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接受滿朝文武的道賀,秀寧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笑抽筋了。
都說什麼恭喜公主找到如意郎君,可她一點都不歡喜,只覺得嘴角勾起的是笑意,心底確實在滴血。
終于,送走了最後一位道賀的朝臣。
秀寧只覺得整個人都是那般的有氣無力,她緩步前行著,就感覺到前面一片清明的小路上,突然多了一片陰影。
很明顯對面有人,而且看樣子應該是特意等在那里的。
倏然抬頭,一抹清冷之色自秀寧眼中閃過,她就看到了長孫明珠帶著滿眼的得意之色站在了當場。
「真是恭喜公主啊,兜兜轉轉後,還是要嫁給柴紹。就是不知這廂里公主大婚的消息,會不會傳到瓦崗寨前線,也不知道你和駙馬爺大婚的時候,我相公來不來得及趕回來給你們道賀新婚大喜。」
她一邊說著,一邊嬌聲的笑了起來,好似看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
她笑,笑得肚子都疼了,抬眼間想看看秀寧狼狽的模樣,卻只看到她清冷如故的站在那里,眼中竟帶出了憐憫與不屑之色。
這是高傲如她那般的女子,所不能忍受的眼神,「你得意什麼啊?你千方百計行苟且之事,可結果又如何?真不知道駙馬爺會不會對你有所嫌棄。」
她極盡所能的按著她的想法去刺痛秀寧的心,卻見她神色不改,只是開口淡淡的說了一句,「嫁人從來都代表不了什麼,不是嗎?」
長孫明珠的神色一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她的呼吸漸漸的急促了起來,喘息間她無法平息心頭的怒火。
那是赤果果的羞辱,那是殺人不見血的羞辱。
李秀寧不需要多說什麼,只一句話就可以戳中她心底最痛的那一處。
她長孫明珠此生最大的悲哀,不正是此嗎?她站在李秀寧面前這般囂張的叫囂著,所倚仗的不過就是那毫無約束力的婚約。
她是嫁給了李世民,也和他有過一段恩愛的歲月。
可他們之間再如何,都是假的,不過是一個男人的逢場作戲,一個男人在心愛女子出嫁後,對自己私人生活的放縱。
她臉色一片黯然,慘白之色,眼中閃過了分明的恨意,「李秀寧,你還知不知道廉恥了?已經嫁人了,就該守古道,你說出這種下作的話,作出那麼多下作的事,你都不覺得惡心嗎?你這種女人,簡直就該被浸豬籠,被……」
「弟妹好自為之吧,昨天織錦沒有死,真是可惜的很。」
不喜歡斗嘴,也沒有必要跟一個根本說不過自己,到了最後只能氣急敗壞的女人斗,她最後丟下十分狠厲的一句話,拂袖推得長孫明珠連連向後退了幾步,無力的跌坐在地。
她痛的眼圈含淚卻沒有哭出來,只是在心底暗暗的下著決心,她有生之年,一定會讓這個女人付出代價,一定會!
她恨極了,吃力的站起身來,回頭往親王府走去時,就與柴紹不期而遇。
兩人面對面的站在當場,那是一場對峙,至少對于長孫明珠而言是這樣的。
她沉默甚至冷漠,保持著她的格調,淡淡的看向了柴紹。
她在
等著對方先開口,她以為這樣她就穩佔了先機,卻不想柴紹一開口,說出的話,就猶如晴天霹靂那般擊在她的身上。
「昨夜公主和三皇子都遭遇了刺客,听說刺客是手持弓弩襲擊他二人,那弓弩據說是突厥國人的專屬武器。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半月前有一個叫阿德的信使,給夫人你帶來了一封突厥國的來信和一箱子突厥國的特產與禮物。信是你早已死去多時的外甥寫來的,至于特產和禮物是你那位有心的外甥特地為你準備的,那其中就有一個弓弩。」
听著這些,長孫明珠的心已經慌了,她自問那日的事情十分巧妙,按說絕不會有人知道才對。
可誰想,竟是被這個柴紹知道的如此一清二楚。
她的身子還在顫抖,面上卻努力的保持著平靜與鎮定,「駙馬爺,請恕妾身不知你在說什麼?妾身的貼身侍婢織錦還重傷在床,恕不奉陪了。」
她要離開,她心里慌亂到了極點,就听到柴紹依舊不肯放過她的開口,「按說一個突厥國的弓弩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刺客用的弓弩未必就是夫人你外甥送去的禮物。可偏生你外甥是個極為要面子的人,到了突厥國小的鐵匠鋪不去,直接去了聖城中最大的那間鐵匠鋪。你要知道,自從突厥國發生的動亂後,可汗是十分嚴格的控制國內鐵器的生產。所以擁有精鐵十公斤以上的鐵匠鋪都要受到朝廷的控制。所有人購買弓弩都必須進行登記,尤其是來路不明的外族人。據查,在過去的三個月里,只有一個長孫性的漢族男子購買了弓弩,而弓弩上鐵匠鋪的老板早已做了標記。」
如果所有的認證物證都擺在皇上面前,那她長孫明珠就完蛋了,哪怕長孫家為了李家起事,付出了多麼慘痛的代價,她長孫明珠都難有活路。
畢竟還有一個被刺客擊傷的李元吉。
