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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發病

劉嬤嬤找來的,是一種藩國尋來的奇花,叫做寒冰玉蓮,那是長在極寒之地的一種奇花,只有那常年布滿冰雪的齊元山才能存活。據說這花每株只開一朵花,花期只有一天,花開時有瓷盤大小,需踏著風雪在清晨采下,及時放到裝滿冰塊的盒子里封存起來,免得被當午的日頭一曬,失了藥性。此花極其珍貴,一朵可值千金,需用特殊手法將其制成粉末,治心內火盛,體內虛熱有奇效。

劉嬤嬤便是從宮外弄來了寒冰玉蓮粉末,摻雜在黑炭之中,使藥性隨著炭火發散,再將她治療風寒之癥的藥方換掉,加入一些下火去熱的寒性草藥,加快她的病發。

素素日日從紫蘇那里拿來黑炭,來給林清淺取暖,盼著她的身體能趕快好起來。

林清淺躺倒在破舊的被褥上,身上蓋著三層棉被,仍舊冷得發抖,雙眼盯著屋頂上斑斑駁駁的痕跡,緊緊地縮著身子,想要抵抗那蔓延全身的寒意,寂靜的夜里,牙齒打顫的聲音此刻分外清晰。

明明都已是三月了,外面的冰雪早已消融,小草冒出了新芽,迎春花開得正艷,明艷艷的黃色帶了了幾分春意,可這冷宮像是被施了魔法,仍舊冷得像是數九寒天,不僅林清淺時刻覺得被寒冷侵襲,就連素素也覺得這個冬天格外漫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向晴,到底是有些功夫在身的人,並不怎麼畏寒,早已換上了輕薄的春裝。

「小姐,可好一些了?」素素給林清淺倒了一杯熱水,叫她捧在手心里暖手,又將自己的棉被拿來,蓋在了嘴唇發紫,面色蒼白的林清淺身上。

林清淺點了點頭,剛要回話,卻又是一頓咳,她拿帕子掩著口鼻,伸出枯瘦的雙手,彎下腰輕撫胸口,輕輕拭去眼角咳出的淚水,將杯里的水飲下。

素素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的木椅上,裊裊的熱氣蒸的素素的眼眶有些濕潤,看著自家小姐越發消瘦下去,她的心里像是針扎一樣難受。

「小姐,你還是冷嗎?我去將炭燒的更熱些。」素素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哽咽道。

「不必了,這冷意像是從內到外散發出來,室內燒的再熱,也是徒勞。」林清淺緩緩搖了搖頭,直起上身,靠在軟枕上,聲音嘶啞。

「那……我給你暖暖。」素素面上一紅,羞怯地低下了頭,緩緩除去頭上的珠釵,解開宮女裝上面的衣帶,褪下了外衫,月兌下了襦裙,只剩下貼身的小衣。素素掀開被角,小心地爬進了被窩里。

帶著少女氣息的溫香襲來,帶著一絲甜意,林清淺感覺到一個溫暖的身子緊靠著自己。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素素咬了咬嘴唇,抱住了林清淺,被她冰涼的體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卻又立即附了過去,將她抱的更緊,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我咳疾未愈,你還是不要離我太近,免得過了病氣給你。」林清淺十分虛弱,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怕,我就想陪在小姐身邊。」素素攥住林清淺冷冰冰的手,握在手里暖著。

冷……徹骨的寒意充斥著身體的每一寸皮膚,素素溫軟的身子貼了過來,才讓她覺得好受了一些,林清淺輾轉難眠,時不時清咳幾聲,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睡著,卻又被外面的吵鬧聲吵醒。

林清淺勉強撐開了眼皮,多日的輾轉難眠使她眼下烏青,憔悴不堪。

「外頭是什麼聲音?」林清淺轉頭看著素素,氣若游絲地問道。

素素天不亮便起來收拾,如今正擦著桌子,桌上擺著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听見林清淺的問話,素素探著身子向窗外看去,只見門口浩浩蕩蕩站了不少人,前頭的像是蘭修儀。

還未等素素出門查看,腳步聲已經由遠及近,來人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見過蘭修儀,給修儀娘娘請安。」素素盈盈一拜,行了個宮禮。

林清淺听到了素素的聲音,勉強撐著身子抬頭一看,見是蘭修儀,立馬要掙扎著起身行禮。

蘭修儀快走幾步,來到了床前,扶住了要起身的林清淺,溫聲細語道︰「妹妹素來身體不好,不用多禮,快歇著吧。」

林清淺虛弱的點了點頭,躺了回去,只弱弱的說了一聲︰「姐姐怎麼今日有空來了。」

「我來看看你。」蘭修儀細細打量著林清淺,將她從頭到腳看了個遍。頭發枯燥、散亂,原來那一頭烏黑亮澤的秀發已變得枯黃細軟,甚至長出了幾根白發,滿頭青絲只松松的束在腦後。形容憔悴,眼神空洞,眼下烏青,面容瘦黃,眼窩深深的陷了下去,看起來極其憔悴,許是因為營養不良,來光滑圓潤的臉龐,已經變得干瘦粗糙,原來嫣紅嬌軟如桃花瓣的嘴唇變得蒼白干裂,因為老是咳嗽而微微張著。伸出的手臂十分干瘦,縴腰不盈一握,像是一陣風便能吹倒一般。

