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離開,秀寧住著的那一處院落,再一次恢復了寧靜,離歌才從暗處走出。
微微欠身,他含笑致歉,「累小梅郡主受傷受驚了。」
「沒什麼,公子你躲起來是應該的。」
小梅並無半分怪罪之意的笑了笑,而後美眸流轉間瞟向了不遠處的李仲文,「李將軍是公主的人,我想今夜請他帶人守在此間,為你和公主護法,可以嗎?」
離歌微微點頭,「當然可以,煩請郡主幫忙準備一下熱水,一定是燒開了沸騰的熱水。」
「好,我這就去準備。」
小梅匆匆離開,李仲文就言明心尖的跟上前去,「郡主要做什麼,只管吩咐弟兄們,吩咐我也一樣。」
他這樣說時,臉微微的有些發燙,索性天色已暗,沒有人能看到如此粗獷豪放的漢子居然會臉紅。
小梅微微偏頭想了想,「借我幾個人吧,一起做事能快一點。但你就不要來幫我了,留在這里,保護公主。務必確保沒有任何人能夠靠近此間,公主的性命可就掌握在我們的手上了。」
「郡主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他簡單的安排了一下手下眾兄弟們的站位,將秀寧的住處團團包圍後,才將不需要站位的六個人撥給了小梅,「跟著郡主做事,要擦亮了眼楮,要勤快,要少說話,知道嗎?」
「我們知道,大哥只管放心。」
六個人朗聲應著,就匆匆的跟著小梅離開,去準備熱水。
離歌緩步走來,「李將軍,這桃花可好?」
李仲文有些激動的點頭,「多謝離歌公子提點。」
微微搖頭,他並不居功的道︰「你們之間的緣份是早就定下的,我不過是順手而為促成你們罷了。縱然我不提點你,你巡邏也要經過此地,不是嗎?」
「袁天師閉關,公子算得上是這世間的第一人,何須自謙。若李某將來有幸與郡主共結連理,定然不忘公子大恩。」
李仲文鄭重的抱拳,而後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的道︰「公主的傷,還請你盡力而為,她為人好,凡事都為兄弟們盡心盡力的考慮。雖然李某跟著她的時間不長,但那幾個月的時間,卻讓李某此生難忘。若她有個好歹……」
「這是自然,她也是我的朋友。」
離歌微微的笑了笑,而後聲音壓低了幾分,「她的傷說重也重,卻也不礙事。畢竟那一掌是她自己打在身上的,不過是因為下手過重,又沒能及時治療才會這樣的。」
李仲文的神色愈發的愕然了幾分,隨即就是苦笑,「離歌公子,不瞞你說,要不是為了我手下的這些弟兄們,我早就撂挑子不干回家了。這可真是應了古代的那句話,一入宮門深似海。我就是個中郎將,可每天活著那叫一個累。且不說簡單到個人就是主子就得行禮,就是那些丫鬟內侍也得認清楚他們誰是誰,禮數薄待了,也要吃虧。每天見到的都是勾心斗角,實在是……」
「你想問我,你有沒有機會回歸故里,不需要再在皇宮中當差?」聰明如離歌,早
已明了李仲文這般問是何用意。
微微點頭,李仲文也不隱瞞,就是道︰「不錯,我已心生厭倦不願意再在皇宮里待下去。」
「你的命里倒是還有八年的仕途。」離歌直言不諱的說著。
李仲文苦笑,卻也無奈的道︰「看來擺月兌流寇的身份,也需要付出些許的代價。」
沉默不語的笑了笑,離歌看向了秀寧的住處。
李仲文恍惚,「公子的意思是公主能幫到我?」
「她是你命里的貴人,至于能幫到你多少,我也不好說,還需要靜下心來細細推算。不過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有一場遠行,那時便是你離開皇宮之時。」
關于李秀寧的事情,是不可推算的,縱是推算亦是不該在別人面前泄露。
離歌卻還是好心的告訴了李仲文,因為他看得出,他神色焦慮,身為江湖草莽是真的不適合皇宮中的生活。
曾經李世民與李秀寧二人的死訊傳來,他們昔日的舊部十之**都受到了清洗。
不是被丟進大牢,就是被發配前線。
唯獨他,是那少數的不憑借著家族勢力保全自己的人物。
想來這一段時間,他戰戰兢兢的幾乎耗盡了此生的心力,若非如此別人都巴不得當上的官職,他又怎會願意放棄。
饒是如此,只說了這幾個字,離歌也還是遭到了天譴。
面色突然間變得難看起來,一口鮮血噴出,他的面色愈發慘白了幾分,李仲文更是被嚇得不敢說話了。
