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之後也不急著離開,而是借著薄弱的晨光打量起眼前的景色。
信安候蘇含光有著爵位,也是東閣大學士官居一品。
而他能爬上如今的位子,大多仰仗了伊家和伊以茹。
不過蘇含光並不蠢笨,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樣子,再加上他容貌本就出眾,自然給人留下極好的印象。
只是,能在內閣里的人都是人精,他們怎麼會看不透皮相里的東西呢?
所以這些年即使蘇含光認為自己做的不錯,可老貴族卻不願意和他多來往。
但是白家卻邀請了蘇老夫人,這里面顯然有古怪。
伊之幽想了一會,見假山後依舊沒動靜,便抬起腳要離開。
「小姐,您等等。」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冬至見過小姐。」
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的身形嬌小,比成年男子看著更瘦弱一些,而一張面容因為常年不見日光的關系,白皙的宛若一張透明的紙張。
他走到伊之幽身前跪下,「小的無能,驚擾到了小姐您,是小的不是。」
「你在我面前無需這樣客氣。」伊之幽也沒有喚他站起來,而是繼續說,「這些日子你一直藏在侯府內暗中保護我母親,我得謝謝你。不過,我還以為你今兒不打算出來了呢!」
她說著就笑了起來,「還好你出來了,不然我想要見晉國公可就很難了。」
冬至在听聞她的話語後,濃眉皺在一起,「敢問小姐,您是如何發現小的的,又怎麼知小的是誰的人。」
「母親的膳食一直都沒有問題,我想並不是這些人不願意對一個將死之人大發慈悲,而是有人替換了吧。這世上拜高踩低的家伙比比皆是,他們站在淤泥里,不想著怎麼走出來,卻想拉所有人下去。」伊之幽說,「能如此維護母親的人,便只有晉國公了吧。」
冬至怔了一怔,抬起頭來窺了一眼眼前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件霜色的襖裙,發髻梳理的簡單。因為徹底未曾入睡,那雙似裝下盈盈春水的眼,此時也露出了一些紅色的血絲。
即使如此,她依舊站在他的身前,沒有露出半分疲態。她像是陽光下的松柏,露出她最姣好剛毅的一面。
冬至私下曾听立夏說過,說南安郡主命苦,丈夫不好,女兒痴傻。
可眼前的少女,怎麼會是個痴傻的?
「我今日找你,並不想為難你。」伊之幽緩緩地說,「我想見見晉國公。」
她說,「你把話帶給他就好。」
說完伊之幽也不等冬至回復自己,轉身就離開了。
冬至站在院內,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後,也立即的消失了。
這次伊之幽去了小廚房親自煎了藥,又轉身回了院子里,瞧見門外站了幾個丫鬟和婆子,她們都拿著膳食不敢入內。
屋門半掩著,露出絕地和浮雲的腦袋。
有幾個小廝從外走了進來,他們氣勢洶洶的拿著木棍,在看到伊之幽的時候都怔住了。
伊之幽看著眼前的一幕,嗤笑。
他們真是自不量力,認為這幾個人就能把絕地和浮雲制服嗎?
「小姐!」舒嬤嬤從人群里站了出來,走到伊之幽身前,「這都是誤會!」
她們也沒想到伊之幽會回來的如此迅速,一時都有些慌張。
很快,舒嬤嬤便從這莫名的驚慌里鎮定了下來。
她想她為什麼要怕眼前這個丫頭?
等今晚伊之幽就要被送去長信寺了,再也不可能回京城里來,她為什麼要怕一個將死之人。
「老奴奉了老夫人的吩咐,給夫人準備了藥膳,可……可這兩個畜生一直守在門口,不讓老奴踏入屋內。」舒嬤嬤此時已經褪去了偽裝,不再似方才那樣恭謹,「小姐您也要體諒老奴的難處啊,老奴一切都是為了夫人!」
「我想舒嬤嬤怕是病了吧,這耳力也太差了。」伊之幽站在庭院內看著舒嬤嬤,一字一句地說,「大夫說母親需要休息,只能服用湯藥和清淡的湯羹,可嬤嬤卻帶了這些藥膳來,是有什麼目的呢?」
「祖母心善,斷然不會不听醫囑,而胡來的。那麼嬤嬤,你又想做點什麼呢?」
伊之幽看著舒嬤嬤笑了笑,「若母親出了什麼事,即使父親和祖母不追究什麼,那麼外祖父肯定也會做點什麼。」
「我想舒嬤嬤比我清楚吧。」她眼神微寒,「什麼是尊卑有別。」
這句話是說給舒嬤嬤听的,也是說給在場的下人們听的,更是說給即將到來的周氏。
周氏從院外進來,就听到了這句話。
她有些驚訝的看著伊之幽,臉色有些難堪。
「絕地和浮雲雖然是我從平陽帶回來的獒犬,但是外祖父也極其喜歡它們。」伊之幽說,「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面,看來舒嬤嬤是一心想要打裴南王府的臉面了。」
伊之幽往前走了幾步,推開門讓絕地和浮雲走了出來站在她的身側,「那麼,你們試試?」
她說的這一番話,頗有威懾力。
裴南王伊向武本就是個武將,砍殺的人不知多少,他們的性命伊向武根本不放在眼里。
這滿院的小廝、丫鬟、嬤嬤們……無非是仗勢欺人。
屋內,伊以茹瞪大了雙眼,听著屋外的動靜卻出奇的鎮定。
她沒有想從前一樣落淚,而是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走到梳妝台附近,拿出一快羊脂玉佩然後握在手里。
等做完這一切後,她才從內室走到了外室。
此時,晨光已經穿過層層雲灑下了溫暖的光線。
她就看著女兒站在門口,身下蹲著兩只獒犬,阻止院子內的人走進來。
伊之幽嬌小的身子在這一抹光線下,卻有一道極高大的影子。
「幽兒。」伊以茹並沒有穿鞋襪,像是不知寒冷似的,走上前將女兒掩藏在身後。
她看著院子內的人,拿起玉佩一字一句的說,「皇外祖父去世之前,曾送了我一枚玉佩,他說見這枚玉佩如見他本人。來日,若蘇含光負我,我可以不守任何禮儀規矩,主動休了他。」
「今日,我南安郡主伊以茹,就要休了蘇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