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顧綺棄車步行,所以貴女們中也有不少隨著下車的,本想借機同行,奈何謝茵搶了先,她們只好都歇了心思,心底雖有抱怨,卻也無法。
如今這大夏正是民風開放之時,女子本就不講究遮頭遮面,今日端著架子坐車入門,不過是因為盛裝打扮,穿的又是繡鞋,生怕污了,好在郡主府日日灑掃,地自然是干淨,走走也無妨。
有貴女戀戀不舍地看著,和同行小姐妹低聲商議,今兒要怎麼和顧綺說上話。
還有貴女對婢女說︰「你且瞧明白顧大人那裙子怎麼做的,回去我要做一模一樣的。」
說起來那裙子雖然料子很好,但款式也就是京中最流行的石榴裙,而且還真如傳言一般,顧大人怕冷,料子都是帶里襯的,走起來反而一點兒都不飄逸。
但穿在她身上,還真就是好看。
袁子蘭和安懷玉也在期間,隨著人往里去時,總要瞧瞧外邊,神色頗為擔憂。
顧綺將周圍的議論听得分明,不理會,只目不斜視地看著謝茵,太陽穴突突直跳。
太後,謝芊,謝茵……這賞荷會于她而言哪里是什麼宴會?整一飛越瘋人院呀!
腦殼兒更疼了。
如果不是今天怎麼都要見一下太後,她寧願出去和人拼殺,也不願意來這樣的地方。
門子因為謝茵的吩咐自然是滿口答應,不過見謝茵對顧綺的態度,眼珠子一轉,立刻從臉上到心中,都浮起了猥瑣的笑容。
坊間盛傳新河縣主愛慕顧大人,想要「金屋藏嬌」的傳聞,看來是真的呢。
這金蘭之契,嘿嘿,嘿嘿嘿。
顧綺本就不自在,恰好看見門子的表情,惡心地差點兒把手爐扣在他的臉上。
謝茵見她面有不虞之色,還不不說話,便伸手去拉她的衣袖,笑嘻嘻地問︰「我給你帶路,你高不高興?」
只是她的手還沒踫到顧綺的衣袖,眼前的人就猛地後退了兩步,她的手落了空。
謝茵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而顧綺的臉色比她更難看,皺著眉頭極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便往里。
反正跟著前面的貴女走,總不會走錯。
這比謝茵的表情更加直白的無視,讓她只覺得下不來台,跺腳怒道︰「顧綺!你站住!」
門子、僕役、各家貴女、婢女們,個個都來了看戲的興致,眼楮只往這邊瞅。
顧綺還當真站住了,回頭冷嗖嗖地看她一眼,揉揉耳朵,還是不說話,繼續往前去。
謝茵氣極,繞過她攔住去路,怒道︰「本縣主還以為芊姐姐教會大人何為上下尊卑了,現在看來,大人既然依舊認不清自己的地位,那不如我也去杜康坊轉轉,好不好?」
顧綺的腳步猛地停住,黑著臉瞧她。
安懷玉在前面听見,當下就要轉身回來,卻被袁子蘭急忙捂著嘴,拖進了前面的月亮門。
「四丫頭你做什麼?」安懷玉撥開她的手,「她也太欺負人了!」
袁子蘭小聲道︰「就因為她欺負人,所以你去開口非但無用,反而讓顧大人再為你懸心。」
安懷玉不服氣,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踢了一腳旁邊的小石子,嘟囔道︰「好好的一個人,因為她落了褒貶,她是縣主,作上天有人護著,顧大人呢?」
小石子滾在了另一伙貴女腳邊,差點兒絆到人。
袁子蘭忙示意她別說話了,過去同人道歉,那邊貴女也不生氣,兩撥人湊一起走了片刻,說了幾句閑話,至假山處才分開,袁子蘭才道︰
「是呀,瞧著那樣子就心煩,可有什麼辦法呢?而且我今兒心里難受得很,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你且留意些吧。」
安懷玉撇撇嘴,挽著她的胳膊郁郁道︰「我曉得的,郡主還給你我下帖子,我就覺得古怪了,唉,幾時才是頭呀……」
……
那邊廂貴女們各有心思,這邊廂謝茵被她的神色嚇到了,再想想那天的情景,又覺得自己說錯了,便放緩了語氣笑道︰
「我玩笑的,我不在意你喜歡那個老板,只要你別不理我就好了。而且你今天跟著我,我就能護你周全。」
顧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內心只覺得……此人怕不是真有病吧?!
這算不算桃花劫?
她無奈地揉了下額角,退身施禮道︰「回縣主,正是因為下官如今懂了尊卑,才不敢讓縣主帶路。況且你我都是女兒輩,有些事有些話,還望縣主不要任意玩笑,無趣得很。」
說罷,繞過她繼續往前去。
謝茵覺得自己被嚴重侮辱了,一肚子怒火不知怎麼發,側頭看見啞巴丫頭們,登時想都不想,抬手便給了其中一人一巴掌。
打得那人一趔趄,臉上立刻多了幾道指痕。
顧綺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就听見謝茵怒喝道︰「沒見本縣主渴了嗎?還不去備了茶水來!」
丫頭捂著臉,忙忙得就要走。
謝茵依舊覺得怒氣未消,還要抬手再打另一個的時候,就听見顧綺在她身後道︰「縣主。」
語氣听不出喜怒。
謝茵的手停在半空中,回頭怒視她,不過就看了一眼,目光就變得稍微柔和了那麼點兒。
顧綺按了按額頭,耐著性子道︰「縣主願意帶路,前面走就是了,本官後面跟著。」
謝茵沒想到她會如此說,看了眼那丫頭跑遠的身影,恍然大悟,抬起的手比方才還狠,落在了丫鬟的臉上。
「我打我的丫頭,顧大人是在生氣嗎?」她甩了甩打疼的手,看著顧綺的神色嗤笑道,「啊,我忘了,顧大人心軟,看不得別人因你受過,對不對?可是今天這兩個丫頭,就是因為你才挨打的。」
顧綺唇角抽動了一下,覺得眼下的場景又荒謬又惱人,正要說話,就听見門外傳來個俏生生的聲音︰
「好遠就听見你們吵架了,今兒是芊姐姐的宴席,做什麼這等雞聲鵝斗的?」
顧綺听過這個聲音。
晉南公主,謝菡。
只見一駕香樟木馬車進來,車簾挑開,穿著大紅色騎裝,頭發簡簡單單挽了個髻的謝菡跳下馬車,額上帶著薄汗,瞧著諸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