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的人馬跟在一個騎著馬的中年男子身後,一路上浩浩蕩蕩,頗有幾分氣勢。
伊以茹在看見蘇家來人後,卻像是松了一口氣。
她剛才本想回娘家,可又怕回去之後父親會擔心自己。
父親已經年紀大了,不該再讓他為自己操心。
可伊以茹的心里又有那麼一點微寒。
在丟了女兒的這段日子里,蘇含光雖然會安慰她,但是私下卻絲毫沒有表現出擔心的樣子。伊以茹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還是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不再似從前那樣炙熱,她那時第一次有了要離開蘇家的念頭。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腦海里。
他們也曾幸福過,蘇含光還為她描眉……
可惜這些年,他們除了一次又一次的爭吵,早已沒了昔日的恩愛。
「夫人!」中年男子走到馬車前,便立即從馬背上下來,對伊以茹行禮,「侯爺公務繁忙,現在無法抽身前來,故而讓老奴先來接夫人回府。再過會,侯爺會親自去茹南院看您和大小姐的!」
伊以茹在看清楚男子的容貌後,問道,「吳管事?怎麼是你。張管事呢?」
吳管事立即賠笑,「今兒本來張管事應該和老奴一起來接夫人回府的,只是……一個時辰之前,周姨娘那邊來人傳話,說大少爺跑肚的厲害。夫人您也知,這大少爺的身子向來虛弱,所以張管事親自去了。」
他說的滴水不漏,似乎張管事不來,的確是事出有因。
伊之幽卻听的差點笑出了聲。
蘇含光公務繁忙?若她沒有記錯,今兒蘇含光明明是休沐在家,又怎麼會公務繁忙?
若一定要說繁忙,怕是去照顧那位周姨娘去了吧!這借口還說的真好听!
伊氏的身子並不好,和蘇含光成親幾年後,難產生下了伊之幽,為此也落了病根,之後很難再孕。私下,伊氏的確想過要給蘇含光納妾,希望蘇家的枝葉不要凋零。
那時候蘇含光還未封侯,又一心想入內閣,所以直接拒絕了伊氏的提議,像是表忠心似的說此生只要伊氏一個人。
伊氏聞言,的確是心懷感激。
為此,伊氏在先帝面前替蘇含光說了不少好話。
可惜先帝剛走沒多久,蘇含光的表妹周氏就找上門來了。
周氏說周家出了事,她沒有仰仗的人了,所以前來京城投靠。
伊氏那會只覺得周氏可憐,沒有察覺出周氏的破綻,在蘇含光的請求下,便收留了周氏。
不得不說周氏的確聰明,她用了自己可憐的身世博取伊氏的同情,讓伊氏對她絲毫沒有防備的心思。最後,在伊氏準備給周氏說一門不錯的親事時,伊氏才發現了周氏和蘇含光的關系。
那時的周氏已經有了身孕。
伊氏當時震驚,覺得難以接受。
她一心待這兩個人好,卻被這兩個人同時背叛。
她不願意接受周氏。
周氏哭著說自己知道錯了,可感情這個東西怎麼能控制的住。她還跪在伊氏的身前,說有大師說她命中帶子,她懇求伊氏讓她生下孩子後再離開。
周氏說不願意看著蘇家在蘇含光這一輩斷了血脈。
伊氏依舊沒有動搖心思,反而是蘇含光也開始勸伊氏了。說等周氏生了孩子,便讓周氏離開。他也不想蘇家在他這一代斷了香火。
伊氏為此大病了一場,之後伊氏身邊的老嬤嬤給伊氏出主意,讓伊氏對蘇含光說,答應留下周氏的孩子,但是之幽以後就不姓蘇了,要姓伊。
老嬤嬤說,老爺肯定不會答應的,因為老爺心疼大小姐呢。
伊氏盲目的听了老嬤嬤的話,便直接和蘇含光說了這些。
蘇含光一听,覺得伊氏簡直是無理取鬧,居然還要讓自己的孩子姓伊?她果然是看不起自己。
蘇含光氣的哆嗦,不答應伊氏的話。
伊氏本以為,這事她贏了。結果哪想到周氏誕下了男嬰後,蘇含光終于點頭答應她了。
伊氏面如死灰,覺得可笑又無奈。
夫妻兩個人漸漸生了嫌隙。
蘇含光之後沒有讓周氏離開,說孩子不能沒有母親,還抬了周氏為姨娘。
在外,蘇含光更是說伊家就伊以茹這麼一個女兒,所以他為了讓伊以茹高興,才讓他們兩個唯一的女兒改姓伊。
外人聞言都在感嘆蘇含光是個多情之人,也有人說他耳根軟,居然被一個女人左右。
也因為這件事情,許太後封了蘇含光信安侯的爵位。
對于蘇含光而言,周氏生下的孩子蘇耀宗像是他的福星一般,之後去看周氏的次數愈發多了。
不過一年,周氏又給蘇含光生下一個女兒蘇桃。
至于伊以茹……
蘇含光偶爾會去看伊以茹一次,連伊之幽丟了的時候,他也只是勸慰伊以茹,便再也沒了其他的動作。
「娘。」伊之幽扯了扯伊以茹的袖口,聲音細小,「爹心疼弟弟。現在弟弟病了,爹爹要照顧他,是應該的。幽兒沒事,也不會介意的。」
她安慰伊以茹,「娘也不要介意,娘有幽兒呢!」
「我陪著娘。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伊之幽沒有說蘇含光的半句不是,也沒有說蘇耀宗的不是。
她絲毫不介意來接自己的是誰。
可伊以茹卻看到,伊之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子,孩子的腿傷明顯沒有痊愈。
可這孩子為了不讓自己擔心,硬是說沒事。
在信安侯府,總管事是張管事,而外院的管事是吳管事。
內宅的事情,本不該吳管事這個外院的人插手。
現在該出現在這里的張管事沒有出現,反而是一個外院管事來了。
伊以茹就是再笨,心里也有了那麼幾分不舒服。
「我傳話回府說幽兒腿腳不便。」伊以茹心疼女兒的腿傷,又抬起眼看著遠處的馬車,想了想才問,「我讓張管事準備了羊絨毯鋪在馬車內,你鋪好了嗎?」
吳管事立即面露難色,「這……老奴怕夫人和大小姐久等了,所以……沒有問張管事。」
伊以茹皺眉,「去看!」
吳管事沒想到今兒的伊以茹這麼難伺候,雖然不高興還是親自跑回去看了下馬車內才過來稟告,「是老奴疏忽了!」
「馬車內雖然沒有羊絨毯,但是駕車的是熟手,絕對不會讓小姐不適的。」吳管事立即催促,「夫人,你快隨老奴回府吧,不要讓侯爺久等才是!」
若是從前,伊以茹還當真不介意。
可當所有的事情都堆積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明白了今兒是周姨娘在故意找麻煩。
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吳管事,頓時茫然。
蘇耀宗跑肚就能讓她和女兒在碼頭上等這麼久?蘇耀宗比她的女兒重要多了嗎?
伊以茹甩下簾子,對車夫說,「去裴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