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飄出縷縷青煙,伊之幽的面容在這一抹青煙後面,顯得有些隱約。
唐耀和她站的並不遠,卻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猶如冷雪。
他的身子一寸又一寸的涼了下去,最後連心也被冰住。
「六少爺希望我去跟三太太請罪嗎?」伊之幽的聲音如脆弱似冰般輕柔。
「嬤嬤已經不在了,娘只有我和父親。」唐耀像是在對伊之幽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知道委屈你了,可她這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藥救。」
伊之幽笑,「既然少爺希望我去,那麼我便去好了。」
唐耀怔了怔,渾身像失去了力量。
他本以為傲氣如伊之幽,肯定會大吵大鬧甚至呵斥他忘恩負義。可她卻心平氣和的接受,連神情都沒有改變。
她依舊和從前一樣笑著,溫柔又楚楚可憐。
他走到伊之幽身前,想要抓住伊之幽的手和她解釋。
「少爺,這世上自欺欺人的人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也是其中一個。」伊之幽像是在對他最後勸誡,「真相袒露的時候,也沒那麼可怕的。」
唐耀還沒听明白她話語里的意思,便見她轉身就離開了。
屋內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唐耀的雙手微微顫抖,不知為何他想起了自己被送去莊子上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一個人在屋內,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彼時,伊之幽已經從六子的手里拿到了點心,朝著听蘭院走去。
三太太是個十分擅長利用自己是女人這個事實的人,完美的符合在男人心里的樣子。
柔弱、可憐,偶爾還會透露出為人母的剛強。
然而女人們能把吉氏的本領看的透徹,卻不代表男人也會看的明白。
吉氏的柔弱,證明了他們的強大。他們想要護著這麼一個似嬌花的女子,來彰顯自己的大度和厲害。
唐三爺是如此,唐耀也是如此。
只有那些真正內心強大的男人,才會看透吉氏表面的偽裝,不需要她來奉承自己。
譬如,唐二爺。
又譬如,柳行知。
伊之幽覺得吉氏和柳行知之間肯定有些什麼,只是她現在還不能有絕對的把握。
正好,唐耀給了她一個試探吉氏的機會。
等到了听蘭院後,院外的小丫鬟在見到伊之幽的時候,卻不似其他人一樣對她口出惡言。
她們在通報了之後,便給伊之幽領路,依舊如從前一樣。
沒有厭惡的眼神,也沒有巴結的言語。
「你來了?」當伊之幽走進屋內的時候,吉氏便從軟榻上起身,看著伊之幽淡笑,「坐吧。」
吉氏今兒未曾梳理發髻,一頭烏黑的長發只是用白綢束起。若是常人看吉氏,必定以為她未施粉黛,連唇色都透著病態。
但是伊之幽的鼻子不錯,她還未走近便聞見了吉氏身上的氣味。
那是一股淡淡的桂香,清幽又淡雅。
吉氏這哪里是沒有打扮?連一身素淨的衣衫都用了上好的燻香,眉眼間的脂粉雖淡,但是卻能讓人生出憐憫之心。
這樣的吉氏若是在周文帝的後宮內,必定也會被周文帝喜歡好一陣子。
她記得周文帝也特別好這一口。
準確地說是天下大部分的男人似乎都喜歡這樣的女子。
「六少爺如今忙于念書,故而讓奴婢來給太太送一些點心。」伊之幽斂了心緒,對吉氏說,「太太您請用。」
吉氏揮了揮手讓屋內的人退下後,笑意才漸漸地淡了,「其實,是我讓耀兒吩咐你來見我的。」
「你放心,嬤嬤的事我不會遷怒在你身上。」吉氏說,「但是知游,你欠我一條命。」
「嬤嬤自幼陪在我身邊,似我的半個親人。尤其是在唐家這些年,一直都是嬤嬤在照顧我。我沒有知曉她的心思,是我疏忽了。」
伊之幽看著吉氏,她不知吉氏今兒準備演那台戲。
不過吉氏無論怎麼演戲,她都願意陪著。
「耀兒出生之後沒多久,爹就把他帶走養在了身邊,我身為生母卻很少有見他的機會。這孩子和我生了嫌隙,所以嬤嬤才介意。」
「知游,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沒有陷害耀兒,可只要這個孩子相信我,我便知足了。」
吉氏這幾句話看似委曲求全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江嬤嬤,但是實際上她更是在告訴伊之幽,無論外人怎麼認為都不重要,只要唐耀相信她,那麼她就能沒事。
「耀兒說你向來聰慧,我想我同你說這些,你也該明白我想什麼了吧?」吉氏笑了笑。
伊之幽低頭,「小的愚笨。」
「若你真的愚蠢,老爺子怎麼會看上你,耀兒又怎麼會為你生了反抗的心思?」吉氏說,「你真想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她常和我說,身為女子不仰仗人一樣能活下去。她還說,婆媳之間總是會有矛盾的。女人最擅長的,就是為難比自己弱的女人。可是,我不這樣認為。」
「女人想要站穩腳跟,就必須有仰仗的人,又或者說有人願意給你做踏腳石。至于婆媳的矛盾?我認為和你不會有。因為你並不弱……」
「你是聰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游,我想要的和你一樣。」
地位、權利、金錢等等。
吉氏在暗示伊之幽,只要伊之幽願意听從她的吩咐,來日伊之幽想要什麼她都會給伊之幽。而且,她即使做了伊之幽的婆婆,也不會為難伊之幽,或許可以幫她對付荀姒。
她也在用自己的經歷告訴伊之幽,她是有仰仗的人的,所以無論她做錯什麼事,都有人庇護她。
若伊之幽真的聰明,就不該再和她作對。畢竟,伊之幽欠了她一條性命。
然而伊之幽知道,吉氏想要利用她是真的,想要讓她性命也是真的。
吉氏想要暫時穩住她,用法子讓她給唐耀做了妾室。
其一,唐耀會感激吉氏,之後更會庇護唐耀。
其二,她只要嫁給唐耀,那麼來日就是唐家的人。吉氏身為婆婆,想要折磨她的法子多的是。
吉氏還真的把她當成了傻子?
真以為她的腦子和荀姒一樣裝的全是水嗎?
「三太太當真是看的起我,不過……三太太方才說我像你的一位故人,這話我倒是也從二爺和柳大人的嘴里得知過。」伊之幽微微斂目,盯著眼前神色開始轉變的吉氏,「他們也曾說,我像他們認識的一位故人。」
「不知這位故人是不是和三太太您說的是一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