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柳行知神色很不好,他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痛苦之中。
伊之幽坐在一側沒有說話,她方才的言語也在告訴柳行知,無論唐耀和柳行知想什麼,她都不會留在唐耀身邊。
她不會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況且,唐耀也不值得她委屈。
柳行知沒有說話,而她的目光也開始打量起不遠處的菩薩畫像。
畫像顯然是出自柳行知之手,畫上的菩薩容貌並不慈祥,反而多了一抹少女的氣息。
最讓伊之幽意外的是,這容貌倒是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伊之幽不動聲色的挪開了目光,把心里冒出來的念頭和柳行知怪異結合在一起。
她握著茶碗的手因為她的念頭,而微微顫抖。
她想,莫非昔日的唐家二小姐會選擇退婚,其實是有原因的。
譬如,未婚有孕。
又譬如,這孩子還生下來的,而恰好就是唐耀。
伊之幽覺得自己腦海里的想法太過于瘋狂,可若真的是這樣很多事情就能說的清楚了。
她從唐府其他下人的嘴里得知,昔日的唐柔和吉氏的關系其實並不算差,吉氏能和唐三爺成了這門親事,其中也有唐柔的功勞。
之後,唐柔去世後,吉氏卻沒有再提起唐柔的事情。
必定有什麼事情讓這對手帕之交生了嫌隙,切讓吉氏記恨了。
吉氏把恨意轉移到唐耀身上。
伊之幽放下手里的茶盞,然後捏著自己的拇指,讓她的思緒暫時冷靜下來。
「他也有他的為難之處。」過了許久柳行知十分苦澀的說出了這句話,「若你心里真的有他,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伊之幽放開捏著自己拇指的手,「六少爺有六少爺的為難之處,我也有。」
「若真的喜歡,我的確願意為他受委屈,哪怕是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伊之幽說,「可我對六少爺只有主僕之情。」
伊之幽苦笑,「大人怕是不知道,六少爺救了我的性命吧!」
柳行知沉默片刻,「知道。若不是長光,你活不到現在。」
「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所有人都在說,我欠了六少爺良多。可大人你知道六少爺為何要救我,從那麼多人中選下我做書童嗎?」伊之幽解釋,「因為他能從人群里看出來,我並非來自鄉下,更像是被人偷走的孩子。他在賭……」
「他在賭我出生不錯,來日能助他一臂之力,能讓他離開莊子。」
「你看,他賭贏了。」
「即使我的身世我不記得了,但是我卻依舊讓他回了唐家,讓他在唐家過著安穩的日子。」
「大人,你說,我欠他什麼嗎?這樣的感情,我想起也覺得膽寒啊!」
伊之幽一口氣說了許多,而柳行知卻像是掉進了冰窟里,手腳冰冷麻木。
他覺得自己是小看了眼前的小丫頭。
這個丫頭一直都知道,昔日的唐耀會救她,的確是在賭她的身世。
在唐耀第一次提前伊之幽的時候,柳行知其實還沒注意到這些。
他那時覺得伊之幽真是個有福氣的。
可越往後他便覺得越不對。
在莊子上的唐耀可謂是到絕境,可唐耀的性子也斷然不是輕易放棄的人,而且唐耀也意識到了唐三爺和吉氏做的事情。
唐耀想要自救,可又要怎麼自救?
他在絕境里找到了救命稻草伊之幽。
伊之幽出現的時候唐耀便能她的言行和眉眼里猜出,這個孩子斷然不是鄉下的人,而是被人偷走的。
若他留下伊之幽也等于救了伊之幽,往日伊家肯定會謝謝他,那時的他便能趁機離開困境。
只是唐耀沒想到伊之幽會閉口不談自己的身世,而是想要離開。
唐耀起初對伊之幽沒什麼耐心,也沒有太記掛這個孩子。
因為不能為自己所用的棋子,再好也是廢棋。
正也是因為他的不在意和漫不經心,導致伊之幽差點丟了性命。這也是為何他心生愧疚,去親自替這個孩子換衣衫想要讓她入土為安的原因。
只是沒想到伊之幽並沒有死,因為面臨過死亡,所以性情大變。
又或者說,之前的伊之幽一直在裝痴傻,如今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她聰慧又有才華,看很多事情能直接猜透真相卻又故作不知,會隱藏她自己的一切。
柳行知覺得唐耀或許是因為後面的接觸喜歡上了伊之幽,所以才會夸大其詞。
結果今日一見,他卻發現唐耀沒有說謊。
伊之幽很聰明,她完全明白了自己和祁嬰所作所為,更是願意配他們演戲听他們說完一切。
她會願意配合,或許是想知道其他的事情。
柳行知下意識覺得不好。
「或許因為長久的陪伴,六少爺對我的確生出了那麼幾分憐惜,可也僅僅是憐惜而已,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感情。」伊之幽直接忽略柳行知的眼神,「若換成貓兒狗兒,六少爺也會生出憐惜之心的。」
「雖然祁大夫一直說我是個有福氣的,可活在算計里的人,怎麼能稱的上有福氣呢?」
「若被算計也是一種福氣,那麼我寧願不要這種福氣呢!」
伊之幽站了起來,對柳行知行禮,「再過一會祁大夫應該會來接我離開了,今兒冒昧打擾了大人,是我的不是。不過,說起福氣二字,我覺得六少爺能遇見大人你,才是他的福氣。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顆包容的心,能包容曾辜負自己的人。」
柳行知的心咯 一下,看著伊之幽的眼神變了變。
她配合祁嬰和他演戲,果然是來試探的。
而現在的她,遇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明白了個七七八八,所以才會將事情說的明明白白。
她把握著他和唐耀的把柄。
現在的伊之幽像是站在高處俯視他們的人,在她的眼里他們宛若螻蟻。
他們不能入的眼,她也不願意繼續配合演下去,才把真相戳破。
至于她心里的答案,她沒有直接說下來,也是她的仁慈。
她給他們留了最後一絲顏面。
「他沒有說錯。」柳行知苦笑,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被一個小姑娘算計了,「你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