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一抹奇異的眼神一閃即逝，可唐耀和伊之幽卻依舊發現了吉氏的異常。
唐耀雙眼似失了光芒，最後變得毫無神色。
他本就尚在病中，整個人都懨懨的，此時更顯得脆弱。
在一側的唐老爺子略有些不忍。
但是唐耀終究是唐家的男兒，有的時候即使是老爺子也不願意太寵溺著他。
于唐老爺子而言，他更需要一個堅韌的孫兒來繼承家業。
「祖父，當真不用如此。」唐耀聲音淡淡的，卻有透露著疲憊，「過幾日我便好了。」
唐老爺子似乎察覺到什麼，他甚少見唐耀露出如此的一面。
他皺著眉頭又問，「真的沒事？」
唐耀，「嗯」
唐老爺子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才對身邊的人說，「你們都下去吧。」
吉氏似乎還想說話，但看見覃氏和知游都離開後，只好不甘心的跟在了身後。
覃氏並未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院子里。
唐銘見她歸來，笑著迎了上去，「爹是否為難你了？」
覃氏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的丈夫，露出無奈的笑容，「爹在你眼里就這麼壞的?」
唐銘點頭，過了一會又搖頭，「我這些年越來越猜不透爹在想什麼了，你看他這幾年做的事。」
他話音剛落，覃氏急的看了一眼四周，半響後才說出一句，「大爺，你糊涂了。」
唐老爺子病著的這段日子里，雖然唐家的生意大多都是她和丈夫一起掌握，可覃氏從未覺得，她真正的拿到了唐家說話的權利。
唐老爺子雖然病著，可比誰都精明。覃氏從未忘記過出嫁前幾父母的提醒。母親對她說，「唐家到了老爺子一輩，才逐漸和其他家族多接觸。並不是因為唐老爺子心胸比其他人更寬廣，而且因為他啊，有更大的野心。」
于唐老爺子而言。接觸到的人都是有利益往來的，所謂的交心是沒有的，朋友對于唐老爺子而言，更像是拿來利用的工具。
所以，唐銘會娶她，其中的確有唐銘喜歡她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唐老爺子認為和覃家來往，能得到利益。
即使覃氏都知道，但是這麼多年卻從未後悔過嫁到唐家來。她有一個不錯且值得托付終身的丈夫。
「隔牆有耳。」覃氏怕唐家大爺再說出其他驚訝人的話語，干脆拽著他的袖口，朝著屋內走去。
唐大爺也沒有反抗，他只是反握住了妻子的手，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彼時，唐耀已經送走了唐老爺子。
他听著伊之幽出去煎藥急匆匆地腳步聲，心里卻覺得更加難受了。
方才唐老爺子又一次的提醒他，他是要繼承唐家的人，不該有太多的兒女情長。他沒得選擇，他必須和荀家的小姐成親，即使他再不情願也沒有辦法。
唐老爺子說，「當初我同你說，你二伯適合去做制香師的時候，你怎麼回答我的？你自己還記得嗎？」
「你說，唐家的利益永遠是第一位，你二伯應該犧牲。」唐老爺子笑了笑，「你說這句話我很開心，唐家給了你們榮華富貴，也給了你們錦衣玉食的生活。你們也該承擔起屬于自己的責任。」
所以，唐耀在知道自己祖父下毒失敗後才敢第二次繼續給二伯唐儒繼續下毒。
他到現在都記得唐儒那雙好看的眼楮里流出了血淚，然後那個風姿清朗的人居然還笑出了聲。
唐儒說，「你跟你爹一樣狠心，都是沒有半點慈悲的人。可也是你們這樣的人，最適合掌權。」
唐耀當時既害怕又惶恐。
他更害怕看唐儒的樣子。
可如果他不給唐儒下毒，這唐家或許以後就沒他的位子了，更別提繼承家業。
其實，這些年唐儒待他很好，教他習字念書，教他怎麼辨別香料里的毒素。私下更是拿了一些名貴的香料給他，之前帶去莊子上的五石散就是唐儒給他玩的，說是拿來警醒自己也能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唐儒心疼他信任他，可後來他摧毀了這次信任。
他當時跟唐儒說，「二伯伯你別怪我，祖父是一定會留下你來和香山的人接觸的，如果我不動手其他人也會對你不利。可若祖父信我，我往後。」
「往後？」唐儒依舊笑著，「你想繼承唐家了，就可以讓我這個瞎子過得無憂無慮了？可你也是讀書之人，你難道不明白我如今的處境？」
唐儒想要考取功名，想要有一番作為。
可現在的他，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也知道，我是被唐家束縛住了，可我沒想到」唐儒低頭，即使他的眼里全是血淚，唐耀卻像是看到了唐儒在哭泣似的，撕心裂肺。
「可我沒想到，我親手養大的孩子，毀了我的未來。唐耀，你這輩子不會有你信任的人了。」
自然，也沒有人會真心信任你。
唐儒沒有說完，可唐耀知道他要說什麼。
這些年，唐耀知道自己錯了，可他也回不了頭了。唐儒失明的雙目每天都在告訴他，他是個利用別人信任的小人。
唐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屋門才被推開。
他沒有睜開眼，卻听到了熟悉的聲音。
她說，「耀哥哥，你還好嗎？」
唐耀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嚇到了一樣，立即睜開眼盯著眼前的人。
站在不遠處的少女，模樣清秀嬌女敕，今兒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襦裙，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含苞待放的繡球花。她有些羞澀，像是有話要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兩個人在屋內的氣氛有點尷尬，但是唐耀卻明白了一點。
他的親事，他往後不能反抗了，除非他和唐家斷絕關系。否則，荀家這位小姐，往後就必定會是他的妻子。
「我听伯母說你身子不適，所以來看看」荀姒有些不安的低著頭，臉上看起來有些微妙的紅，「所以我來看看你。」
唐耀緩緩地吐了一口濁氣，問到，「你方才說，是誰告訴你這些事情的？是我母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