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秀寧一臉茫然的望向了父皇,「三弟說我要殺他,這未免太笑了一點吧?我一直傷重昏迷,才剛醒來沒多久,如何有力氣殺他。何況更重要的是,他也沒來過我這啊,難不成我受著重傷,魂魄還游離了,跑去殺他?」
秀寧沒有正面回答李淵的提問,但那答案卻是滴水不露。
李淵心中仍是有所疑慮,因為他的兒子是什麼德性,他多少還是了解的,似乎還沒到那種懂得用苦肉計嫁禍別人的地步。
沉吟著,他看向了柴紹,「你來說說看,是這麼回事嗎?」
他想,柴紹雖然一直愛慕這個女兒,卻素來與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二人走得近,與李世民又有嫌隙,他說的話,多少是有些可信度的。
柴紹拱手施禮道︰「回皇上,微臣所用之療傷法門,是離歌公子親授的療傷法門。此法須得受傷者與療傷者都心神凝一,靈台澄澈,不受外物干擾,于子夜時分起,運功一個時辰零三刻,方能達到治傷的功效。若這期間被人打擾,受傷者與療傷者都會遭遇反噬,身受重傷。我和公主都有一段時間是毫無意識的,不過如果這段時間有人闖來打擾的話,我們兩個應該會命喪當場。至于其他的時候,一直都沒有人,此事有小梅郡主為證,還有先前負責保護公主安全,不久前被調去皇後寢宮救火的李仲文將軍和他的衛隊。」
他說的頭頭是道,李淵微微點頭道︰「看來有人冒充寧兒打傷了元吉,試圖挑釁你們姐弟之間的關系。」
帝皇的平衡之術,被李淵用的淋灕盡致。
他大約已經猜到了今夜發生了什麼。
他那個不長進的兒子,八成是生了殺人之心,听說秀寧重傷,就想一不做而不休的去把她給殺了,好出一口惡氣。
誰想他來的時候不巧,剛好療傷結束,殺人不曾反被擊傷。
微微搖頭,李淵皺眉,這個日子的不成器程度,讓他惆悵。
他試圖緩和他們姐弟之間的緊張關系,誰想傷成那樣的李元吉,竟是跌跌撞撞的闖進了秀寧的住處,一指柴紹道︰「父皇,他說謊,和阿姐在浴桶中療傷的人,根本不是柴紹,不是。」
秀寧故作駭然的驚呼,「天吶,我療傷的
時候,你居然真的闖進來了。難道,你想殺我,難道先前派來此刻的人就是你?」
李元吉哪受得了這樣的冤枉,大吵大鬧起來,「沒有的事,誰刺殺你了,都不知道你是怎麼受傷的。」
說著他看向了李淵,「父皇,孩兒不曾說謊,阿姐真的另有男人私通。」
「夠了,住嘴。」
這個兒子的種種行徑,讓李淵無言以對。
他揮手喝來了侍衛,「三皇子傷重,傷了腦子,需要靜養。送他回府,病好前不許放他出王府。」
秀寧在心底冷笑,真是便宜了他,好一個重男輕女的李淵。
她這般想著時,李淵已然揮手,喝退了房中的所有人,獨留秀寧與柴紹二人。
「寧兒,下手太重了。」
李淵也不點透,就是這般說著。
秀寧微微皺眉,撒嬌道︰「父皇,我哪里知道會是三弟。他手持突厥國的弩箭而來,我還以為是突厥國的仇家呢,所以才下了狠手,哪知道居然是三弟。」
說著,她將弓弩遞了過去,弓弩中果然少了一支小小的弩箭。
秀寧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傷,「父皇,您看嘛。」
「為父知道,寧兒受委屈了。」他寬慰著女兒,卻是不忘以一種半命令的口吻道︰「你終究是做姐姐的,為父希望你能大度一點,寬容一點。不要讓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失和。」
「是,寧兒盡量。」
「嗯。」
李淵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了柴紹身上,「你為了寧兒,連欺君之罪都敢犯啊?」
一听這話,柴紹就知道李淵動怒了,當下屈膝跪地道︰「臣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按罪,當誅九族。」李淵神色陰冷的說著。
對女兒自然是寬容的,但對于背叛自己的臣子,他多少是心存恨意的。
「念在你柴家對大唐多有功績,你柴紹又素來忠心耿耿,朕……」
「父皇。」秀寧一跺腳,打斷了他說的話,直接攔在了柴紹身前,「是女兒逼他說謊的,女兒告訴他,他若不肯說謊,就永遠沒有機會再和女兒續前緣。他若肯說謊,女兒說不定會考慮再嫁給他一次。所以父皇要是
氣他欺君,就只管降罪女兒吧,要殺要罰,女兒都沒有怨言,只是他是無辜的,別把他牽扯進來。」
說著,她直接跪在了當場。
「你逼迫他歸你逼迫他,是否選擇說謊在于他,終究他說了謊,欺君就是欺君,此事與寧兒無關,你起來吧。」
李淵很有些冷漠的說著。
秀寧哪肯起身,柴紹雖然是沒頭沒腦的闖了進來。
可若是沒有他幫著自己說謊,只怕今天的事難以善了,要是查出了什麼,一定會害了李世民的。
一狠心,她道︰「父皇,您若是殺了柴紹,就是讓女兒這輩子沒有夫君。女兒和他【luo】身共浴,早已當自己是他的人了,請父皇成全,莫要降罪于他。」
這話听得柴紹大為駭然,讓從不曾想過,當自己命在旦夕時,秀寧會這般替自己求情。
李淵也是一怔,隨即追問道︰「你此言當真?」
「當真。」
秀寧沉聲應著。
「那麼為父若明日下旨,為你二人賜婚,你可同意?」
「同意。」她依舊沉聲應著,她從來都恣意妄為,不負本心,不負天地便足以。
她決定的事情,永遠都決然的無法改變。
「那好,都是一家人,女兒,女婿,小舅子之間的矛盾就間夜了解吧。」說著,他揮手道︰「都起來吧,朕不降罪便是。」
說著,他看向了柴紹,「你跟朕來,朕有幾句話對你說。」
院落外,李淵沉吟著開口,「你是個好孩子,是朕看中能對寧兒好的好男人。雖說寧兒今日突然說願意嫁給你,多有不得已而為之之勢,但朕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對她。沒有忘不了的人,只有不夠的時間。你明白嗎?」
「臣明白,多謝皇上不殺之恩,多謝皇上成全。」
柴紹拱手還禮。
李淵淡淡的笑了笑,「朕本就沒想殺你,只是了解寧兒的脾氣,所以盡可能放手而為,看看能否成全了你們。還有,以後改口吧,莫要皇上皇上的叫,也叫父皇吧。」
說著,李淵揮手道︰「不必相送,好好陪陪寧兒。」
柴紹回頭,就看到秀寧帶著那滿眼的清冷之色,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