李元吉若是聰明人,自然不會說是他拿著弓弩要去殺人,也不會說弓弩是長孫明珠送的。到時候長孫明珠謀害皇子公主一事必會被坐實,這是必死之罪。
若李元吉是個白痴,將事情真相說出,那長孫明珠就要背上教唆皇室宗族自相殘殺的罪名,一樣是必死。
長孫明珠並不傻,否則她也不會一直站在幕後,指使著所有能指使,利用著所有能利用的惹惱,去幫她不惜一切代價的對付李秀寧。
所以有些柴紹沒有說出口的話,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都清楚。
身子還在不斷顫抖間,她仍是那般一口咬定道︰「妾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妾身要走了。」
這一次,柴紹並沒有阻攔她的去路,只是道︰「如果公主受一點點傷害,這些我都會直接呈交到皇上手中。希望夫人你好自為之。」
「柴紹,你瘋了啊。」
在緊張與害怕過後,長孫明珠也在為自己找活路。
「你難道不知道你心中如同女神一般的公主,和她弟弟之間有多麼苟且的事情發生嗎?你這樣千方百計的袒護她你能得到什麼?你得到的不過是不屑一顧,她肯答應下嫁給你,難道真的是因為愛你嗎?你別傻了,她是有目的的。因為她不是個正經的女人,她有不止一個男人,昨夜她被人抓到和另一個陌生男人在浴桶
里私會,所以才拉你做擋箭牌的。你真是個白痴,你若是聰明就該和我一起聯手。」
「聯手?」
柴紹被她給逗笑了,「你是希望你我聯手一起殺掉李世民,讓公主一心一意跟著我呢?還是你我聯手,一起殺了公主,你好不用再憑空受氣?」
長孫明珠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異色,她分明就記得當初與李建成合作時,李建成曾經親口說過,柴紹是最好騙的大笨蛋。
只要忽悠他幾句,他就會受騙,就會站在他們這一邊,幫著對付李秀寧。
可為什麼今天來看,事情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柴紹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心底浮起了一抹苦澀。
曾經的他,確實蠢得可以,因為不懂得皇家的斗爭,不明白那些勾心斗角,曾經不止一次的站錯位置,被李建成當場棋子去利用。
曾經的他,只是太過于思想單純,並不代表他就是個傻子。
李世民與李秀寧失蹤的那一年多里,宮中風雲變幻,無數人的慘死中,柴紹方才明白一個道理,權力斗爭中沒有對錯,只有陣營的選擇。
如果只是讓他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選,他想他不太可能選李世民,因為他們之間的氣場不對。
可因為有了秀寧,他沒有任何例外的選擇了站在李世民這邊。
這是他的選擇,所以他不在以對錯去衡量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開始學會用利益去衡量。
對秀寧有利的事,無論對錯他都會去做。
對秀寧沒有好處的事,哪怕大仁大義,他也不會去做。
這是他,從富商之子,放蕩不羈的閑散之人,變成一個真正的朝廷中人的內心轉變。
這些,都是他的秘密,他永遠不會對任何人吐露。
「和我合作,我可以幫你得到李秀寧。」
心一沉,長孫明珠一字一句的將這話說出了口,而後她努力的將自身的氣場聚集起來,讓她看起來很強勢,很能讓人信服。
「我已經得到了。」柴紹淡淡的說著,眼中對這女人盡是鄙夷之色。
皇家中的女人,有哪個是單純一張白紙般的女人。
可這種陰狠毒辣,還故作溫婉賢淑的女人,真真是讓人惡心到了極點。
遠不如秀寧那般的灑月兌,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她不做作,很真。
越是看到長孫明珠這些人的真面目,柴紹就越是惡心自己,昔日里居然還能跟這些人合作,他當年腦子一定是進水了,否則不能作出這種糊涂事。
「我是說,真正意義上的得到。」長孫明珠著重的強調了真正二字。
「夫人連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如何幫我得到我想得到的女人?好自為之吧夫人,終究是家人一場,柴紹並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微微拱手,柴紹就是轉身離開,獨留下長孫明珠又氣又惱的站在當場。
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後,她終于平靜了下來,匆匆回府,寫了兩封加急文書,一封送給了李建成,另一封給了李世民。
看著送信的人,騎上快馬出發,她的臉上現出了極盡猙獰的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