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菡膚色極白,一雙眼楮長得同謝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整個人都少了謝霽的那份端方君子之感,行為舉止也不見端莊,反而多了份狡黠。
眾貴女見她來了,紛紛停步要蹲身施禮,謝菡卻擺擺手︰「今兒是郡主邀了大家來同樂的,就不講這些虛禮數了。」
她說著,過去抱謝茵的胳膊笑問︰「不過今兒真奇怪,怎麼在這兒就下了車?到花園去還有好遠呢,都不怕污了鞋?」
謝茵心中很討厭她,但也只敢背後做手腳,真的當面時,還要顧及她的地位做個姐妹情深之狀,便只是嫌棄地看著她的手,皺眉道︰「怪熱的,放手。」
謝菡卻根本不放手,而是越發親昵的樣子︰「瞧瞧,這是也要對我發脾氣了?誰惹茵丫頭生氣了?讓你這大暑天的竟然打了人?咱們茵丫頭可一貫最憐貧惜弱的呢。」
謝菡的話說得特別真摯,連謝茵都信了,表情也好了不少,只顧綺在旁邊听見,差點兒沒忍住想要翻白眼。
這位公主殿下嘲諷起人來,還真是讓人听不出來呢。
謝茵臉上重新有了笑模樣,也不再掙月兌她的手,而是怪道︰「你就穿這身來的?」
謝菡笑應︰「我今早興致來了,就跑去西郊跑馬了,誰知遇見了三哥,便錯了時辰。听說太後已經鳳駕要出來了,索性就穿這身來了,怎麼?不好看嗎?」
謝茵知她說的三哥就是謝霽,撇撇嘴,到底沒當著她的面說出廢庶人三字,只漠然道︰「好不好看不要緊,瞧著不尊重。」
謝菡噗嗤笑了︰「丫頭們帶著衣服呢,等下換了就是。」
她說著,目光就落在了顧綺的臉上。
恰好顧綺也在看她,二人目光撞在一處,顧綺從她的眼底看見了憂色,心中已經明白。
謝霽不可能在西郊,卻不知道她這話,是說給誰听的?
「哎呀,」謝菡著意打量了她一番,笑說,「這位姑娘好漂亮,臉生,是哪家的女兒?」
謝茵在一旁嗤聲道︰「漂亮是漂亮,帶著刺兒呢,好像我要吃了她一樣。」
謝菡被她逗笑了,對顧綺道︰「哦,我知道了,是你得罪了她?」
顧綺只拱手施禮道︰「下官顧綺,見過晉南公主。」
謝菡听說,立刻放開了謝茵,笑問︰「你就是顧綺?看來外面的人可真沒說錯,京中女兒輩第一人呢。」
還真像第一次見面,絲毫听不出還陪著她演過一場戲的樣子。
顧綺謙恭道︰「公主說笑了。」
她話音未落,就听見一個男聲從外面傳來︰
「咱們這位公主最愛說笑,只今天這句是實話,而不是說笑。」
這聲音一想起,本還在慢慢向前去,豎著耳朵听八卦的貴女們都是一愣,忙以團扇遮面,快步往前去了,心中無一不納罕:
今兒是賞荷會,請的都是貴女,信陽郡王怎麼來了?
……
謝茵是最高興的,忙走到信陽郡王身邊,撒嬌道︰「小叔叔,你怎來了?」
信陽郡王走進來時,帶著股陰郁的風,雖然笑容稱得上寵溺,但看來又非常陰森︰「怎麼?不歡迎我嗎?」
「當然歡迎了。」謝茵忙笑說,「不過後面都是女客,表叔來不方便。」
信陽郡王呵呵一笑,像是嗓子里卡著痰,森然的目光落在了顧綺身上,沒有再移開︰「我不是來瞧她們的,是來看看據說風華獨步京城的顧大人,紅妝打扮是怎麼個模樣的。」
顧綺心中一緊,垂目施禮道︰「下官顧綺見過信陽郡王。」
信陽郡王目光如刀子一樣,點頭道︰「是漂亮,可惜鋒芒太露,不是個好教的。」
直白地讓人犯惡心,仿佛眼前站著的不過是花樓姑娘,任他挑揀似的。
離得近的貴女听見這話,臉霎時就紅了,腳步更快,更有人看向顧綺的眼神都變了。
謝茵有些茫然地看看信陽郡王,謝菡微微皺起眉頭。
偏顧綺面上無喜無悲,和不懂信陽郡王那話何意似的,只道︰「今日郡主宴請,遲了不雅,下官先過去了。」
說罷繼續往前走,心中卻一片澄明。
根據套路,這位信陽郡王今兒就是對她搞事情的主力吧?她心中想著,可惜太過露骨,所以反而好對付了。
謝菡見狀,忽然跑過去挽著顧綺的胳膊,對信陽郡王丟了個鬼臉︰「顧大人是朝廷六品命官,可不是給表叔瞧的,你也別到後面去,擾了我們賞荷花的興致。」
說罷,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著顧綺就走。
謝茵見她去抱顧綺的胳膊時,已經很憤怒了,再看對自己不假辭色的顧綺竟然跟著她走,妒火簡直可以將這郡主府燒了,當下就要跟上去,卻被信陽郡王從身後拉住了。
「表叔!你做什麼?」謝茵跺腳道,得來的卻只是信陽郡王冷冰冰的一眼。
謝茵知道他這眼神的意思,當下不敢再說話了。
「菡兒。」信陽郡王又在後面喊了一聲。
顧綺能感到靠著自己的謝菡,打了個哆嗦。
不過回頭去時,她笑容如舊︰「怎麼了?」
「我有事問你,」他冷道,「而且你也該換衣服了。」
謝菡不得已,只好放開了顧綺︰「顧大人沿著這路往前,過了那月亮門後,從假山左邊走,便到地方了。」
顧綺點點頭,手中攥著那一瞬謝菡遞來的東西,點頭道︰
「是,多謝公主殿下。」
說罷,依著她的話,往月亮門處去了。
信陽郡王的目光已經從顧綺的背影移開,轉身往前堂那邊。
謝菡和謝茵兩個人都跟著他,待走上一條無人的石子路時,信陽郡王忽然道︰「菡兒。」
「是。」
「你是打算告訴顧綺什麼嗎?」信陽郡王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表情越發冷漠。
謝菡的臉上露出了恰當的迷茫,兩手一攤道︰「小叔叔說的是什麼?我要告訴她什麼?」
信陽郡王打量著她的表情,雖然是笑著,唇角卻往下耷拉著︰「嗯,很好,就這般裝下去吧,許還能保全些什麼,你可要記住,皇後娘娘如今就在太後的眼皮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