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外面寒風刺骨冷透肺腑,屋內卻是一派溫暖明媚的春日勝景。
女子微低著頭,耳畔至脖頸的肌膚幼女敕光滑,細白如瓷,又似含苞綻放的玉蘭花,散發出盈盈暗香。
趙恂的眸光變得幽深起來。
他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自己的雙手,輕咳了一下︰「太後不放你出宮?」
這樣的結果他不難猜到,局勢動蕩,太後與王家、皇後與張家,還有滿朝臣子,個個都有自己的打算。依他推理,宮里這些日子不知發生了多少大事,蘇桐在宮里住著,難免知道些內情。
誰又肯放她出去呢?
蘇家的立場一向明確,怕是任何一方,都不希望看到……
蘇桐點點頭,挨他極近,把自己知道的情況簡略敘述了一遍︰「……你一直不在京城,或許不知,王尚書怕是已經與北狄勾聯到一起了。」
趙恂心里清楚,假作詫異道︰「王之堂勾結北狄?他這是圖什麼?」
「我亦不知……之前庭初為了查他父兄之死,才發現王之堂與北狄私下來往甚密……」蘇桐頓了頓,她有些不習慣在他面前提起庭初,總覺得他的眼神怪怪的。
听她嘴里那般親熱信任的提起另一個男人的名字,趙恂確實有點不快。
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問道︰「太後對此是何看法?」
蘇桐蹙眉細思,語氣有些許不確定︰「據我觀察,太後對王之堂大概十分信重,完全沒把之前的彈劾放在心上,只當做了政敵的攻訐。
官家離京不久,就找個由頭解了王家的禁閉。
尤其近日,幾乎把一多半的朝事交到了王之堂手里,每有要事必宣他進宮商議,愣是把其他幾位大人給拋撇到一旁。」
于太後而言,自然沒有比娘家人更可靠的了。
偏偏當時官家親征的決定下得特別倉促,沒時間將京里的事情一一分派清楚,只定了太子監國和六部大人協理。
如此一來,倒是叫太後得了可趁之機。
其實趙恂清楚,不論是官家平安歸來還是哪位皇子繼位為帝,大江的氣數都盡了,最後苟延殘喘而已。
內部問題且不議,北有北狄,西有西戎,兩國俱處在國力蒸蒸日上之時。
大江軍隊從德宗起就被地方勢力把持住大半,中央朝廷因三五不時缺糧餉,早失了威信與忠誠。
比如秦州軍,即使朝廷下調令,怕是那數萬大軍都不服管。
此番官家親征,號稱三十萬大軍有多半是各地抽調來的精銳,實際上根本不符。最最優秀的那部分,都留在了原地,調來的基本是第二梯隊。
再者,國庫空虛才是重中之重。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糧草餉銀跟不上,誰肯賣命啊!
這次要不是親征,換了別的將領去,沒幾日就得出現糧草不繼的情況了。戶部那里,估計是早就舉債度日了。
另外,吏治不清、官逼民反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川中雖則勉強平定,但仍照先時那般,沒幾年又會大亂……江南一帶,吳王盤踞多年,謀反是早晚的事。
當然,趙恂現下不會與蘇桐說這些,不然她定會懷疑自己狼子野心。
「你想助皇後太子?」他的聲音略顯喑啞。
「嗯。」蘇桐點點頭,認真解釋道,「王之堂既勾結北狄,自不能眼看著他掌握大權。不然,整個大江豈不是盡數落入北狄人手中。」
趙恂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官家那里,難道沒有人去陳情,曉以利弊?」
有太後作倚仗,京里其他人休想動王家一根毫毛,只有官家才能徹底拿下王家。
蘇桐眼里是滿滿的擔憂,沉聲道︰「周大人就是為此去了潞州……這都有些時日了,也沒消息送回來。」
「周秦?這般機密之事他倒是沒瞞著你?」某人仿佛喝了一缸醋,酸氣都跟著溢出來了。
「當日我父親不在,他才與我打了招呼。」蘇桐白他一眼,眉梢眼角間風情無限。
趙恂卻覺甜絲絲的,笑容里帶了一絲討好的意味︰「估計是官家之前有更重要的事交托他去辦……受傷之後……」他沒再說下去。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肚明。
以王之堂那著急廢立太子的舉動看來,官家的身子應該不大妙。
越想,蘇桐越是擔心。
只有官家能節制王家,假若官家出事,京城少不得一場大亂。太後支持王家是肯定的了,其他朝廷大員呢,而且要緊的是兵權……
「天將亮了,你趕快出宮,把我這里的情形告知我父親,刻不容緩。」蘇桐端正神色。
趙恂卻是嘻嘻一笑︰「我空口白牙跑去說,你父親能信我嗎,你得給我個貼身信物才行。」
蘇桐一想也對,正欲起身去梳妝台上拿個常佩戴的首飾,不料被他攔住了。
趙恂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抬起手,飛快得探到她衣領里取出一根玄色絡子。絡子下面墜著一塊小巧的碧玉,近看瑩潤透亮,水色十足,是少見的極品。
「你這是做甚?」蘇桐一窒,雙頰紅艷如桃李,好似醉了酒般。
這個登徒子……她又氣又怒,又不知如何罵他兩句。男女授受不親,這人幾番調戲自己也算了,居然伸手到自己衣領里面……
直到此刻,她的胸前依然一片滾燙。
趙恂取下碧玉,換上自己帶來的一塊白玉佩,一臉正色道︰「其他飾物,或許是偷來撿來的呢,只有這個,才能取得你父親的信任。」
這塊碧玉是蘇桐生母生前最心愛之物,有兩塊湊成一對。另一塊陪蘇梧去了,蘇桐這塊自出生起就戴在身上,從不離身。
一下子被拿走,蘇桐空落落的很不適應。
又見趙恂往她脖子上套另一塊玉佩,忙詫異道︰「那你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知你的玉尤其珍貴,怕你不放心被我拿走,所以還你這塊。」趙恂笑得賊賊的,「這是我們趙家的傳家寶,把它押給你,你總不會擔心我拿了你的寶貝溜了吧。」
嗯,信物都交換了,不信她還能跟別人走。
蘇桐心里怪怪的,欲要取下來,卻听他繼續道︰「這塊玉佩價值連城,你不貼身收好,回頭丟了……」
好吧,她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