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白色的酒杯閃著晶瑩剔透的光,酒水里倒映著陸凶自己的臉。
劍眉星目,殺伐決斷,這從來都不是一張任人宰割的臉啊!
他默默地嘆息了一聲,抬手,將酒杯里的酒倒在了地上。
酒水灑在地上,滋滋地冒出一片小白泡。
「果然有毒!「他曼聲道︰「夫人若是毒死我,誰替你去殺阿嬈?你能找到她嗎?我想,夫人讓我來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讓我殺阿嬈吧。」
花蕊夫人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說吧,你讓我來到底想干什麼?」
陸凶放下酒杯,雙手交叉在桌子上,兩只眼楮冷冷地盯著她。
「阿斯蘭在哪里?」
「什麼阿斯蘭,我怎麼知道他在哪里?」
花蕊夫人扭過頭去,避開了他的逼人的目光。
陸凶哼了一聲,道︰「這骨笛原本在他的手里,現在,應該也在他的手里吧,你讓我來听你的故事,不過是想和他聯手設一個局,目的就是我死。」
說著,他曾冷一聲,抽出腰里的追風斬。
刀光雪亮,帶著凜冽的殺氣,花蕊夫人一驚,騰地一聲起身,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你怎麼知道的?」她驚慌失措地問。
「首先,骨笛不是誰都能操縱的。」
據陸凶所知,要控制那東西,除了血統,還要有一定的修為。方才他在花蕊夫人倒酒的時候便發現她的手筋早已被人挑斷,換句話說,沒有了武功的她,根本控制不了那只骨笛。
「其次,你若不是受他指使,應該跟我合作殺阿嬈,而非殺了我。」
也許,這個女人已經徹底被愛情蒙騙了,即使被那個人嫌棄,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幫他。
實在是太可憐了。
「說,他,在哪里?」
陸凶身形微動,殺氣掠過,追風斬的刀刃已經抵到了花蕊夫人的脖子上。
對這樣的女人,他雖然可憐,卻不願意留情面。
為情入魔的女人,是非常可怕的。
「你殺了我吧,我不會告訴你他在哪里。」
她抬頭看著他,目光決絕。
「你到現在還相信他的話嗎?如果我沒有猜錯,他一定是告訴你,只要你殺了我,他就會原諒你,允許你留在他身邊,對不對?」
花蕊夫人一怔,不說話了。
陸凶的手腕一轉,鋒利的刀鋒收了回來。
「國主大人,你還是出來吧,每次都利用女人擋刀,算什麼男人?」陸凶四下望了一眼,朗聲道。
那骨笛的聲音就在附近,阿斯蘭肯定不會走遠,另外,他也許被花蕊夫人控制了,合作只是權宜之計。
「成大事不拘小節,為了想要的,再卑鄙的手段我都能用出來。」
聲音方落,雅間的一扇門便被推開了。
阿斯蘭徐徐從里面出來,手里拿著的正是那支笛子。
他的臉上帶著笑,但是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陸凶看了一眼地上的毒酒,似乎有些明白了什麼。
「國主被人控制,最終還能反過來控制別人,倒真是令在下佩服!」
陸凶笑了笑,側目避開了他的目光。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個阿斯蘭一定是被花蕊夫人算計,中了她的毒,然後又找準機會用自己的異瞳控制了花蕊夫人,借她的手引自己到這里來,一方面可以永除後患,一方面可以換取花蕊夫人的信任。
可惜,他算錯了,自己對那種酒實在是太熟悉了。
阿嬈的靈敏嗅覺多多少少傳染了他,他只要輕輕一嗅,便能知道那酒被人做了手腳。
阿斯蘭不語,默認。
「現在你們兩個都在我的手上,你還有什麼遺言,我可以替你轉達!」陸凶抬起刀,對著阿斯蘭。
阿斯蘭笑了笑,「大帥莫非忘了,夫人還在我的手上?我若活著她便活著,我若死了,她便給我陪葬。」
「國主太過自信,你難道沒有想過,阿嬈為什麼會突然回心轉意?」
「……」
「因為她想要你的藥方。」
說完,陸凶故意頓了頓,兩眼盯著阿斯蘭,品味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阿斯蘭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握緊了拳頭。
「你是說她的失憶是裝的?」
「沒錯,你的確解了她的藥人之毒,但是你沒有想到,那個大夫早在阿嬈的藥里加了另外一味藥,如此一來,你的解藥的副作用便被抵消了。」
「什麼?」阿斯蘭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阿嬈這些人的所作所為,竟然都是騙他的?
「那個大夫究竟是誰?」
「那個大夫,是聖劍神醫,你以為你的醫術,在他的面前會完全沒有破綻?」
陸凶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很解氣。
「卑鄙!」阿斯蘭怒斥道。
「國主剛才不是還說過,為了達到目的,手段卑鄙一些並沒有關系。」
阿斯蘭不說話了。
半晌,他道︰「如此說來,那個孩子的‘術’也已經解了?」
「沒錯,不但他的‘術‘解了,阿嬈也平安離開了那座別院,雖然你囚禁了她這麼長時間,我還是要謝謝這段日子你對她的照顧。」
陸凶說完,鄭重其事地作了一揖。
阿斯蘭氣得臉色慘白,他沒有想到自己精打細算,最終還是敗在了這幾個人的手里。
花蕊夫人見他的臉色忽青忽白,嚅囁著嘴唇,不知道說什麼好。
現在阿斯蘭沒有了要挾陸凶的籌碼,自己又中了毒,陸凶想要他的命是隨時隨地的事情。
怎麼辦?怎麼辦?她的手指蜷曲起來,不安地揉搓著。
「如果我現在把國主留在大梁,那我大梁子弟以後就再也不用征戰了。「
陸凶上前幾步。
他的刀直指阿斯蘭,阿斯蘭卻站的穩如松柏,一動不動。
「現在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保證,絕對不會傷你一根寒毛。」陸凶道。
「我若不去呢?」
「你若不去,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那你動手吧,我阿斯蘭一生從來不受人威脅,死便死,死了我一個,金國又不滅。」
說罷,他閉上了眼楮。
陸凶的眉頭微微一簇,眸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
「阿斯蘭,你不能這麼做。」
花蕊夫人一旁看著竟然哭了起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不用勸我,讓我做階下囚,我寧願去死!」
「好,既然你想去死,那我就隨你一起去死!」
花蕊夫人說著,用力一躍,猛地撲了過來。
她用的力氣極大,這一撲,兩個人的身體便從窗戶里飛了出去。
陸凶的刀快,卻也只是擦著她的脖頸劃過。
有血落下來。
等他往樓下看的時候,除了身形扭曲死狀極慘的花蕊夫人,哪里還有阿斯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