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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時令的清荷不懼酷暑,繁茂盛開,大有一枝獨秀的架勢。

清晨,伴著徐徐涼爽,我特攜了春夏秋冬四大侍女去到太液池畔收集露水。

此時的荷花也像是貪圖這難得的涼意,賣力得綻放著。放眼望去,碧波盈盈的太液池上,滿滿當當鋪陳了一片青色荷葉,青色之上密布點綴著或粉或白的荷花,面上還漾著未干的露珠,或嬌艷動人或蕊白可愛,模樣皆是醉人。

稍遺忘了初衷,徑自撿了池邊一處清靜之所,先觀賞觀賞這滿池的花兒,倒是美事一樁。

「娘娘您看,這一池的荷花開得多好啊,許久未見到這般美的一片花海了,當真叫人心情舒暢呢!」平日里的惋秋最是活潑純厚,一張刀子嘴也是最快的,率先笑嘻嘻地湊到我跟前說道。

惜春接茬道︰「正是呢,每每夏日,太液池的荷花是整個未央宮中開得最好看的,奴婢听聞,長安城中的貴女命婦們皆以親身目睹咱們眼下這番風采而為榮呢。」

「那敢情好,咱們沾了娘娘的光,可要叫人好生羨慕呢,今兒個這早沒白起!」懷夏也是個愛玩鬧的,歡快地說著。

唯獨憐冬最安靜,未曾開口,但每每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最讓我側目。

我只但笑不語,望著這一池的青蔥和粉女敕,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清新,壓抑在心頭許久的郁氣可算傾吐了不少。

半響,惋秋忽而一拍腦門,舉著手中的銀瓶銅器,自怨自艾道︰「瞧奴婢這腦子,倒忘了正事!姐妹們,咱們是來采露水了,再晚些日頭大了,可連水珠的影兒都看不到了!」

惜春也似恍然大悟般,「可不是嘛,那咱不趕緊去!」

憐冬道︰「你倆去吧,懷夏和我留下來陪著娘娘。」

二人點點頭就欲離去,我又叮囑道︰「眼前的水深得很,你倆盡可尋遠些,誤濕了鞋襪,安全要緊。」

眼見她們繞著太液池走了小半圈,才尋得了處好地方,歡天喜地地忙活了起來。尤其是惋秋,姑娘愛美,喜滋滋地折了朵清荷別于發間,襯得人比花嬌。

可惜的是這份舒心愜意還未享受一會便被旁人攪了去。

听得由遠及近的一陣輕盈腳步聲,終在隔我處幾丈外的另一片蔥郁中停下。接著便是兩名年輕女子閑話起來。

「秦姐姐,咱們姐妹可好些日子未一起談心了,今日你倒是好興致。」

「可不是嘛,正趕著這滿園的荷花開得燦爛,便邀了妹妹一道欣賞。」

看來被這太液池的荷花美景吸引的可不止我們一行人呢。

只是再往下,她們的話題可是要辜負了這些花兒了。隱隱听著,竟是與我有關。

想來那兩名女子並不曾想到這一大早太液池邊還會有其他人出現,說話的語氣和內容甚是肆無忌憚。我示意丫頭們噤聲,倒要听听她們在議論著什麼。

只听其中一女,因未看清面容,且稱作女一吧,試探問道︰「皇上近日可有去過妹妹宮里過過夜嗎?」

女二不無憤慨道︰「也不怕妹妹笑話,自打昭陽殿那個狐狸精入了宮,我連皇上的面都未見過,何談侍寢過夜?!」

女一言語頗顯失落,道︰「又豈止是姐姐,怕是闔宮妃嬪皆如是!」

女二又道︰「昭陽殿的那狐狸精可真有本事,勾得皇上這大半月都往她那跑!」

女一附和︰「可不是嘛,皇上什麼時候連續寵幸過同一妃嬪這麼久,即便是當初風光無限的班婕妤也未見有如此專房之寵,可見那趙婕妤的手段。」

女二不屑,言語中盡是鄙夷,道︰「哼!說到手段,她還真有些狐媚子手段!我听說,皇上初次召幸時,她一連拒絕了三次,遂引得皇上心癢難耐,欲罷不能呢!才侍寢又嘉封!真真是個狐狸精轉世!」

女一道︰「我也听說了,她入宮前原是陽阿公主府的舞姬,憑一舞獲得皇上青睞,沒有門第威望而扶搖直上,本就是低賤妖媚的禍水!只是,我當真是佩服她的膽識,尋常女人遇見皇上緊貼都來不及,倒沒有幾人敢將皇上拒之門外,以此來搏出路呢!」

女二似戳中的痛處,音調驟然拔高,道︰「終究是以色示人,等過段時間,皇上膩了,也就將她丟棄一邊了,有她哭的時候!」

女一笑道︰「姐姐說得是,就像皇後和班婕妤,出身高貴,才色俱佳,也終有失寵的時候,更何況她本就是個低賤的奴婢!」

听到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不堪言論,懷夏有些按耐不住,滿臉怒氣,低聲道︰「娘娘,這倆人也太大膽了,竟敢私自議論宮妃,奴婢去教訓她們!」

