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凌很明顯地被嚇了一跳, 想想不對, 顧不得剛剛那孩子還怕他怕得要死,身影流動間, 方以唯只覺得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了顧景凌就在面前, 但不等她大腦空白再次尖叫, 視線回復時, 就只看到了九頭蛇從太陽王的袖子里鑽出來, 和她打招呼︰「呦, 好久不見啊!咦, 又長大了點呢!」
「你好……」方以唯有些呆愣地招呼回去,心里還在想剛剛的事, 難道是她眼花了?
以極快的身法速度到黑發小女孩面前再次看清楚她的臉,然後在她意識到之前再回到原地,顧景凌揉著下巴,一臉不解︰「不對啊, 這孩子怎麼看像我都多過像你,要說我家血脈十個里十個信,怎麼會是你家的呢?」
顧景凌眼神真誠地在太陽王心口上狠插了一刀︰雖然這小崽子確實覺醒了海德拉血脈, 甚至連海德拉之瞳都蘇醒了, 但看她的長相,別說伊澤爾家族標志性的金發金眼了,連膚色都隨的當年初代靈祭的象牙白,而不是伊戈的蜜色……
金發金瞳的青年神色漠然, 只是眼珠子微微動了動︰「哦?我記得她母親應當是你那個蠢弟弟的後人,這就成你家的了?你們兄弟什麼時候又並回去了?」分家的兩兄弟還厚顏無恥把人說成自家的?要臉嗎!
顧景凌笑容不變,只是眼神略微犀利了點︰「我記得某人當年賭咒發誓自己絕對沒有那種為了女人把自己嫁去別人家的傻弟弟,一回頭這就把人家的後代都認成自家的了,怎麼,修煉成海德拉之後說過的話賭過的咒竟然還能吞回去的嗎?」論不要臉怎麼及得過你?
被狠插了第二刀的太陽王目光冷然︰「總好過倔了一輩子都不回家最後連累子孫後代的。」
顧景凌微笑︰「抱走了弟弟孩子最後害這一脈亡國絕種的似乎也沒好到哪里去。」
從頭听到尾但是一句話都插不進的其他人充當了完美的背景板,包括還躲在窗簾後頭的方以唯,只不過比起目瞪口呆于自家先祖居然是這麼個個性的顧家眾人來,綠眼楮的小姑娘听得是兩眼發光,左眼寫著「八」右眼寫著「卦」,滿臉都是「請繼續!」——也好在幾百年沒見的兩個老朋友the one得專心,沒注意到這小家伙來……
「從頭到尾就倆後代、死一個就要擔心斷傳承的後代,有和沒有有區別嗎?」
「慚愧慚愧,好歹有個伴啊,比不過某人孤家寡人至今。」
太陽王眼皮都不抬一下︰「有妻有子人生完美的某人現在不也只剩下自己了嗎?」
顧景凌表情完美︰「記得某人當年連個蛋都沒得下,繼承人都是搶的弟弟家的孩子,還被孩子他媽拖進叢林暴揍得半個月沒上朝——怎麼說呢,曾經擁有總好過從未得到過,是吧?」
安靜下來了。
太陽王閉上了眼楮。
九頭蛇光速沖出袖子,迅速變大將躲在窗簾後頭的小崽子卷起帶出屋子,實力最強的顧鴻博和溫熙看到那快到只在他們的眼里留下一道殘影的九頭蛇時頓覺不妙,玄蛇倏然伸長身體,將四人圍在它的身軀之內,緊接著水光瀲灩,連同玄蛇一起,四人頓時消失不見。
下一秒,這座院落轟然倒塌!
距離地面約二十多米高的地方,方以唯重新出現在了顧鴻博的視野中,她的表情看上去還有些茫然,顯然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從房間里到了半空中。
「嘿!崽兒,回神啦!」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方以唯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發現是個蛇腦袋——她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正處于毫無接觸點的半空中,包括這條似乎是纏著她、帶著她停留在半空中的蛇實際上也只是虛虛地在她身上纏了一圈半,蛇身和她衣服之間的距離都能塞進一只小花。
低頭看去,可以看到底下塵埃飛揚,騰起的煙塵幾乎掩蓋了院落——或者應該說,院落廢墟。
以為小崽子是在看太陽王,那蛇跟著低頭,然後就開始喋喋不休起來︰「哎呀不用擔心啦,那兩個見面就打成這樣是很正常的事,放心啦,他們兩個實力差不多五五開吧,誰也討不到便宜去——更何況現在顧景凌那狀態,能不能踫到他都是個問題。」
方以唯愣愣地看蛇嘴開開合合不停,從念叨底下的院落塌了說到當年打塌了多少宮殿,在被它的碎碎念填滿腦子之前,方以唯終于回過神來︰「你是……太陽王的九頭蛇?」
喋喋不休的蛇腦袋一下子僵住,三秒之後才轉過頭來,和方以唯面對面,表情嚴肅——別問她為什麼可以從一條蛇的臉上看出嚴肅這個表情來——地問︰「我只是把其他八個腦袋收起來了而已,你這就認不出我來了?老祖宗我救了你幾次了,你竟然連你祖宗都不認得了?崽,老祖宗我很失望啊!」
方以唯︰「……」
不等她說什麼,忽然一股清流從院落中升起,嘩啦啦好似豌豆苗一樣朝著天空生長,很快到了方以唯這邊。這清流像是沿著看不到的螺旋軌道逆向朝上奔騰一樣,從九頭蛇和方以唯身體的空隙間旋轉穿過,輕易將九頭蛇推開後,它卷著黑頭發的小女孩往地面落去。
北域晴光正好的太陽下,水流四散開來,泛起一圈七彩的暈光。
顧景凌伸手接住被水流控制著帶下來的小家伙,沒往警告跟著過來的九頭蛇︰「人家祖上可不是你,別亂認親戚!」眼角余光瞥到綠眼楮的小姑娘瞪大了眼楮,他心里一顫,心道不會還要尖叫吧,忙道,「等等你先別叫!仔細看看我現在的樣子!」
方以唯將將要沖口而出的尖叫聲一下子噎在了喉嚨里,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接住她、讓她在地面上站穩的人︰黑發黑眼的青年,與剛剛不同的是,完全沒有了那種虛幻感——這是人!
