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含光的笑容漸漸的凝固在了面上，他盯著伊之幽的樣子帶了一絲疑惑和憤怒。
在蘇含光的記憶里，他這個女兒不喜歡說話也很少露出笑容，見誰都是一副膽怯的樣子。
猶記得許太後剛掌握政權的時候，他和妻子帶著女兒一起入宮給太後祝壽。
許太後似乎有意讓伊之幽入宮為妃的想法。
蘇含光自然很樂意看到這樣的局面，他特意支開了妻子留下小皇帝和伊之幽兩個人互相接觸。
小皇帝不知從哪里找來了一條被拔了毒齒的蛇，拿到伊之幽身前晃悠。
伊之幽被嚇的直接暈闕了過去，還失禁了。
場面鬧的十分尷尬，也很難堪。
一個連蛇都害怕的女人，自然不能入許太後的眼，所以這門親事也就算了，許太後便從其他家族里選了女孩子留在宮內親自教養。
為此，蘇含光覺得自己這個蠢笨的女兒，當真是上不了台面。
若那一日去的是蘇桃，或許一切就不一樣了。
對于這個女兒，蘇含光當真是沒半點好的記憶。
「伯伯做的點心好吃。」伊之幽皺眉，「回去後就沒了！」
蘇含光听了這話，眼里的厭惡卻更濃了。
他這個當爹的，居然還沒有點心重要？
然而在一側的伊以茹，卻看見了蘇含光眼里的厭惡，她有些恍惚的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因為這一抹厭惡，一閃即逝。
下一刻蘇含光依舊帶著慈愛的笑，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爹也會做點心，你想吃什麼爹都給你買。我們家幽姐兒想要天上的星星，爹也給你摘。」
他眉眼里噙著笑，像是一個對孩子極度寵愛的父親。
「是嗎？」伊之幽低著頭，又像是恢復了昔日那樣痴傻的樣子，不再說話。
她的樣子像是在陽光下的花似的，被烈日蒸發掉了花瓣上的水珠，顯得奄奄一息。
伊以茹嘆了一口氣，她笑，「等會娘讓從文叔給你多帶點點心回去。」
她緩緩地在內心告訴自己，方才肯定是自己眼花了，蘇含光從不是那樣的人。
因為伊以茹決定要和蘇含光一起回侯府，所以即使從文再不悅，也沒有阻攔的理由。
伊以茹雖是王府的小姐，可如今也是蘇家的主母，她有自己的生活。
可惜伊以茹是個倔性子，受了再多的委屈也從不肯和家里說。哪怕是這次突然回了王府，伊以茹也沒有說蘇含光的半句不是，更沒有提起碼頭上發生的事情。
伊向武顯然很不高興，他那張本就黝黑的面容，此時像是模了一層墨汁，黑漆漆的可怕。
伊以茹和伊向武說了會話，叮囑父親要好好照顧自己，才緩緩地跟蘇含光上了馬車。
伊之幽在離開之前，伊向武送了她一把匕首，又讓她把絕地和浮雲都帶上後，才對她說，「照顧好自己！」
伊之幽點頭笑了笑，在伊向武的耳邊呢喃，「外祖父再等等，我和娘還會回來的，然後再也不離開了。」
伊向武聞言只是苦笑，他覺得這個孩子的確是吃了不少苦頭，現在都知道怎麼安慰人了。
他又何嘗不想讓女兒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呢？可是女兒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等馬車緩緩地從他的眼里消失後，伊向武的笑才慢慢的淡了下來。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對從文說又像是在問自己，「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不該答應這門親事，不該讓她任性的決定。我明明知道這條路是錯的，還是讓她走了下去。寧兒說，以後茹兒有自己的人生，讓我不要過多的插手，讓茹兒變成她那樣。可是，我現在卻覺得我做錯了。」
「即使寧兒和茹兒來日會恨我，我哪怕是打斷了茹兒的腿，讓她在我身邊一輩子，也不該讓她去遭受這樣的最。」
「身體上的痛，永遠比不上心上的傷口疼啊！」
伊向武很少會在外面露出疲憊又軟弱的一面，昔日也只有長信公主燕寧還在世的時候，他會和燕寧說起自己的官場上遇見的事情。
官場大多黑暗，沒有那麼多平安順遂，里面骯髒的事情比比皆是。
那時他就依在燕寧的腿上，听著燕寧的柔軟的聲音，覺得再苦也能熬過去。
可惜燕寧命薄，她終究沒有陪伊向武太久。
他在這個世上又變成了一個人，連女兒都和他疏遠了。
從文在一側嘆了一口氣，「公主說的沒錯，小姐長大了該有她自己的人生。是對是錯，都是小姐自己選的，王爺只能提醒她，卻不能幫她走之後的路。」
「不過王爺您放心……」從文說到這里，又頓了頓才繼續道，「這次，一定會不一樣的！」
他說，「小姐會看清楚的，一定會！」
從文說的斬釘截鐵，而不知為何伊向武卻想起了方才伊之幽的話。
那孩子亮晶晶的雙眼，像極了昔日的燕寧。
她們的眼楮都像是會說話一樣，在告訴他，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伊向武嘆了一口氣，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彼時馬車已經到了侯府內，這次張管事和吳管事都親自迎了出來，還有各個院子丫鬟和嬤嬤們都候在西花廳。
她們循規蹈矩，沒有半點不安的樣子。
伊之幽的腿傷其實已無大礙，但是她卻依舊坐在軟轎上審視著眼前站著的下人們。
「從前伺候小姐的丫鬟因為失職，老奴已經把她們送走了。」一個老人站了出來，走到伊之幽身前，又領了幾個小丫頭，對伊之幽恭謹地說，「這幾個是老奴自己教出來的孩子，來日會在小姐身邊伺候。」
老人笑著對伊之幽說，「小姐，你給她們賜個名吧！」
伊之幽沒有說話，她從看著眼前笑容滿面的老人，卻也察覺出了那麼一絲怪異。
這幾個小丫頭與其說是來伺候她的，不如說安插在她身邊來監視她的。
伊之幽歪著頭，審視眼前的幾個小丫頭，但非所問地說，「你們會養狗嗎？」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說的不是一般的狗，是獒犬。」
伊之幽說著，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圈，形容給眼前的小丫頭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