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九酒醒時，已經是深夜了。
望著熟睡在自己身畔的芳櫻，小九忍不住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最近也不知是怎麼了，總是在夢里夢見諳。
不過見自家娘子趴在自己床沿邊上睡著了，小九內心不禁還是有些愧疚的。
輕手輕腳的下床之後，小九于是忙將芳櫻輕柔的抱在了懷里，小心地將其擱置在了床榻上。
月兌去鞋子，又幫其寬衣解帶過後，才又輕柔的的拉過了被子，幫其蓋好了。
抿了下干澀的唇角，發現一旁的桌子上還放著一個空碗。
想來自己渾渾噩噩時喝下的湯，應該就是醒酒湯了。
睡夢中端著碗的人應該是諳才對啊！怎麼一醒來就變成芳櫻了呢？
哎！一定是自己酒喝得實在太多了，都出現幻覺了。
說起來自己也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回離川了。
呼吸著周遭熟悉的空氣，小九只覺得自己精神百倍。
左右夜晚寂寥，不想這樣美好的夜晚用來睡覺了。
想了想，小九獨自一人，還是打算先到大街上逛逛吧！
走到一個巷口時，四下張望著無人，小九一時興起，竟鬼使神差的朝里面最為僻靜的地方去了。
但還沒走幾步，便感覺到了身後似乎有人跟蹤。
若是擱在從前，小九一定會撒丫子便跑的，不過今夜他正好閑來無事，于是便打算與這身後的賊人好好玩耍一番。
打定了主意後，小九于是佯裝一無所知的繼續前行，一直走到巷子的盡頭，再沒路了時，方才听到了身後呼嘯而來的人聲。
劍鋒出鞘，身後之人殺氣頗重。
感受到身後的殺氣陣陣，小九卻並未驚慌，而是轉身迅速出腿，精準的踢在了那人的手上。
不過那人卻並非放棄，遂自袖口處飛出了幾枚飛鏢來。
小九自是認得這飛鏢的，在迅速躲過飛鏢的同時，小九也趕緊使用隔空術法探測了下那人的面目。
雖說是在黑夜，但小九還是認出了此人。
想起數年前這家伙背著自己四處逃竄的畫面，小九不禁暗暗的捏緊了拳頭。
「該死！又是你！本尊正找你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小九忽然表情變得嗜血了起來。
執眉見小九忽然變了路數，不禁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他還是下意識的沖著小九的面門，迅速出劍了。
小九卻絲毫沒有懼意，面上掛著自信的笑容，在劍鋒快要刺中其眉間的時候，瞬間移形到其身後，自腰間迅速拔出匕首，手起刀落，只一招便自執眉的背後，狠狠地刺入了心髒。
「是你殺了銀塵師叔！是你殺了他的弟子！！！也是你！帶人屠了我碧水莊園上下！！！你的賬，終于清了！」
說這話時，小九心中無比的痛快，那種前所未有的痛快。
「我終于為爹爹報仇了！終于報仇了……」
半晌，小九方才自眼角輕輕滑落了兩滴淚痕出來。
手上稍一用力，便將匕首自執眉的身體里拔了出來。
擦干了上面的血液後，小九剛打算離開，卻听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朝著這邊逼近了。
原以為是地上這位的同伙，沒想到卻是個弱女子。
夜色下，女子像是受了傷，身上還有些功夫。
看她那焦急逃跑的樣子，想來應是被人一路追過來的。
果然，沒多久，其身後不遠處便有人舉著火把朝著這邊追了過來。
「救我！！」
女子的聲音極輕，可這熟悉的聲音卻令小九不禁心弦一顫。
「你……」
不待小九再多說些什麼，那群舉著火把的人便已喧嘩著朝這邊沖了過來。
「在那兒呢！抓住她！！快！！」
片刻鐘後，女子瞬間便已跑到了小九的背後，可這巷子已經到了盡頭，再沒了別的路可走。
恍惚間，小九還是看清了女子的樣貌。
待那群凶神惡煞的男人們靠近時，小九也不知打哪里來的勇氣，下意識的迎了上去。
「頭兒！這還有個人！」
為首的人是個大胡子拉碴的壯漢，不屑的掃了小九一眼後，便朝著身後的人擺了擺手。
「不必理他，趕緊把那個小娘們抓回去！再耽擱下去，天兒都他娘的要亮了！」
很快，其手下之人作勢便要越過小九，沖上去抓人。
可還沒走幾步路，身子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頭兒……」
原本那大胡子沒怎麼注意到小九，但卻因為其方才的舉動瞬間惱怒了起來。
「嘿，你個不知死活的家伙！叫你管閑事！給我打！！！」
待為首之人一聲令下，自其身後便又沖出了幾個人來，手中各拎了兩個大錘，直直的便要朝著小九的腦袋砸了過來。
小九輕蔑一笑，轉身輕松躲過幾人的攻擊，又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到了一個壯漢的頭上，那壯漢受到攻擊之後頭暈目眩，手中的錘子亂揮，竟一錘直接將旁邊人的頭給打爆了。