「你……?」方以唯想說什麼又頓住,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顧景凌還活著?
「不,實體化——幻術的一點小應用而已。」顧景凌見她沒再被嚇得暈過去,總算是松了口氣,「有吃的嗎?我餓了。」
方以唯懵逼︰為什麼話題忽然跳到吃的上了?另外你不是死了嗎,死人還需要吃東西?
「實體化需要消耗魂力——當然不會對我和玄武造成傷害這點放心吧——剛我還和那家伙打了一架,力量消耗得有點大,你這有魂師吃的東西嗎,給我點填肚子。」顧景凌說話的時候還在往嘴里丟冰漬糕,這是他趕在那家伙拆房子之前從屋子里的果盤里搶救下來的,應該是家里人給眼前這小家伙準備的,里面蘊含的魂源非常易于吸收,很適合像這個小家伙這種處于休養中的年輕御魂師。
方以唯努力消化這新奇的內容,一邊從自己的隨身空間里翻出魂源食物遞給顧景凌,一邊下意識想到了聖魂殿堂遺址里的無名幽靈︰「如果是原來那個樣子(說到這個時,她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出來的話……不需要消耗魂力嗎?」
——沒見過聖魂殿堂遺址里的無名幽靈吃東西啊!
「要的,回到水晶珍珠里能慢慢恢復——你應該知道的,金扇朱貝的水晶珍珠有緩慢吸收周圍環境里游離的魂力並儲存起來的能力,但是這個恢復速度相對于正常消耗來說太慢了。」顧景凌利索地往嘴里丟高野犛牛肉干和敖牛乳,一邊說道。
方以唯哦了一聲,明白了︰充電兩小時,通話五分鐘。
「這個形態消耗的魂力更大,所以需要有外來的魂源作為補充。正好幻術實體化體具備消化吸收能力,那麼最簡潔快速的辦法就是吃。」
方以唯看著飛速消滅掉食物的顧景凌,在她的眼里,顧景凌實體化的身體似乎變得更加真實、顯現出了更多細節來。
既然魂體還需要能量……那當初聖魂殿堂遺址里的無名幽靈是從哪里獲得能量的?
那里沒有吃的,而且它幾乎時時刻刻在祭壇上,從未消失過,也沒有這種「充電」時間,硬要說的話,似乎只有下雨的時候才會不知去向……
她回想起游戲里看到的畫面︰高而中空的穹頂下,陽光直射而入,映照得整個祭壇都沐浴在光中,宛若神跡之地一般,祭壇壁上的深綠色藤蔓更是顯得越發濃翠……
方以唯一愣︰
光?
無名幽靈的魂力來源……是光?
不,等等,有點奇怪……如果按照顧景凌說的,他之所以會成為幽靈,是因為他的力量和玄武產生魂體力量上的糾葛(主要是玄武,冰霜使徒是可以忽略的部分),所以身為人類、原本死去之後並不會有魂魄留存的他才以類似魂靈的狀態存在了三百多年。
那,無名幽靈呢?
她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變成幽靈的?
縱觀整個魂寵ol包括如今這個世界里,唯二兩個變成幽靈的人,一個的誕生和玄武有關,那……
聯系所在地,是不是可以推論,無名幽靈的誕生,是因為生前她與蒼龍產生了魂體力量的糾纏?
那無名幽靈只可能是末代靈祭林梓寒!
只有作為靈祭的林梓寒,才有和蒼龍產生魂體力量糾纏互通的可能!
可這麼一來的話,深淵主宰又是誰?
——站在木系力量至尊之位上的深淵主宰即使一直沒有被爆出身世書來,但根據各種和深淵主宰相關的任務劇情文案,絕大多數玩家都認為,它就是墮落後的末代靈祭,林梓寒。
把因為力量不足即將潰散的幻術實體化重新鞏固,顧景凌把最後一口敖牛乳當水喝完,一看那小家伙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魂兮歸來,想什麼呢?」
方以唯回過神來,看看已經塵埃落定的院落廢墟,又看看顧景凌,遲疑道︰「……太陽王呢?」
這都好半天了,還沒出現……不會被活埋在里面了吧?
「你說那家伙啊?沒事,回他的坑里去了。那家伙……具體的不太好解釋,反正你只要知道,他一旦在主世界里動用一定程度力量,就會被法則立刻拖回去關小黑屋就行了。」顧景凌撕了條牛肉干,遞給攀在他肩膀上的玄龜,這會兒沒玄蛇在,那玄龜慢吞吞地探出頭和四肢來,然後動作一點都不慢地伸脖子一口咬住了肉干,鷹勾一樣的嘴凶狠地撕咬著肉干吃了下去,看的顧景凌忍不住發笑,「現在發什麼狠,有本事沖著玄蛇去啊!」
肉眼可見的,玄龜那凶狠的氣勢瞬間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