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木香知曉伊之幽聰慧,連唐老爺子對她都頗為器重,否則也不會如此大動干戈的想讓伊之幽認輸、留在唐府內。
但是不知為何,木香卻依舊覺得唐二爺的話,似乎有些過了。
伊之幽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在面對真金白銀和利益的時候,怎麼可能絲毫不動心。
「她想要離開,隨時都能離開。」唐二爺吐了一口濁氣,「她會留在唐家,是因為她想要的東西還沒有拿到。」
「拿到了,她就會走,誰也留不下她。」
唐二爺知道伊之幽想要什麼東西,他會繼續留在唐家,也正是為了找到這個東西。
其實在昔日二姐去世的時候,在父親給自己下毒的時候,他跟唐家那淡薄的親情,已經煙消雲散了。
只是他低估了父親的謹慎和高估了自己的聰慧,他若是當年早日抽身,也不會雙目失明了。
木香神情有些恍惚,聲音也放的極低,「可如今知游連飯都吃不上。」
「二爺。」木香問,「我可以拿吃的給她嗎?悄悄的給她,不會讓人知道的。」
唐二爺微微皺眉,他沒想到向來不喜歡和人來往的木香,居然會對伊之幽如此上心。
他在此刻恍然大悟。
伊之幽會幫他和大房,其實一直都有目的的。
她想的比誰都長遠。
伊之幽本可以不搭理木香,因為木香是個沒有什麼利用價值的人。但是伊之幽對木香好,顯然是在等待時機從木香的嘴里套話。
要套什麼話?他心里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伊之幽去了東大寺,腦海里似斷了一根弦。
「你和她……」唐二爺下意識就要吩咐木香,必須遠離伊之幽。
可不知為何,到了嘴邊的話他又沒有說下去。
他想,他這麼多年都找不到父親藏的東西,那麼換成伊之幽又會如何?
木香立即問,「二爺,你吩咐。」
「沒事。」唐二爺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你按你的想法做就好。」
他明知伊之幽的目的,卻沒有出言阻止木香。因為他想有朝一日等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幕。
而一切如唐二爺想的那樣,當木香下次給伊之幽送膳食的時候,伊之幽便開始試探木香。
伊之幽啃著手里的饅頭,「木香姐姐,你覺得三太太為人如何?」
木香見伊之幽吃的緩慢,以為她是餓壞了,「你慢慢吃,我這里還有些餅,你晚些拿回去的時候小心一些。」
「三太太?」木香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嘆了一口氣,「其實三太太從前也……沒那麼壞。」
伊之幽低著頭沉默不語,似乎在想什麼。
木香緩緩地說,「我在二爺身邊伺候他多年,從前他風光的時候,來往奉承他的人不少。可是後來……人就愈發少了。」
唐家二爺從前是何等的風光,連和唐家關系並不是很好的資陽方家大爺方軒,提起唐二爺的時候也只能露出認輸的模樣。
唐儒不止才華橫溢,更是出口成章。
他的容貌于他而言更像是錦上添花。
可惜,就是這樣出眾的唐儒,現在卻成了一個瞎子。
私下,木香曾听人說方軒對外人講,唐儒會變成這樣當真是可惜。
木香想著,雙手緊緊的撰成拳頭。
「二爺的眼楮,曾有痊愈的機會。」木香道,「那會三太太還幫過二爺。」
伊之幽故作驚訝,「她會醫術?」
木香搖頭,「吉家有人會醫術,且送了一些藥來,說是可以治二爺的病。這藥的確有用,而二爺也差點復明了……只是……」
「六少爺當真心狠。」木香咬牙切齒,「二爺從不會同他爭什麼,他怎麼就下的了手。」
對于唐耀,木香可謂是又恨又心疼。
她心疼唐耀這些年來孤獨,又恨唐耀害了唐儒。雖然是老爺子的吩咐,可唐耀卻動了手。
之前,她也把對唐耀的厭惡遷怒到伊之幽身上。
木香見伊之幽不說話,又說,「我今日同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人心是會變的。三太太曾經也那樣好,可現在呢?知游啊,六少爺不值得你這樣委屈。」
伊之幽啃著饅頭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有些悲傷,「謝謝木香姐姐。」
「唉。」木香不知該如何安慰伊之幽,只能又嘆了一口氣。
其實在伊之幽問吉氏如何的時候,木香下意識便以為伊之幽要妥協了。
她也知道自己本不該插手這個事情,可她對唐耀的厭惡,卻一直在她的腦海里。
伊之幽是個聰明的姑娘,不該留在唐家這個地方。
二爺既然沒有阻止她,便知道她會這樣做。
她方才說那些話,也是想讓伊之幽明白,吉氏雖然善良過,可現在也是個黑了良心的人。在吉氏的引導下,唐耀遲早也會和吉氏一樣。
她一心為伊之幽好,可伊之幽卻也從木香的話里听出了另一個真相。
吉氏曾想過要接近唐二爺。
而且還是發自真心的對唐儒好。
木香雖然不聰慧,卻也能分辨誰對唐儒的關心是真是假。
那麼吉氏為何要對唐儒好呢?明明唐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唐儒和昔日的唐柔姐弟感情一直很好,而且在唐儒的眼里,這個姐姐更像是半個母親一樣的存在。
吉氏厭惡唐柔,明明應該連唐儒都一起討厭的。
可惜吉氏並沒有這樣做。
伊之幽微微斂目,本來啃著饅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知游……知游……」六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木香立即站了起來,跟伊之幽告辭,在走之前木香囑咐伊之幽藏好吃食,說明兒再來看她。
伊之幽點了點頭,等木香離開後才將饅頭丟在了一側的枯井里。
她其實一點也不餓,方才在小廚房里已經吃過了李大娘留下的菜肴。
她這會還覺得有點撐。
伊之幽從假山內走了出去,恢復了平日那張委屈又可憐的模樣,「我在。」
「你在這里做什麼?」六子有些生氣,「你天天藏起來,讓我怎麼找?六少爺喚你了,趕緊的別磨磨唧唧了。」
伊之幽點了點頭,立即去見了唐耀。
這幾日關于伊之幽的事情,唐耀多少知道一點,但是他卻不知道怎麼幫伊之幽破眼前的局。
不過,這次唐耀找伊之幽來,並不是想幫伊之幽一把。
他對伊之幽說,「等會你幫我拿些點心去听蘭院探望下母親。」
「母親她……」唐耀有些不安,「她有話想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