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的濃重。
烏雲籠罩著星辰,天地間一片黯然無光。
加好了熱水,離歌吹沒了屋中的燭火,房中登時一片漆黑。
守在秀寧住處外的每一個人,都神色凝重,他們緊張的守衛著此地,他們都相信那位江湖第一公子離歌說的話。
他說需要小心護法,他們便是將性命搭上去都值得。
因為道宮那一脈的傳承,從來都不虧待人。
但凡相助他們,都會得到無盡的好處。
從小處說,道宮中人提點你一下,房屋的朝向,家中先祖的安葬之法,就足以讓你受益,家宅安寧,富貴百年,那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風吹過,樹葉沙沙的作響,李元吉手持突厥國的弓弩,潛行而至。
看到那森嚴的守衛,認出了為首那人,正是昔日里追隨過李秀寧的李仲文,李元吉的嘴角,就浮起了一抹極為陰鷙的笑容。
若非他是父皇欽點,在宮中擔任中郎將,護衛宮廷,李元吉早就把這個沒根基,沒背影的家伙給整死了。
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他不僅恨李秀寧,他還恨所有和李秀寧有關系的人。
尤其是那些追隨著她,一起打下長安的人。
眼中閃過了無窮的殺機,他冷笑著轉身。
再忠心又如何,皇命難為,在宮中當差,就必須听令行事。
不多時,皇後的寢宮著起了大火,一時間宮中所有的侍衛,都被調遣去救火。
李仲文等人也不例外。
他雖是不情願,也不想去,卻終究不能違抗上司的命令,不能抗旨不尊,否則就會被有心人扣上一個涉嫌縱火燒死皇後的罪名。
他不得不去,很是愧疚的同小梅一頷首,「對不起,辜負了郡主厚望。」
小梅笑著搖了搖頭,「李將軍客氣了,能帶著弟兄們守這麼久,小梅已經是感激不盡了。只是這大火來的蹊蹺,將軍要小心。」
「多謝郡主關心,事情一了,李某定然立刻率兄弟們回來。」
李仲文等人離開,李元吉入入無人之地那般,闖入了李秀寧的住處。
小梅見到這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就是一聲驚呼。
李元吉突施辣手,一掌劈去,將她砍暈在了當場。
「小賤人,真想殺了你,不過留著你還有用。」
他冷笑著,穿窗而入,來到了李秀寧的房中。
一片漆黑間,他左手握著弓弩,右手點亮了火折子,就看到了令人無法直視的一幕。
李秀寧一絲不掛的坐在大浴桶中也就算了,居然浴桶中還有一個同樣造型的男人。
他二人皆是雙目緊閉,在浴桶中的氤氳霧氣下調息著。
短暫的怔神後,他遲疑了。
到底先殺哪一個好,手中的弓弩在李秀寧與離歌身上來回游走著。
他拿不定主意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情,卻已然失去了殺人的良機。
浴桶中的李秀寧倏然睜開了雙眼,見到李元吉後,眼中閃過了一抹更為凜冽的殺機。
她拔下了頭上的玉簪,直接打了過去。
李元吉慌得躲了一下,玉簪沒有刺穿他的心房,卻是刺穿他了胸膛。
他痛苦萬分的倒在了地上,身子抽搐了兩下,狠狠的一掙扎後,就昏死了過去。
離歌沒有睜眼,只是道︰「三小姐,請你速速換好衣服。」
秀寧亦是尷尬,來自現代又如何,她的思想幾乎和古人一樣的保守。
急急的穿上了衣服,她才背對著浴桶道︰「我好了。」
「嗯。」
離歌應了一聲,就是出了浴桶,他換衣服的速度明顯比秀寧快許多,而且整個過程都是悄無聲息的。
待到秀寧帶著疑惑轉身時,就看到他正認真的為李元吉療傷。
「你腦子進水了你救他,他剛才要殺我們啊。」
秀寧急急的喊著。
離歌眉頭微皺的回眸道︰「他若死在你手上,你也難活了。」
他十分冷靜的點醒了李秀寧,她頗為無奈的搖頭,「是啊,他要是死了,我就是第一疑凶,哪怕出于自衛,也會被找借口,千方百計的抹殺掉。」
她悵然嘆息著,「在帝王之家,女兒永遠比不上兒子有地位,哪怕身為父皇的
人,不止一次的說過,他最疼的就是我這個女兒,也不過是在所有女兒中最疼愛罷了。和那血脈傳承的兒子相比,我什麼也不是。」
「所以帝王家有什麼好的,都比不上浪跡天涯來得瀟灑自由,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就此離開?我可以為你安排假死。」
離歌看似平靜無心的問著。
秀寧莞爾,「說實在話,這樣勸我離開,對你有什麼好處呢?我發現無論我怎麼拒絕你,你都是樂此不彼的勸說。」
「沒有好處。」
離歌淡淡的笑著。
秀寧搖頭,「我不信,沒有好處你勸我做什麼?難道你們道家中人,都跟佛家中人一樣,慈悲為懷,普渡眾生?然後你怕我紅顏早夭,所以千方百計的勸我?」
「哪有那麼多原因,道家講究一個緣字。師尊與你有緣,想盡心救你,我亦是如此。」
離歌的回答,多麼的不靠譜,就是去騙鬼,鬼都不信。
秀寧撇嘴,「隨你……」
她話沒說完,就听到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傳來。
「什麼人?」
她一聲嬌叱,喝得門外那人停下了腳步。
「是我,柴紹。」
「你來做什麼?」
秀寧本能警覺,十分不客氣的喝問著。
「听說你病了,托人帶了長白山的老山參。我來送藥,在門口看到小梅郡主昏倒了。」
秀寧一怔,那時候她還出于毫無意識的調息療傷狀態中。
雖然小梅那一聲驚呼很是尖銳刺耳,她和離歌卻都沒有听到,只當李元吉是趁亂闖了進來。
「門口的守衛哪去了?」
秀寧低喝著,她實在不放心這個曾經不止一次在她背後捅過刀子的男人。
離歌微微抬頭,「讓他進來吧,相信我的佔卜之數,他會是你的救星。」
秀寧不以為意的嬌哼,卻還是信了他的話,「那你進來吧。」
見著小梅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秀寧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診脈過,她才心安了幾分,而後伸手就是同柴紹討要道︰「老山參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