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管事想起了第一次見伊之幽的時候,這個小丫頭穿著一身繡著雲紋的白色襦裙,眼神既惶恐又不安,像是受了驚嚇的小鹿。
雖然好看,卻像還未盛開的花苞已經開始枯萎,沒有一點靈氣。
可現在的伊之幽,眉眼里半是清澈半是婉約,似清晨的湖面煙霧彌漫,靈氣十足。
章管事看見她睜開眼,而自己又沒有絲毫防備。
下一刻便覺得脖頸處一疼,頓時昏天暗地。
章管事暈倒後,伊之幽立即起身揉了揉手腕。
「得鍛煉鍛煉了。」她自言自語。
這具身子終究是太虛弱了,方才的她用足了力氣,才從打暈了章管事。
即使她的身手不錯,可面對的終究是個男子。
「芸娘?」伊之幽抬起手推了推身邊的芸娘,卻不見芸娘吭聲。
她暗暗的嘆了一口氣,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芸娘倒給她的茶水其實不止是茶水被動了手腳,而是連茶杯上都被涂了藥。
芸娘那時慌張,自然注意不到這些。
張嬸子一開始便是沖著她們兩個人而來的,所以壓根沒想放過芸娘。
一個永遠不會張開的嘴,才能守住全部的秘密。
伊之幽拿起茶杯,微微眯眼
她等的是今日這個機會,將計就計的毀了章管事和張嬸子,這等于斷了藏在暗處陷害唐耀的人的手臂,也等于在告訴這個人,唐耀並沒有那麼懦弱。
下一刻屋外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嬸子和徐老七怎麼會回來的這麼快?
伊之幽下意識站在了門後,拿起了木棍就準備對著沖進來的人敲下去,她非常有把握能對付這兩個人。
「知游!」在伊之幽要動手的時候,卻听到了唐耀的聲音。
下一刻那張雋秀的容顏便出現在了伊之幽的面前,平日里冰冷如湖面的面容,此時布滿了慌張。
伊之幽和唐耀接觸的日子里,從未見過唐耀如此的驚慌失措,像是受到了驚嚇。
這是連唐老爺子病重的時候,他都沒有的神情。
「你……」唐耀氣的捏緊了拳頭,看著手握著木棍的伊之幽,下意識就想打過去。
他真的被伊之幽氣糊涂了!
「你怎麼就不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唐耀幾乎低吼出聲,「你不是和我保證,我們一起處理這件事情嗎?可你看看你做的什麼事,你非要讓我擔驚受怕嗎?」
伊之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解釋,「這其實是事出突然。」
「你少拿這個理由來敷衍我,你以為我和他們一樣,會認為你蠢的自跳陷阱嗎?」唐耀太清楚身邊的伊之幽到底有多優秀,這也是他在懷疑伊之幽身世的原因,「你就是故意的!」
面對這樣的唐耀,她簡直哭笑不得。
伊之幽本就是個不擅長解釋的人,和唐耀交談的時候,用的一直都是往日哄弟弟的語氣。
「好了你別生氣,我這不是沒事嗎?」伊之幽放低了語氣,哄道,「我這也是擔心你啊,若是你不能回府,之後你怎麼辦?」
唐耀開口便要說話,而伊之幽卻打斷他,「你以為功名是那麼好拿的嗎?即使你聰明,若你沒有人在暗中相助,我保證你中不了進士,或許連舉人都困難。」
她曾是大周的掌權者,看過官場上太多的污穢。
「你得回唐家,你身後得有人幫你!」伊之幽認認真真地說,「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擾你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態度卻很堅決。
唐耀咬住下唇,一雙濃眉擰成了一團,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如伊之幽從前所說的那般,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他不能不知好歹。
「我會回去的!」唐耀跟伊之幽保證,又反問,「你一直都把我當孩子對不對?」
伊之幽挑眉,搖頭否認。
唐耀指著地上的章管事說,「我既要回唐家,那麼你也要陪我回去。但是這個人卻不能再回去了!」
「你想怎麼做?」伊之幽好奇的問。
她和唐耀都不是蠢笨之人,對于章管事的那些惡心的癖好,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章管事表面上和善仁慈,可卻是個披著人皮的毒蛇,這些年來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被章管事糟/蹋了。
這些孩子都很小,自幼心里便留下了恐怖的回憶,足夠毀了他們的全部人生。
生不如死,大概便是如此了。
所以在伊之幽心里,章管事這樣的人當真是死不足惜。
「你不用管我怎麼做!」唐耀盯著地上的芸娘,又道,「你帶芸娘離開這里,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
伊之幽還要開口,卻被唐耀瞪了回去。
他說,「伊之幽我是個男人,我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那我有什麼資格和你說以後?」
不過是個少年,話語卻銳利宛若鋒利的刀。
伊之幽對這樣的唐耀沒有絲毫辦法,她只能拿了冰冷的茶水,往芸娘的臉上一潑。
芸娘睜開眼後,伊之幽便扶起她,「走!」
伊之幽力氣再大也不可能帶著昏迷的芸娘離開,所以只能讓芸娘醒來,自己扶著她離開。
在離開之前,伊之幽轉頭看著唐耀,「我該相信你嗎?真的能處理?」
「你該相信我!」唐耀被她的話氣的咬牙切齒,「我沒你想的那麼弱!」
伊之幽笑了笑,只好選擇和芸娘離開。
她和唐耀其實還當真算是一類人,瞞著彼此的事情都不少,可瞞著的事情都是為了彼此好。
唐耀會怎麼處理接下來的事情,她還當真是猜不到。
不過,伊之幽相信唐耀絕對是個斬草就會除根的人……
這會芸娘也逐漸的清醒了過來,她一邊走一邊盯著身邊的伊之幽,下意識換說了一句,「我不要你幫忙!」
「啊」
伊之幽放開手,而芸娘失了人的攙扶立即摔到在地,疼的她哼了一聲。
「你……」芸娘沒想到伊之幽會如此的果斷,毫不猶豫的將她丟開。
「我怎麼?你若想死沒有人能留住你!」伊之幽冷笑,「我不是幫你,我只是幫我自己。」
說完,她便看著遠處急匆匆奔過來的鄭氏,眼神再也沒有放在芸娘身上。
她本就不是什麼善良的人,不願意听芸娘說那些過去的事情,更不願意開導芸娘說些違心的話語。
因為可憐的過去,也不是芸娘加害無辜之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