眼前之人因為冷而不住地發著抖,早已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清冷秀麗如同一朵帶刺的玫瑰般的林清淺了,變得病態,憔悴,像是秋日里即將凋零的花。明明上次相見時,她還不是這般模樣,只一副寒冰玉蓮便能將她變成這樣嗎?。

許久,蘭修儀才回過神來,裝作無事地拉著林清淺冰冷的手,低聲問道︰「妹妹的手好涼,怎麼將自己弄成了這樣。」那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像是握著一塊冰,這寒冰玉蓮果然名不虛傳。

「讓姐姐見笑了。」林清淺強打起精神,不想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蘭修儀的眼神有些心虛的閃了閃,不敢去看林清淺的眼楮,低頭看著林清淺枯槁的手,說道︰「我看你病的有些厲害,可是請太醫了?」

林清淺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私下里讓太醫看過了,開了些藥,可身子總是不見好。」

蘭修儀自是明白其中的原委,她今日前來,便是來打探一下寒冰玉蓮究竟有沒有起作用,只是裝作一副惋惜心疼的樣子。

「妹妹一定要注意好身子,你瞧瞧你瘦的,都瘦成皮包骨了,可是有人苛待

你?告訴我,我來替你整治她。」

林清淺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容里,隱隱帶著苦澀的味道,說道︰「並未有人可待于我,只是風寒未愈,久病成頑疾,身子有些不爽利罷了。姐姐仔細些,莫要過了病氣。」

「妹妹說的這是哪里話。對了,你的雪球找到了,只是……」听到林清淺的話,蘭修儀身子一頓,借著說話的功夫不動聲色的往後挪了挪。

「只是什麼……姐姐有話不妨直說。」見蘭修儀面色猶豫,林清淺坐直了身子,有些疑惑地問道,許是有些激動,緊跟著咳嗽起來。

「快去倒杯茶來給你家主子潤潤嗓子。」蘭修儀轉頭對素素吩咐道。說罷便拿著帕子掩著口鼻清咳一聲,略帶嫌惡地看著林清淺,只是那眼神消失太快,讓人來不及捕捉。

喝了點水,林清淺緩和了不少,咳聲漸漸平緩,只是微張著嘴喘著氣。

「只是,找到貓的時候,被德妃看到了,她說自己喜歡的緊,非要把貓抱走,你說,這可如何是好。」見林清淺好轉了不少,蘭修儀繼續說道。

「什麼?德妃怕貓是宮里人盡皆知的,她怎麼可能會喜歡雪球,一定是上次不小心沖撞了她,令她記恨于我,才拿我的貓出氣。」林清淺情緒有些激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子也抑制不住地抖著。

「妹妹不要著急,我找了個借口暫時穩住了德妃,現在雪球還在我宮內,只是,不知道能拖到什麼時候。她向來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連皇後娘娘都要敬她三分,我人微言輕,恐怕是無能為力。」蘭修儀輕輕撫著林清淺的後背,溫聲勸慰道。

林清淺有些受挫,身子倒回榻上,上次德妃身旁的大宮女掐著雪球脖子的場景在林清淺的腦袋里揮之不去,若是雪球到了德妃手里,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

「妹妹不要過于擔心,我會想辦法從中周旋,只是,結果……」

「清淺謝過姐姐。」

「無事,你我都是姐妹,好生歇著吧,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蘭修儀將林清淺冰涼的手放到被子里,笑道。

林清淺點了點頭,「那我便不留姐姐了。」差素素去送。

「妹妹身子未愈,這冷宮實在有些冷,傳本宮的旨意,多拿些炭給林寶林,再去御膳房做些吃食,給林寶林補補身子。」蘭修儀吩咐下去,便轉身離開。

蘭修儀走後,林清淺掙扎著起身,臥病在床的她極少下地,大半時間都在床上待著,今日蘭修儀眼里的同情與可憐灼傷了她的眼楮,她想看看,自己現在究竟是何模樣。從妝匣中找出一枚雕花菱鏡,舉到自己的眼前,看著鏡中陌生的面孔。

原來清澈明亮的水眸變得空洞,白皙細滑的皮膚變得枯黃憔悴,圓潤的臉頰凹陷,身子瘦的只剩一具骨架,一臉頹敗了無生氣的樣子,哪里還像是十幾歲的少女。

她終日躺在床上,未曾發現,自己已是這般憔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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