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蘇老夫人嚴厲的高嗓門,伊之幽的聲音顯然輕柔了不少。
她像是在說家常似的,問了舒嬤嬤這麼一句話。
可惜,即使伊之幽面容帶著笑,露出和顏悅色的模樣,但是卻依舊讓舒嬤嬤膽寒。
她是真的知道蓮子羹里被動了手腳?還是隨意的猜測?
「小姐您說笑了。」舒嬤嬤雖然有些慌亂,卻依舊故作鎮定,「怎麼會放其他的東西呢?」
伊之幽抬起眼,用勺子把蓮子羹勺起,「那你嘗嘗?」
舒嬤嬤立即搖頭,「這是老夫人給小姐您特意準備的膳食,老奴怎麼敢用,會亂了規矩的。」
「祖母雖是好意,可舒嬤嬤您卻粗心。」伊之幽放下勺子,「這蓮子羹里放了紅棗,不是西北特產的吧?」
「只有西北特產的紅棗,放在羹里才沒有奇怪的味道。若是祖母,她肯定知曉。」
伊之幽推開蓮子羹不願意再用。
這次,舒嬤嬤目瞪口呆。
她想,伊之幽當真是因為紅棗找她的麻煩,還是因為知曉了她的目的?不過無論如何,她也要找伊之幽服下這藥。
「是老奴粗心。」舒嬤嬤自然不敢說是蘇老夫人的不是,而立即攬下了所有的責任,「老奴下次一定記得。」
結果接下來的幾日,伊之幽不是說羹里這不對,就是哪里味道不對。舒嬤嬤也在這段日子里,逐漸發現伊之幽哪里分的清什麼西北的紅棗,伊之幽就是在折騰她而已。
舒嬤嬤愁眉不展,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伊之幽吃的東西並不多,而且對點心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有伊以茹送來的東西,伊之幽才會勉強的用幾口。她總不能強迫伊之幽服用她帶來的東西。第一次,舒嬤嬤覺得眼前這個小丫頭難以應付。
等夜深了之後,舒嬤嬤才對蘇老夫人說,「大小姐可能知道老奴在她用的東西里放了藥了。」
「她一直不肯用老奴帶去的東西,而且還總說味道不對。」舒嬤嬤有些不安地看著蘇老夫人,「老奴真的沒辦法了。」
舒嬤嬤伺候蘇老夫人多年,早已經習慣了蘇家後宅內的人對她恭謹,哪里經歷過這樣的折騰?伊之幽像是知道了她的目的,卻不點破似的逗她玩。
今兒還說想用甜湯,結果她送來的時候,伊之幽卻和伊以茹用了其他的甜食,把她遺忘在一側。
她沒事就折騰下舒嬤嬤,卻從不用舒嬤嬤帶來的東西,還一副無辜的樣子。
舒嬤嬤的耐心快要被伊之幽耗盡。
「她怎麼可能知道你在膳食里放了東西?這藥不是無色無味嗎?」蘇老夫人驚訝舒嬤嬤的話。
她是親自看過這藥的,裝在小小的瓷瓶內,沒有什麼氣味。
她用了不少力氣才買到了這個東西。
蘇老夫人想著,微微斂目。
她記得賣這個藥的商人曾說,這藥服用久了,就會真的痴傻。可現在伊之幽不但沒有痴傻,反而活的精神奕奕的,這其中若說沒有古怪,她當真不相信。
伊之幽剛丟的時候,蘇老夫人是希望伊之幽死在外面的,結果伊之幽命大居然在平陽出現了。
一個女孩子丟了這麼久,早就沒了名譽和清白。
但是伊之幽卻被顧寧知看上了,連燕王都親自送了東西來。
蘇老夫人想自己這孫女肯定和白家那位小姐一樣了。
「明兒,去請太太過來用膳。」蘇老夫人垂下眼眸,「說我有事問她。」
舒嬤嬤緩緩的舒了一口氣,她本以為蘇老夫人要責罰自己,好在蘇老夫人什麼都沒說,只是讓她去請伊氏。
翌日清晨,伊氏匆匆而來。
平日里總圍在蘇老夫人身邊的周氏不在,反而是舒嬤嬤在外迎她入門。
伊氏有些驚訝,心里也有些怪異。
這幾日她一直在照顧伊之幽的吃食,發現這孩子比從前體貼太多,什麼事情都會往好處說。連從文都和她說,伊之幽必定是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才會有了現在的性子。
伊以茹始終是怪自己粗心大意弄丟了伊之幽,在听聞從文的話後,心里對自己的怨怪又多了幾分。
所以,她才親自下廚給伊之幽做膳食。
在伊之幽睡著的時候,她曾看過伊之幽的小腿。
上面的咬痕清晰可見,而又因為絕地和浮雲一直都在,所以它們每一日都在提醒伊以茹那日發生的事情。
她這個女兒是用命在護著她。
可她,真的配女兒這樣對待嗎?
「母親!」伊以茹斂了心神走到屋內,瞧見蘇老夫人躺在床上,額頭上綁著繡了萬字的抹額,一臉憔悴。
她有些驚訝,「母親這是怎麼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舒嬤嬤扶起蘇老夫人後才道,「老夫人這幾日夜夜噩夢,說是……」
「住嘴!」蘇老夫人打斷了舒嬤嬤的話,又說。「你先出去,我和以茹有話說!」
舒嬤嬤並沒有像從前一樣听從蘇老夫人的吩咐,她咬牙跪在伊以茹身前,「夫人,這事老奴一定要說。這幾日老夫人一直睡不好,總是夢見佛祖說家里藏有惡鬼,還看見大小姐離開了蘇家。老夫人起初也沒在意,可三日前,老夫人和從前一樣上香,可香卻……斷了。」
「老夫人向來信佛,每日都誦經吃齋,祈求大小姐康健。可是,一連三日,這香都斷了。」
「老夫人不想告訴夫人,是怕夫人分心。可是夫人,你不覺得大小姐和從前不一樣了嗎?」
「大小姐向來知書達理又喜靜,可如今大小姐卻養著兩個能撕碎人的獒犬,甚至還不喜歡用從前喜歡吃的東西了。」
「大小姐從平陽回來後,整個人都……怪怪的。」
舒嬤嬤一口氣說了很多,到了最後眼眶都紅潤了,她似乎真的是在為伊以茹著想,才違背了蘇老夫人的吩咐,把事實全部都說了出來。
「好了!」蘇老夫人嘆了一口氣,「你不要再說了。」
她抬起手來揉了揉眉心,才緩緩地繼續說,「以茹,你不要害怕,這事白家也發生了,不止是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