卻被憐冬眼疾手快拉住,憐冬是四人中最知分寸,也是最沉得住氣的,輕聲道︰「你先別激動,這樣突兀地沖出去對質,大家都尷尬,主子本就在風口浪尖,不要再憑生事端惹主子不快了!」

懷夏這才冷靜下來,巴巴地望著我。

我向憐冬投以一記贊許的眼神,又對懷夏道︰「你護主心切,我知道,只是這嘴長在別人身上,別人說什麼,我們管不了,若是管了反倒落人口實,說我恃寵而驕,豈不得不償失?」

聞言,懷夏只得生咽了口氣,緘默恭敬地立于一邊。

「姐姐你瞧那攀花的二人,不是昭陽殿的奴才嗎?」

「哼!主子張狂,連著奴才也膽大妄為!咱們去別處走走吧,省的在這看了礙眼!」

樹叢中的二人已是笑罵著走遠,而我,也已是沒了賞荷的心情。

方才听聞那二人的言談,想必也是漢成帝的妃嬪,如此污言穢語粗俗不堪,只怕品級不高,連她們都尚且如此狂妄怨懟,其他人還指不定說出多少更難听的話呢。譬如皇後,又譬如安經娥,她們一向對我多有忌憚,如今見我盛寵,心里定是有諸多不甘。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正如這滿池的荷花,本無心爭春色,炎暑中逆勢而開,怎奈太過耀眼奪目,生生蓋去了旁人的風光,平白遭人嫉恨!

遣了她幾人先行回殿,獨自在偌大的上林苑逛著。

一個人靜靜地走著,不覺到了凌雲亭。這座亭台坐落在于僻靜角,平日甚少有人踏足,倒是個清靜的好去處,想也不想便抬足信步走了上去。

「登高俯瞰萬木蔥,人間六月正風光!」從高處放眼望去,一派崢嶸繁茂,美不勝收,我不禁感慨出聲。

豈料還有旁人在,已有一位白衣如雪氣質勝仙的女子先我一步已在亭台上坐著了,听到我吟詩,正側身瞧過來。

一時有些尷尬了,我循著僻靜而來,卻不想擾了別人的安寧。

「實在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到這邊有人,打擾了。」我頗俱歉色說道,準備離開。

那清冷的女子只淡淡一笑,更顯美麗絕倫,「無妨,這亭台這麼大,一起坐吧。」

見對方也是孤身一人,又如此友善,我也卻之不恭了。走上前正要坐下,卻猛然瞧見那女子身後一條青綠色的細蛇正慢慢逼近,吐著鮮紅的信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朝她襲去!

「小心!」我大叫一聲,飛步上前,一手拉開女子,一手抓起石桌上的陶制茶具,照著蛇的頭部狠命摔打下去,妥妥地砸中了它的要害,頓時鮮血流出,動彈不得了。

我與那女子皆是驚魂未定,花容失色,倚著牆角直喘氣。

好一會,那女子才緩過來,誠摯向我說道︰「方才真是太謝謝你了!若是被那畜生咬到,只怕要丟了性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依舊喘息不已,也驚嘆自己剛才怎麼有勇氣打蛇,我平常可是最怕蛇了,想想就毛骨悚然。「這上林苑怎麼會有蛇呢?」

「上林苑甚大,加之此處偏僻,難免有未清理干淨的。」

我贊同地點點頭,「也不知那蛇是否有毒,日後再到這地方可要小心著些了。」

「嗯,我稍後便差人去內務監,讓他們仔細將這搜尋一遍,可別讓其他人再遭遇這般凶險。」那女子說著,又轉頭問我︰「對了,小姐尊姓大名?看著臉生得很,在未央宮中從未見過呢。」

「我叫趙飛燕,新入宮不久,小姐可能不認得。」我笑答,還是第一次在宮里如此鄭重地介紹自己呢。只是我並未說自己是皇上妃嬪這一身份,這于我而言,也並非光彩的事。

「你,就是趙婕妤?」那女子疑惑不已,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似要將我看穿。

暗自扶額,想來我那妖媚惑主的名聲在後宮已然傳遍,想不出名都難了。

我尷尬地笑笑,「沒錯,是我。小姐想必也是皇上的妃嬪,不知是哪位娘娘?」

還未等她回答,亭外迎面走來一個侍女,向她恭敬道︰「主子,您要的花瓣已收集齊了,可以回宮了。」

那女子只沖我淡然一笑,道︰「我們有緣自會再相見。」說完便轉身出了亭台,扶了侍女走遠。微風拂起裙擺發絲,似飄然遠去的仙子。

心中存著疑慮,如此超塵月兌俗的女子到底會是哪位後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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