「小子！！你……」
一見小九有些本事，眾人皆嚇得不敢再上前了。
「你們一群大男人，大半夜不睡覺，為何偏偏追著一個女子不放？如此恃強凌弱，是否有些說不過去啊？」
小九話語中威脅之意甚濃。
為首之人轉了轉眼珠，看得出小九也並非善類，于是便放棄了用強，而是換了副腔調道︰
「並非我們恃強凌弱，只是這丫頭本就是我們翠雲軒的姑娘，也才剛簽了賣身契兩日，竟就想著半夜私逃！這位爺，這兒可是離川，離川有離川的規矩不是？簽了賣身契，豈有私自逃跑的道理啊？」
一听這話，小九頓時舒展了眉梢。
「她欠你們多少錢？我賠給你們！」
一群人聞言不禁各自嗤笑著。
最終為首的大胡子終于報出了個數目來。
「五十兩！」尚不待小九答話，大胡子又繼續道︰
「這是我們給她的賣身銀兩，若是毀約的話！是要加賠十倍的！！」
小九聞言不屑的冷哼了聲。
「我給你們一千兩，立即從本大爺面前滾蛋！！」
語畢，小九竟真的自袖口里翻出了一張面值一千兩的銀票出來，表情極為不屑的塞入了那為首之人的手中。
借著火把，待大胡子看清了上面的數額時，眼楮都直了。
隨即狠狠咽了咽口水之後，便揮手招呼著眾人掉頭離開了。
「走！撤了撤了！回去睡覺去！」
片刻鐘後，眾人皆打著哈欠舉著火把離開了。
小九再轉過身時女子已經
不再害怕了，而是目光怔怔的望著小九的臉，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
小九見她始終愣愣的盯著自己，還以為她是被嚇傻了，于是上前了兩步，滿臉欣慰的笑道︰
「諳，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這一聲「諳」，已經有許多年沒人再喚過了。
望著昔日青澀的少年，如今已成長的如此偉岸了，諳忽然覺得自己沒臉再與其相認了。
「公子……認錯人了吧！我……我不是什麼諳……」
說著，諳便打算越過其，迅速離開了。
可剛走了沒幾步，腿上的傷口便再次傳來了疼痛，令其不得不停下腳步，低頭查看了下傷口。
小九注意到了諳身上的傷，不止腿上那一處，于是想也不想的便沖上前，一把將其攔腰抱在了懷里。
「你……你放開我……」
剛掙扎了兩下，小九卻忽然語氣溫柔的道了聲「別動」。
雖然不知道為何諳不與自己相認，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懷中的人就是諳。
這麼多年，午夜夢回，她每每都會出現在自己的夢里。
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都不會將她認錯的。
「你……你到底要抱我到什麼時候？」
從小巷到清水居還有些距離，小九始終將諳環抱在懷里，一時竟忘記了使用輕功和移形術法。
被諳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思緒，小九忙回過了神來。
「放心吧！很快就到了。」
語畢，小九便瞬間一躍而起，幾個跳躍過後，便落在了清水居的後院內。
隨意尋了一間無人的客房之後，小九于是便輕柔的將諳放在了床榻之上。
「你在這待會兒，我去找找看，是否有紗布和藥膏，待會兒幫你處理下傷口。」
語畢，不待諳反應，小九便已經兀自從房內消失了。
眼見著小九竟有如此本事，竟然能夠瞬間消失在自己面前，諳不禁心中感嘆。
回憶起當初自己下山前，小九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柴，想不到多年不見，如今的小九，都已經如此有本事了。
片刻鐘後，小九便再次折返回到了房中，手上已經多了一卷紗布，和一些瓶瓶罐罐。
「諳，這些藥都是能讓傷口愈合的，快把外衫月兌了，我來幫你上藥吧！」
「不……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好！」
接過小九手上的藥瓶和紗布，諳下意識羞澀的擺手道。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不用。」
思來想去，終究他們男女有別，既然諳不想自己親近她，他便順了她的意便是。
「那好吧！我就守在門外，有何需要，盡管喚我。」
語畢，小九深深地瞧了其一眼後，便戀戀不舍的自客房中走了出去。
輕嘆了口氣，小九輕靠在了門板之上。
腦中不禁回憶起了當初在西陵山上時，諳下山前的那個晚上。
倘若當初自己沒那麼笨，在她成親之前尋到她，是否結局就不一樣了呢？
深深的嘆了口氣，小九情不自禁的勾了勾唇角。
上天眷顧，讓自己還能遇到她，已經算是萬幸了，他還能奢求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