絲法力,否則,北涼辭也不會剛生下來,便被送進虛空海。
而黎玄,當年還是懵懂無知,靈智初開的虛空碑。
那時候的她,真傻,明明已經疼到路都走不動了,卻偏偏搖搖晃晃著,不讓她的鄧小魚發現她的異常。
愣是一個人,硬撐著走到他面前,最後才扶住他的碑身,當時他?*??模?醋拍歉雋成?園椎墓媚錚?蝗煌鋁慫??淼南恃??障敕ぇ??淳?嫻胤 腫約耗?雋艘宦票?輟 br />
區區一口鮮血,便能增長他千年的道行,簡直,可怕。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黎玄輕笑一聲,撫了撫她緊蹙的眉,隨後雙手結印,一道復雜的陣法浮現,四周草木的生機,竟被黎玄生生吸了過來,他仔細地剔除掉那些生機中的雜質,並將其凝成一股翠綠的液體,緩緩注入煢惜眉心。??
翻涌的劇痛瞬間被壓制,被先前肆虐的陰陽二氣損傷的經脈也極快復原,煢惜蜷縮的身體,漸漸放松。
印記消退,瑩白手臂歸于自然,看著煢惜有蘇醒的跡象,黎玄淺淺一笑,布置了一方小小的結界,悄悄散去了周圍的陰氣。
「這是,哪里?」煢惜有些迷茫地睜眼,之前她隨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便暈了過去,目光微轉,便看到了眼前的男子,立馬警惕起來,「你是誰?為什麼在這里?」
黎玄輕笑一聲,理了理衣冠,輕咳一聲,正色道︰「在下黎玄。」
眉眼帶笑,卻狡詐如狐,煢惜心神緊繃,掌心悄悄聚起一團陰靈焰,面色不動︰「你怎麼會在這里?」
「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麼凶,以後,可怎麼嫁得出去?」
黎玄傾身,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煢惜剛欲偷襲,突然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她睜大眼楮︰「你便是方才救我的人?」
「是啊,只是我倒是沒想到,你便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明明是輕松打趣的語調,煢惜卻看出了他眼底的失落,她小心翼翼開口︰「我們,認識?」
黎玄白了她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翹︰「你說呢?」
煢齋建成已有百年,不知接納過多少失意者,斷腸人,莫非,是她以前渡過的某個靈魂的投胎轉世?
「罷了罷了,我便知道你不會記得我!」黎玄長嘆一聲,滿眼控訴,「虧得某人前幾日還說什麼‘小石頭,你要乖乖的哦’,這麼快,便忘了我,當真可惡!」
煢惜白了他一眼,她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好笑!等等,她好像真的說過,煢惜不可置信地看著黎玄,目光驚駭︰「你是,虛空碑?」
黎玄認真地欣賞她變化的臉色,心情極好︰ 「算你有良心,還記得我!」
煢惜無話可說,好吧,她服氣了,六界不是有傳言虛空碑不可能化成人形的嗎?眼前的這個人,又是怎麼回事?莫非,和她一樣,是個奇葩?
似乎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思所想,黎玄敲了敲她的腦袋︰「主人,別瞎想了,我能成精是好事,不是嗎?」
好事?不見得吧?笑得如同狐狸一般狡詐,誰知道是敵是友呢?等等,煢惜回過神來,一臉驚恐︰「你叫誰主人?」
「你啊。」
看著理直氣壯的某個人,煢惜干笑了兩聲︰「這樣,不好吧?」
黎玄一臉真誠︰「我覺得挺好的。」
煢惜垂死掙扎︰「我覺得……」
「我覺得,如果你不要我這個僕人,剛剛的事情,很有可能,會再次發生哦,相信我,我從來不騙人。」
煢惜張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好吧,剛剛的事情,確實讓她,心有余悸。身體恍若被扯成兩半,一般寒冷如冰窖,一半熾熱如火爐,極度折磨。
「既然如此,你便跟在我身邊吧。」
「是,主人。」
煢惜抿唇一笑,這人暫時看起來沒有惡意,以防萬一,帶在身邊也無妨,至于是敵是友,她有的是時間,慢慢考證。
也不知自己昏過去了多久,李如月那邊,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