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姐便帶著燕窩粥來了。
臨走時,林捷忙讓程逸提著車厘子和幾樣進口水果送朱姐上車。
一晃半月,林捷病情穩定,便特特給林苗打電話,讓她別再送燕窩粥來。
「你就放心喝吧,」林苗道︰「燕窩是我自己買的,因為麻煩廚師,我特特給他加了份薪水。」
「說好了煲到你生產,這要斷了,廚師還不樂意呢。」
「再說,朱姐每天回來都帶好些東西回來。」
「這些日子家里連水果都沒買過,就吃你送來的了。」
「這樣總歸不好,」知曉林苗把事情都顧周全了,林捷語調放軟。
「爺爺都說讓你放心的喝,羅晏來電話,爺爺都跟他說這事,你要還這樣,爺爺可就挑理了。」
林苗搬出羅老和羅晏,林捷終于接受了。
畢竟對寶寶好,她又怎會不願意。
夏末秋初,羅晏總算歸來。
林苗特地去機場接她。
「你怎麼來了?」
羅晏笑著擁了擁她。
「想見你就來了,」羅晏離開公司大半年,雖說一直遙控,可畢竟不如在跟前更加便宜。
林苗知道他回來肯定要撲在工作上,便趁著這會兒過來接他。
兩人坐去後座,羅晏把玩著她手指,「寶寶怎麼樣?」
「已經喊太爺了。」
林苗笑道。
「你辛苦了,」羅晏柔聲道。
「可不是我的功勞,」林苗笑,「特助尋的那育幼師,都很不錯。」
「跟芽國的那兩個不逞多讓。」
羅晏笑吻了吻她手指,側頭笑看她。
「干嘛,」她偷覷了眼前面,見特助目不斜視,才小聲嘀咕。
「看你,」羅晏語調低聲,小聲回她。
林苗的臉一下子紅了。
「沒正經。」
羅晏低笑,忽的湊近,親了她一口。
「這才是。」
林苗急忙捂住臉,看特助。
特助緊抿著嘴,只當自己聾了。
車子一路開進市區,將要換道時,羅晏道︰「先送我去公司。」
林苗輕拉他手指。
羅晏笑看她一眼,「公司里有些事,我處理一下,晚上回去吃飯。」
林苗微微點頭,「那我讓廚房做幾個你愛吃的菜。」
羅晏挑眉,意有所指的看她。
林苗的臉又紅了紅,再不吭氣。
羅晏笑著在她掌心搔過,引得林苗悶哼才放開手。
傍晚時,林苗將一切準備妥當。
才要歇口氣,程逸打來電話。
「苗苗,你媽,」他聲音顫抖,幾乎不成句子。
「我媽怎麼了,」林苗騰一下起身,抄起包就往外跑。
「讓特助送你,」羅老在後面喊著,特助疾步跟上去,打開車門。
特助將車開得極快,奈何此時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他趕了又趕,還是開了一個半小時才到。
下了車,林苗便急急往樓上跑。
特助想了想,給羅晏去電話。
羅晏才剛到家,他急急跟羅老說了情況,便趕去療養院。
而此時,林苗和程逸正守在手術室外。
程逸兩腿都已經哆嗦,卻還是執拗的守在手術室門口。
便是林苗讓他坐下來,也始終不肯。
手術室里始終安靜得厲害。
林苗的心也跟著突突。
「都是我,我不該留她一個人,我該跟著她的,」耳听得手術室里安靜一片,程逸心理崩潰,低泣著喃喃。
「不是你的錯,誰又能想到她會在那會兒摔倒?」
林苗遞過去紙巾,低聲勸道。
「不是,我應該把她安頓好,讓她不要動,」程逸哭道︰「可我當時著急,就忘了說。」
林苗沉默。
她媽不是小孩子,即便他不說,她也知道輕重。
但她也知,這個時候,不論她說什麼,程逸都听不進去。
她安靜的陪在旁邊,听著程逸喃喃自責,不時替換濕透了的紙巾。
終于,羅晏趕了過來。
看到程逸再哭,他呆了呆。
林苗瞪他一眼,暗示他趕緊來勸勸。
羅晏緩步走到跟前,低聲道︰「你先去吃點東西。」
林苗看了眼程逸,起身。
「你吃了嗎?」
羅晏搖頭。
林苗點了點頭,往樓下去時她轉頭,看羅晏坐到自己位置,低聲勸慰。
林苗垂下眼,踏上扶梯。
從前她只听說誰家誰誰,老婆生孩子的時候失態。
因為她生的時候羅晏不在,她沒有感同身受,所以沒有什麼感觸。
但就在剛才,看到一貫溫文儒雅的程逸如此,她忽然有些遺憾。
不是為自己,是為了羅晏。
沒能趕上這個時刻,將是他人生的缺失。
她來到樓下,特助並沒離開。
听說要買吃的,他開車去買。
林苗折返去樓上,卻沒有在手術室旁,而是留在拐角。
這里既可以听到手術室的消息,又不被別人打擾。
她蜷縮在角落,手抱膝蓋,安靜的等著。
沒多會兒,特助拎著東西上來。
羅晏看了眼他身後,「林苗呢?」
「我讓她先上來,」特助放下袋子。
羅晏抿唇,轉頭看失魂一般盯著手術室的程逸,「你幫我看著他點。」
他起身,繞著手術室周圍找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躲在角落里的林苗。
林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巴掌大的小臉貼著膝蓋,眼楮出神的盯著一點,久久不動。
羅晏看了好一會兒,見她都沒發現自己,便走過去。
「怎麼在這兒?」
他坐到她身旁,輕輕抱著她。
林苗好似恍神一樣的看他,「那邊太吵,我想在這兒等消息。」
她聲音一如平常那樣柔和,可只要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她聲音里的無助和驚慌。
「我來時已經給院長打了電話。」
「現在手術室里不止三個婦產專家,有他們在,媽不會有事。」
「真的不會有事?」
林苗仰著臉,盯著他。
羅晏肯定點頭。
林苗重又盯著拐角,從那里能看到手術室。
「那時我應該阻止我媽要他的,這樣我媽就不會有事了。」
她攥著褲腳,低喃,「我不止一次有這個機會,可我都沒有,反而還鼓勵她,讓她把孩子保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嘴唇劇烈顫抖,巴巴看羅晏,「我能後悔嗎?」
羅晏一把抱住她,輕撫她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