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你咋這麼說？！」石金寶原本以為石老頭兒會高興呢，看著他這副心如死灰的模樣，頓時被嚇了一跳。
「董氏他們趁著我喝了藥睡覺的時候，在外頭吵起來了……」石老頭想到自己迷迷糊糊之間听到董氏還有老三兩口子說的話，只覺得心里頭如刀絞的一般。
「我這個老頭子，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妮子和柱子是老三親生的孩子啊，董氏和小董氏怎麼能這麼狠心，直接把孩子賣了？！咳咳咳……作孽啊……咳咳咳……」
石老頭躺在床上，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動，竟是忍不住咳嗽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看著讓人難受極了。
「爺……爺……爺你別著急……」石金寶看著石老頭兒臉色脹紅的樣子，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的，忙不迭的把他扶起來拍著後背。
「爺爺，你听我說，妮子和柱子確實是被賣了，不過他們沒出事兒，好好的呢！」乍乍然听到石老頭兒知道真相的消息，他還表現的這麼激動，石金寶心里頭也慌了，他不知道應該說啥，卻也下意識的說出了石老頭最關心的問題。
「咳咳咳……好好……好好的呢？！」石老頭兒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兒，使勁兒拉住了石金寶的手，瞪大了眼楮盯著他，生怕錯漏他說的話。
石老頭兒的心中涌起希望來，他年紀大了，沒幾年好活了，老二家兩口子沒了，他的身體也垮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兒，他不想再多經歷一次了。
「是，好好的呢！」石金寶看著自家爺爺著急的樣子，忙不迭的開口應道。
「妮子被賣的時候玉丫頭正好踫上了，那丫頭腦子靈便，把妮子和柱子順勢就買下來了，我今天順著人家指的道道打听過去的時候，妮子和柱子正跟著玉丫頭姐弟吃飯呢。」石金寶怕爺爺急出個三長兩短的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妮子和柱子被救的經過給講了一遍。
當然，以石老頭兒現在的承受能力來說，那些不好的情節，戳心窩子的事兒都被弱化了，單講了現在妮子和柱子跟著石玉璣過日子的事兒。
「玉丫頭，他們那房分出去的時候也沒分到多少銀子，買下妮子和柱子，恐怕掏干了他們身上的銀子了吧？！」
石老頭兒听到石金寶的講述，這麼詳細的過程是騙不了人的，心中的擔憂放下了一些。
「這……我回來的時候，給他們留了二兩銀子，許是能花銷一陣子的。」石金寶猶豫了一下，如是說道。
石金寶剛才受刺激比較大，回來的路上根本沒顧得上想別的，就想著怎麼把妮子和柱子平安的事兒告訴石老頭兒，又不能透露他倆被賣的事兒。
「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兒還有點兒棺材本，回頭他們幾個要是過不下去了，就把這銀子給他們拿過去吧！」石老頭兒想到石家老宅住著他的五個孫子孫女，卻被董氏還有石老三兩口子害得不能回來，只覺得心里頭酸的不行，嘆了口氣說道。
「爺，哪至于用你的棺材本了？！我有膀子力氣，能賺錢的！弟弟妹妹們我來養！」石金寶下意識的就說出了這樣的話，卻恍然想起來，石家老宅雖然看起來破敗，但有些事情很不一樣了。
「好，好啊，金寶，有你這麼個好孫子，爺爺的心里頭……」石老頭兒哽咽著，話沒有說完，里頭的意思卻是十分明顯了。
「爺，這都是我這個當大哥的該做的，就是我沒什麼本事，幫不了他們太多！」石金寶被爺爺熱來盈眶的樣子給感動的不行，忍不住自慚的說道。
「你已經很好了，很好了……」石老頭兒拍著石金寶，安慰的說道。
這時候，忽然一陣尷尬的咕嚕聲傳來。
石金寶有些不好意思，從中午開始，他就忙著四處奔走找妮子他們，別說是吃飯了，連水都沒喝一口。
「對了，爺爺，你吃飯了麼？」石金寶忽然想到自己進來的時候，董氏他們旁邊的桌子上有著剩飯碗，但屋里頭卻是干干淨淨什麼都沒有的，當即狐疑的問道。
石老頭兒想起下午自己听到的事兒，還有這麼半天，董氏他們都沒有進屋來看一眼，心里頭涼颼颼的。
「我……我剛睡醒，還不餓……」石老頭兒只覺得臉上有點兒熱，卻不肯在孫子面前掉價兒，強撐著說道。
「爺，我餓了，你等等，我去弄點兒吃的來，您老睡了這麼久，不吃東西不行……」石金寶說話的功夫就往外跑，找來了自家娘親做飯，自己則是端了半盆熱水回來，給石老頭兒擦臉擦手。
飯不一會兒就送過來了，熱氣騰騰的，石老頭兒看著今天中午以來的第一頓飯，眼楮又忍不住發酸起來。
「爺，我扶你起來，這面條燙，咱們不著急，慢慢吃！」石金寶小心翼翼的把石老頭兒扶起來，轉身去端碗。
石老頭兒看著在身前忙活的大孫子，眼眶熱的厲害，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伸手抹了抹眼角。
誰都不知道，這一下午加一晚上，石老頭兒經歷了什麼樣的心路歷程，震驚有之、悔恨有之，從心里往外的折磨最是磨人，加上身體的不適，讓他整個人都倍感疲憊。
明明暗暗的燈光底下，石老頭兒原本還挺黑的頭發，都已經微微的泛著白霜了。
「好了，歇了吧！」被石金寶服侍著躺子，石老頭兒揮揮手讓他睡覺去。
石金寶在地上打了個地鋪，小心翼翼的吹了燈，听到石老頭兒那邊沒有什麼動靜，這才沉沉的睡去了。
石老頭兒躺在炕上，卻是輾轉難眠，他愣愣的望著窗欞，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董氏、老三還有小董氏……他的妻子還有他的兒子、兒媳，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他們會是那樣的人，會有那麼狠的心……
石老頭躺在炕上，拳頭攥的緊緊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三個人雖然害了老二一家子，他卻不能替老二報仇。
但，他們石家，是留不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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