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已經歇業的糕餅鋪卻迎來一位不速之客。一名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貴氣的中年婦人帶著一眾僕從施施然來到鋪子前。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呀?」
她俯身模著平安的額頭,滿臉的歡欣雀躍。
她露出慈愛的笑容,看著正在門前玩空竹的小平安,眼前的孩子與胤兒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見到這孩子那一瞬,她已然確定他就是她的親孫子。
「這位夫人,您有什麼事嗎?」
李輕眉端著竹篾警惕的看向那婦人,听說京城近來人販子猖獗,最喜歡誘拐不諳世事的孩童。隔壁街道就曾發生類似的案例。
「你就是孩子他娘?」
秦老夫人蹙眉,眼前的少婦皮膚黝黑,瘦瘦小小的,渾身上下也就一雙炯炯有神的眼楮還能勉強入眼。
也不知道胤兒放著那些姿容絕色的名門閨秀不要,為何偏偏看上這麼個丑丫頭。這丫頭的姿色,甚至比不上她身邊的隨便一名大丫鬟。
「我是他娘親,您有何事?」
李輕眉喚來小廝與丫鬟,人多壯膽,將兒子緊緊護在懷中。
「老身是秦胤的母親,是這孩子的祖母,你說老身來干嘛?」
嗡……
李輕眉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秦胤?祖母?
定是那個男人的家人找上門來!如今該如何是好?她面色蒼白,但卻強裝鎮定。
「夫人怕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秦胤,孩子他爹早年間拋妻棄子,如今只有我們孤兒寡母過活。」
「這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沒有血緣關系而容貌相似的,大有人在,我真不認識什麼秦胤張胤。」
李輕眉斬釘截鐵,矢口否認與秦家有任何關系,但那老婦人卻不依不饒。
「不可能!這孩子與他父親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秦家的血脈豈能淪落市井,走!跟老身回府!」
那中年婦人拽著李輕眉的袖子就要朝著侯在一旁的馬車走。
「珠兒,去報官!」
李輕眉朝著已嚇傻的丫鬟驚呼道。後者這才匆匆忙忙的趕往不遠處的京兆府衙門。
「來人啊!救命啊!有人當街搶孩子!快來人!」
李輕眉將兒子抱緊,旋即扯開嗓子高升疾呼,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晚膳時間,千尺巷內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車馬。
「李家娘子!我們來幫你!」
左鄰右舍听說有人欺負這對孤兒寡母,紛紛提著掃把菜刀等,殺氣騰騰站在李輕眉母子面前。
而聞訊趕來的京兆尹也帶著人馬匆匆趕來,但看到停在路邊那馬車 轆上的徽記之後,卻愣住了神。
待看清楚李輕眉等人舉報的人販子之後,則是驚出一身冷汗。
「秦老夫人!」
他恭敬的施禮,旋即諂媚的退到那老婦人身後,等著她發號施令。
「麻煩羅大人,老身只不過是處理家事,沒想到鬧的如此興師動眾。」
那京兆府尹羅瓊豈能听不出老婦人的話外之音,于是寒著臉轉身看向李輕眉等人。
「閑雜人等速速散去!否則以妨礙公務罪羈押一個月!」
官字兩個口,民自是不敢與官斗,于是眾人只能同情的看著李輕眉,紛紛散去。
「有勞羅大人,剩下的都是老身的家事。」
「下官告退!」
這秦胤什麼來頭!竟是連京兆尹都禮讓三分,李輕眉抱起兒子,迅速朝著自己的院落狂奔,卻被那老婦人身邊的幾名婆子眼疾手快的架上馬車。
而雲涯在兩個月前補缺外放至應郡為郡守,遠水救不了近火,就算他得知消息趕回來,也要小半個月的時間。
秦氏並未給李輕眉報訊的機會,她在登上馬車之前,又命小廝將李輕眉的僕從也一道帶回府中。
她要找胤兒對質,這女子的反應如此激烈,若是換成旁的女子,知道她要將他們母子帶回府中認祖歸宗,賜予名正言順的身份,定已經感恩戴德。
但這女子卻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只有胤兒自己。
秦王府。
當今陛下年紀已四十有余,而世襲秦王的秦胤雖才年方二十五,卻是陛下最小的七皇叔。
秦胤是太上先皇遺落在外的私生子,故而他的母親並未冊封為妃,太上先皇直到臨終前才將他們母子的存在宣之于世。
秦胤並未隨皇室的姓氏,而是從母族姓氏,只不過是一個世襲的異姓王而已,故而當時乃唯一成年皇子的當今陛下,完全沒有將這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皇叔放在眼里。
但問題就在于先皇對這個最小的弟弟甚是看中與信任。皇室成員不得掌管軍政,但先皇卻欽封他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整個黎國的軍政大權都被他一人獨攬。
當今陛下乃先皇唯一活到成年的皇子,故而名正言順登基為帝,但卻是懦弱無能之輩。
最重要的是,當今陛下後宮嬪妃眾多,但子嗣卻並不昌盛,到如今只有兩位帝姬,並無皇子能繼承大統。
先帝並無別的皇子,故而按照血脈親疏的關系,若是後宮再無所出,那麼若是陛下百年之後,坐上這龍椅的,很有可能就是七皇叔秦胤。
……
「主子!老夫人請您過前院一趟。」
「何事?」
秦胤此時正左手執白子,右手執黑子,自己與自己互搏棋藝。
「屬下不知,只听說老夫人掌燈時分帶回來一對母子,那孩子…那孩子的模樣與主子極其相似…」
秦風有些忐忑的回稟,沒想到主子隱藏的這麼深,竟是連孩子都生了,他們這些貼身暗衛連半點風聲都听不到。
「主子!」
秦風萬分震驚的看著秦胤將腰間軟劍出鞘,殺氣騰騰朝著前院飛奔!
「秦老夫人!我求求你!放過我們母子吧!我真的不認識誰是秦胤!這孩子與他沒有半點關系!求你讓我們母子離開吧!」
李輕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是真的怕了,方才听到那老婦人命丫鬟去請王爺,她若是沒猜錯,這王爺必定就是那個男人!
此時她也顧不得顏面,又是磕頭又是跪求的,就想離開這是非之地,但那婦人卻仍是不為所動。
她甚至隱隱覺得奇怪,為何這個女子似乎很怕見到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