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仲吐出一口血︰「你問幾遍,我一樣是這樣的回答,打死我也還是這樣的回答。」
白先生指尖又不自覺地想彈奏《鐘》。
心底又一陣煩躁,收回了手。
他微微有些不耐煩︰「父親,我不會讓你死。你知道我是怎麼對待那些咬牙不說的人麼?我讓人把他吊起來,一根一根的拔掉他的牙齒。然後,就沒有秘密了。父親,你牙口還算好,要不要敲掉些,就不嘴硬了。」
白子仲怕了,他相信白燁能做的到。
他的眉目同他父親白沉舟很像,連脾氣都一模一樣。
同樣的寡言,同樣的沉穩,也同樣的自私和心狠。
白子仲一輩子都不怎麼硬氣,今天挨得打算最硬的一次。
他一輩子都毀在了這個秘密上,那麼守住這個秘密,才不至于前半生都像個笑話。
「白燁,我沒什麼可說的。即便你把我凌遲了,我也就是這句話。」
白先生眼光冷冽︰「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這兩個人都死了十幾年,都化成灰了。」
白子仲冷笑︰「白燁,罵你一句畜生,都侮辱了畜生,你簡直連畜生都不如!一個是你母親,一個是你爺爺。父親對不起誰都沒有對不起過你,教你養你,今日你居然說出這種話。」
白先生眉目微動,終于有點活人樣︰「我曾經也這樣認為的,可是,記憶會騙人的。」
爺爺給他做過催眠,說是治病,曾經他信,現在他不信。
他的記憶被修改的太多,讓他不禁懷疑到底是什麼,會讓白沉舟讓他瘋掉,還要篡改他的記憶?
揮了揮手。
手下人把白子仲拉到了窗戶。
這是二十八層的高樓,樓下的車和人都像螞蟻。一墜下去,粉身碎骨。
「白子仲,你最後一次機會。」
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白子仲拉緊了,窗戶的邊框︰「白燁你難道不會害怕麼,弒父!我是你父親。」
白先生笑了,白子仲被壓著頭,盡力挺著身子,從他的視線看過去。
白先生半張臉在光處,半張臉在暗處。勾著嘴角帶著幾分瘋癲,像是惡魔。
白先生說︰「父親,我從十三歲就開始殺人了。你呢?」
「有人讓爺爺處理一個人,爺爺恰好問我,你說是捅心髒,還是抹脖子?我覺得抹脖子太過于血腥,就說捅心髒吧。爺爺就把刀給了我,我一步一步走向他,手抖得不成樣子,是爺爺抓著我的手,捅進去的。鮮血流出來,溫熱又粘膩。我回去洗了很多次手,怎麼也洗不掉那種感覺。父親,十三歲時候你在干什麼?泡妞,或者是和同學吹牛?爺爺說白家當家,就該冷情冷性。所以父親,我難過的時候,我的父親在那里?」
白先生目光寒徹骨髓。
他記起來了。
從那些迷影里,記得了一些碎片。從那之後他都不願意別人踫他,雖然沒有記憶,可是那是藏在深處的恐懼。
白先生這些年手上沾滿了血。
即便如此,想起那時候的事情,依舊微微發抖。
白子仲愣了,他從來不知道,從來不知道父親是這麼對待白燁的。
他只看到了父親對白燁的寵愛,把他帶在身邊,教他所有事情。還把白氏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