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幽想了想,才對唐耀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
唐耀低著頭,唇色發白。
他不開口,伊之幽便接著道,「我想,若我沒猜錯的話,大概是在莊子上你就這樣考慮過……」
唐耀打斷伊之幽的話,「我不該瞞著你這些,可我……我心里只有你沒有她。」
伊之幽聞言怒極反笑,她搖頭分析,「你听我說完,其實你一早就知道你的親事自己不能做主,你或許想過要反抗,但不是為了我,而是不甘心一直听從老爺子吩咐。但是,你回來之後發現你根本沒有辦法掙月兌老爺子的控制,也不想丟下馬上就要拿到手的東西。所以你妥協了,連嘗試辯解一次都沒有做。」
她笑,「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便是如此待我?」
唐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一時語塞。
盡管祖父曾告訴他,女人不過是拿來鞏固利益的東西,說難听的或許就是一塊踏腳石。可他卻覺得伊之幽不該成為這樣的存在……盡管伊之幽比常人更聰慧,卻更在乎他的感受。
因為他的猶豫,所以伊之幽一直沒有逼迫他必須對付自己的母親。
「對不起。」唐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說的斷斷續續。
伊之幽回答,「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但是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說起這個話題。還有,我也希望你能真的兌現一次你的諾言。」
她說完就拿起藥碗走了出去。
伊之幽借著唐耀的愧疚之心,打定了主意要對付吉氏。
她對唐耀沒感情,也拒絕的很明確,但是吉氏不除去,她要離開就變得很麻煩。只要吉氏不在唐家,她會借著唐耀一次又一次的愧疚重獲自由。
她從不是什麼善人,能利用的東西一定會利用。
然而或許是因為唐耀真的怕她‘受傷’,之後沒有再提起吉氏的事情。
因為吉氏的關系,荀姒來唐家的次數愈發多了。
荀姒像是不顧及自己的名聲似的,絲毫不避諱在下人面前展露她對唐耀的情,看的一些未出閣的小丫鬟們面紅耳赤。私下,荀姒像是在試探伊之幽似的說,「耀哥哥是個好人,愛慕他的女子也很多,我若能和他結良緣,知游你也會高興吧?你會祝福嗎?」
伊之幽點頭,「會祝福。」
畢竟荀姒和唐耀成親,對她而言的確是個好消息。
自然是高興的。
她說的真誠,可荀姒的笑容卻顯得有些諷刺,「當真?」
「自然。」伊之幽看著荀姒,也淡笑了起來,「荀小姐你待六少爺是真好。」
荀姒冷哼了一聲,她也听出了伊之幽話語里的意思。
伊之幽的譏諷也不少。
荀家看上唐家的東西,所以才願意結這門親事。而她不過是荀家拿來當做試探唐家的棋子,她在很久以前就明白這點。
譬如她那位高高在上的堂妹荀宓,即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美人,結果在遭到燕王的拒絕後,又差點被送到了晉安侯的榻上。再厲害的女人,不也得仰仗男人活著?
女人過的永遠都是隨波逐流的生活。
荀宓是這樣,她也不例外。
如今荀姒抓到了唐耀這根救命稻草,自然不願意放棄。
「你的事,三太太都和我說了。」荀姒盯著伊之幽,似乎想從伊之幽的神情里看出什麼來,「我能接受你。」
她這句話說的高高在上,像是賞賜了伊之幽什麼天大的東西。
「那荀小姐怎麼不猜猜,我能不能接受你?」伊之幽笑了笑,眉眼里全是俏皮。
荀姒咂舌。
她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臭丫頭居然敢這樣對自己說話。
更讓荀姒惡心的是,伊之幽方才的語氣像極了多年前的荀宓。
她曾去京城里做客,荀宓也是這般對她說的。
荀宓說,「你猜猜我會允許你在京城里住下去嗎?」
結果顯而易見,她和母親都被送回了平陽城。
荀姒長的純善,即使現在她滿臉的怒氣,卻依舊只是顯得楚楚可憐。
她說,「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嗎?來日,我是正房是他的妻,而你是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個妾室,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荀姒的言語刻薄,可伊之幽卻仿若未聞地回答,「我想荀小姐你誤會什麼了,我的意思是,若我想要正室之位,那麼你今日就不會出現在這里了。你想要的東西,我從未動過心。」
伊之幽也說的直接,內容也很張狂。
可她的確有辦法能讓唐老爺子改變主意。
只是她不願意去做,唐耀不值得她去費太多的功夫。
若不是唐耀墨跡,這會她已經將唐家內部的不安都擺平了。
荀姒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以為你是荀宓嗎?你想要的東西就能得到?一個卑賤之人,還敢如此張狂,當真以為你是未來的燕王妃嗎?」
伊之幽皺眉,這個人怎麼扯到燕王哪里去了。
據說小皇帝還有個同胞弟弟,這個弟弟容貌極其出眾,卻是個不學無術的,沉迷收集玉石。
許太後極其疼愛這個孩子,所以才會在小皇帝登基後,用皇室的姓賜了爵位。
大楚的皇室姓燕,所以他便是燕王。
「若他來了,我還當真有可能會做燕王妃。」伊之幽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區區太後之位她都能坐,何況一個王妃之位。
只要她想要。
可惜她說的都是真話,荀姒卻覺得她瘋了。
「瘋子!」荀姒不願意和伊之幽交談下去,「你等著死吧!」
荀姒不願意和一個瘋子浪費時間,轉身就離開了。
伊之幽沒想到自己無意的一句話,在幾日後卻成了一個針一般的存在。
一直不願意出現的顧寧知再次來唐家的時候,身邊居然跟了一個少年。
少年的容貌仿若清泉里長出來的蓮,極其的雋秀奪目還攜著一股淡淡的女氣。
他笑的坦然,而伊之幽的腦海里卻「 」的一聲似煙花爆開,一片轟鳴。
這是一張她再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容顏。
左相謝良恬。
「這是燕王!」顧寧知皺眉,言語里帶著幾分不悅,像是突然多了一個大麻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