民間多有泄露天機要受罰的傳聞,「離歌公子,都是我的錯。您給我那麼明確的暗示,我居然還非要問個清楚。您不要再說了,我也不問了。」
離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我確實不能再說了,不過不是你的錯,是我心甘情願告訴你的。」
小梅等人遠遠的抬著熱水水桶而來,離歌一抹嘴角上的血跡,囑咐︰「此事不可告訴任何人。」
走上前,離歌攔下了所有人,拱手道︰「辛苦諸位兄弟們了,這水離歌親自抬進去就好。」
他這樣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道家講究陰陽,講究五行,道家治傷救人,更是將就陰陽調和,五行相生。
他不讓這些人進屋,就是擔心他們的出現,破壞了屋中天然而行成的陰陽二期,更怕他們破花了屋中的五行分布。
這些是玄而又玄的東西,縱是講給同為道家中的人,對方也未必能夠盡皆了然。
何況是這些對道家沒有多少了解的人。
他不解釋,因為離歌這兩個字,足夠解釋一切了。
江湖第一公子離歌,師承道家天師袁天罡,單憑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出身,就足以讓所有人听命的止步。
天際中,一道烏雲飄過,擋住了空中點點的星辰與綽綽的月影。
秦王府中,李元吉頭戴斗笠的出現在了長孫明珠面前,他再三作揖道︰「嫂子辛苦了,嫂子受累了。」
「三弟客氣了。」
長孫明珠淡淡的說著,有了竇氏那一番提點,她算是徹底醒悟了過來。
難道要因為丈夫的背叛,就和外人合作嗎?
那些人說得再好听,最後還不是想把自己的丈夫整死,來肅清帝路上能與他們爭鋒的敵人。
微微一頓,長孫明珠莞爾輕笑,「有的時候,我有些為三弟你鳴不平。好歹你也是李家的子弟,論才學,論人品,論智慧都不比人差,怎麼就非要跟著大哥,如同跟班一般呢?你看四弟,年紀比你還小上兩歲,就已經這麼驍勇善戰,跟著你二哥去打仗建功立業了。我可听說,皇上有在四弟弱冠之年,行成人禮時,封他為王呢。可似乎這一次封王的名單中,並沒有三弟。」
「嫂子,說這些話就沒意思了。咱們都有共同的敵人,是李秀寧。不知道宮中傳聞她重傷要死了,是不是真的?」
長孫明珠笑著道︰「我只是覺得你被大哥壓得有些厲害了,有些完全沒有自我了。」
見著李元吉眼中閃過了一抹怨色後,她就道︰「看起來是快要死了,先前在她那事情鬧得挺大,也沒見她現身。估計是起不來床,下不了地了。」
李元吉點頭,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錦盒,「嫂子,這是治外傷的好藥,給您的丫鬟用用吧。元吉這就告辭了,去送她一程,送她下地獄。」
他咬牙切齒的說著,他不是沒有自立門戶的機會,可就是因為長安城那一戰,他和大哥都被父親當成了草包,哪怕最後證實他們是被人陷害的,父親也總說他太年輕了,不適合帶兵打仗,再歷練兩年的好。
而後匈奴國中動亂,他和大哥定下的好計謀,竟又被李秀寧給破壞了。
雖說他現在是被大哥壓著,愈發的沒有機會建功立業,在父親面前爭寵,爭奪皇位。
可這一切總歸是拜李秀寧所賜,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哪怕這個人是他的阿姐,他也恨到了極點,恨不得她去死。
就算是死了,他也不願意她得到安息,能夠上西天。
他詛咒她下地獄,詛咒她死了也痛苦不斷。
長孫明珠的眼中,也綻放了一抹狠厲之色。
她不能主動去找李秀寧的麻煩,可不代表她不能支持別人去殺了她。
反正都是李家人,隨他們斗去吧。
「三弟說的是啊,像她那種人,支配下地獄。」
李元吉拱手,「嫂子好生休息吧,元吉就先行告退了。」
「三弟請稍留片刻,嫂子我要送你件寶貝。」
「嫂子太客氣了。」元吉拱手還禮。
「不是嫂子客氣,是嫂子想到了一條連環殺人的好計謀。李秀寧身邊那個叫小梅的人,可是突厥國動亂中的半個始作俑者。不是她,李秀寧早就死在聖城之中了。」
李元吉的眼前一亮,「嫂子要我嫁禍她?」
「不錯。」長孫明珠點了點頭,就取出了一支弓弩交到了李元吉手中,「這是突厥國中的東西,若是李秀寧死在這東西之下,誰的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