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道賀聲中,一場婚宴終究是熱熱鬧鬧地結束了,此時正好是冥界的下午時分,正因煢惜事先已將芙蓉苑布置為婚房,所以最後入洞房時,也不算尷尬。
新人入洞房,在座的也沒有喜歡鬧洞房的好事之徒,所以禮成後,眾賓客一一打道回府,煢惜也起身一一相送。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煢惜才松了一口氣,若不是為了圓陳芙和劉元上一世的遺憾,她才懶得折騰呢。
不過,各位好友送來的禮物,她還是很期待的,畢竟今天來的,都是各界有名的人物,一想到那些價格不菲的寶物,煢惜嘴角不爭氣地翹了起來。
當她一邊伸懶腰一邊心滿意足地回煢齋時,卻被依舊斜躺在座位上的神燁給嚇了一跳,煢惜……
是誰給她的勇氣,忘記了這個*煩?
眼見四下無人,煢惜深吸一口氣,收起自己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往門框上一靠,雙臂環胸,不冷不熱地說︰「不知道今天哪陣風把戰神大人您吹來了,我們煢齋這座小廟,可容不下您這樣的大佛。」
神燁早就知道她剛剛是逢場作戲,此刻也不惱,只是含笑看著她,反問道︰「惜兒真的那麼不喜歡我嗎?」
煢惜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喜不喜歡你,你心里真的不知嗎?」
神燁搖搖頭︰「我著實不知,莫非,是我有哪里配不上你?」
煢惜在心里默默打算盤,自己修行時間不過數百年,雖說實力在六界中不算差,但也只處于中上游,和這位戰神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的,若是今日惹惱了他,萬一他來硬的,那她肯定吃不了兜著走。那後果,想想就心涼。
六界誰人不知他喜怒無常又任性妄為?听說上次一只花妖想魅惑他,結果被他生生將魂魄打散,靈魂湮滅,不得超生。
「戰神殿下說的哪里話?」煢惜站直身體,繃緊神經,正色道,「戰神殿下年少有為,又豐神俊朗,應當是煢惜配不上殿下才是。」
神燁點點頭︰「既是如此,惜兒不必羞澀,我已知你心意。」
她的心意?她什麼時候表明心跡了?
煢惜突然有種不太美妙的預感,立刻補充道︰「煢惜確實真心實意敬仰燁尊,但,此情無關男女之情,僅有仰慕之意。」
神燁淡淡地「哦」了一聲,不再看她,開始自斟自飲,修長的手指拈著雕著繁花的精巧酒杯,動作儒雅而緩慢。
煢惜看著他寡淡的表情,不知怎的,竟覺得胸口堵得慌。轉身踏出煢齋,那些砭骨的涼風,總算是讓那股奇異的感覺散去不少。
夜晚的冥界總是格外荒涼,遠方的忘川河依舊是泥黃色的飄帶,河水里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厲鬼凶魂,叫囂著,掙扎著,似要將岸上那些可憐的孤魂野鬼扯下去,曼珠沙華也沒有了白日的濃烈喧囂,只有沉寂的葉,思念著妖嬈的花。
一眼望去,冥界山水比起終年美如仙境的鄧林,無疑顯得荒涼又可悲,但不知怎的,比起熱鬧的鄧林,煢惜更喜歡冥界的死寂。
或許,是因為這里,才能真正接納她吧。
空曠,荒涼,孤獨,就像她那顆結冰的心。
想著想著,她竟入了迷。絲毫未曾注意到,身後何時多了一道墨色的影子。
忽然,一股熱意涌上肩頭,煢惜慌忙收斂心神,回眸一看,竟是他給她披了一件玄色披風。
淡淡的聲音傳來︰「冥界夜里風涼,當心些。」
饒是她掩藏得極好,但是回眸之際,眼底的那一抹慌亂與悲戚,依舊逃不過他敏銳的察覺。
「有心事?」神燁看著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無助的她,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好的理由安慰她,思來想去,只憋出了一句,「若是有人欺侮你,只管來我的戰神殿。」
煢惜難得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在披風濃郁的貂毛中顯得更加嬌小,也更令他心疼。
「那……我們拉鉤吧!」她靈動的聲音傳入耳際。
神燁先是一愣,隨即微微一笑︰「好,都依你。」
于是,在曼珠沙華與忘川的見證下,她柔女敕的手指與他略有薄繭的手指纏繞在一起,彼此的大拇指相貼。
那天晚上明明沒有星星,但神燁,卻在她的眸中,看見了六界中最漂亮的光芒。
神燁看著她嚴肅又認真的小臉,不由得好笑︰「惜兒,你可是怕我賴賬不成?」
煢惜笑眯眯地看著他,頗有幾分稚氣地答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神燁聞言頗為不屑地冷哼一聲︰「現在,你可信我?」
清冷而莊重的聲音傳入煢惜耳畔︰
「惜兒,我神燁,在此以天地之名立誓,此生,我定護你周全,如有違誓,天誅地滅。」
言畢,一道金光從天地間落入他的眉心,代表著他的誓言被天地響應。
一字一句,是他對她的承諾,今生,他願為她付出一切,絕不後悔。
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與執著,煢惜難得沒有刺他兩句。而是溫和地看著他,眼中醞釀著莫名的情緒。
末了,溫聲道︰「我信你。」
或許是今晚風太涼,讓她忍不住要貪戀這一絲溫暖,又或者是,那根紅繩,讓他多了一分正大光明關愛她的底氣。
神燁看著此刻莫名溫柔的煢惜,心中一片酸軟,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有那樣頹廢的情緒?
他一定要弄清楚,關于她的一切。
一時間,兩人各懷心事,均無言語。
神燁見天色已晚,看著靜默不語的煢惜,微微一笑︰「我知你喜梅,特意在戰神殿種滿了各色梅花,有空的話,希望你能來看看。」
不等煢惜答話,似是怕她拒絕一般,補充一句︰「近日我需閉關,若你有難,只怕我救援不及,這鳳晶簪你且收下,若有難,它亦可助你。」
煢惜聞言兩眼發光︰「你要把它送給我嗎?」
「胡鬧,我這簪子是給我未來妻子的聘禮,豈能給你?」神燁裝模作樣地凶了她一句,話鋒一轉,「不過,你若是執意要收下,我無異議。」
煢惜嘟囔了一句「真小氣」,隨後又眉開眼笑︰「好吧好吧,等你閉關出來,我還你便是。」
神燁淡淡地「嗯」了一聲,模了模她的頭,隨後無視她控訴與不滿的眼神,不舍道︰「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煢惜只顧著鑽研那支傳說中極厲害的鳳晶簪,頭也不抬︰「走吧走吧,快走吧!」
神燁?!
好吧,雖然他很想打她,但是他有賊心沒賊膽,就算賊心賊膽都有了,他也舍不得傷她一絲一毫。
神燁剜了一臉財迷的煢惜一眼,凌空而去,只是降落地點,並非戰神殿,而是月老的月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