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外火光連天,因為風裳的營帳是鳳承天特意交代只有她一人住的,故而她此時無法問詢究竟發生了何事。
但營帳外火光滿是,刀劍相踫的聲音,以及粗嘎的喊叫,她听不懂那些人喊的是什麼。
但她知道,是月氏國士兵趁著夜色入侵北涼軍隊了!
此次行軍隱秘,軍隊多是挑偏僻的林子小路走,為的就是不被月氏**隊發現,好出其不意。
可為何他們才來的第一天,月氏國就能準確找到他們軍營所在,並且攻營?
鳳承天曾告訴她,月氏國多是匹夫之徒,行軍謀略上比不得北方漢族,可如今她卻覺這些蠻子腦子好像挺好使。
營外忽然傳來一聲急喝︰「應尚!應尚!」
「王爺,應大人好像還在帳子里!」
下一刻,她的帳子便被人掀開,是鳳承易。
他戰甲披身,眼中透著疲憊,臉上沾著血,分不出是他的血還是敵人的。
他望了望只著中衣的她,眼神微有閃動,之後什麼都沒有說,上前拉起她,扔給她一套輕快的絹布甲要她穿上,之後護著她便往營外而去。
風裳在出營前,順手取了置在架子上的佩刀。
出了帳子,她才總算是看清此時戰況如何,胡兵幾乎是輕裝上陣,除了刀與馬,其他皆未攜帶。
他們騎于馬上,揮刀砍殺北涼士兵,居高臨下的形勢對其十分有利。
而北涼士兵因連日趕路,早已倦了,誰會穿兵甲入睡?
失了兵甲保護,又未來得及取刀,只能成為胡兵刀下冤魂。
軍營里已是火光漫天,月氏**隊一隊負責突襲,而一隊則負責放火燒軍營。
鳳承易執著她的手,眼楮里是一片猩紅︰「幸好糧草未到,若糧草同你我一同而來,三萬軍隊未出戰則被亡矣!」
面前男人退去了往日在皇長兄面前的幼稚與無賴,他一面將她護在身後,一面手執刀戟去砍殺迎上前來的敵人。
風裳看著營中慘況,憂問︰「營中三萬將士,難道都陷入如今困境了嗎?」
「我已安排副將把一部分士兵帶走,去尋城中地下通道躲避,余下人則為離開的士兵作掩護。」
又有一個騎馬的胡兵迎刀砍來,鳳承易神色冰冷,抬起長戟狠狠一劈,便將那凶猛胡兵劈砍下來。
血瞬間噴濺了風裳與鳳承易一身,尤是他,滿臉鮮血,卻冰冷淡漠。
風裳一愣,心里猛地如被針刺了一下,像看到了鳳承天,眉眼肅冷,拼盡一切都要把她護在身後。
鳳承易回頭看了她一眼,忽而拉起她的手,道︰「待會兒我護你到營外,你便跟著副將一起走。九哥說」他無奈笑了一笑,「一定要護你安危。」
胡兵在軍營中越發狂妄,無數士兵死去,無數被打倒再站起來。
遠方馬聲呼嘯,不知誰喊了一聲︰「月氏國又來了軍隊!」
風裳猛地便朝營外看去,只見星光之下,城樓門邊,是無數鐵騎飛奔而來,其上坐著手執彎刀的月氏胡兵,越來越多的涌向他們。
有個校尉穿著的士兵跑到風裳與鳳承易面前,抱拳道︰「王爺,你帶應大人先走,你若倒下了,軍中無首,勢必大亂啊!」
方才還堅定的鳳承易卻瞬間又了猶疑,他擰緊眉頭,不知在想什麼。
校尉還在勸時間緊迫,耽誤不得,但鳳承易卻好像沒听見一樣。
風裳也為鳳承易擔心,正想問,他卻側過頭看了眼她,這時的他好像又恢復到了小孩子模樣,他的聲音也有些低,只有風裳能听得見。
「可我逃了,與逃兵又有何異?」
這聲似肯定,又似詢問。
風裳看著將視線凝在她身上的鳳承易,心中漫上心疼。
她也忘了自己此時是男兒身份,只拉過他的手,柔聲勸慰︰「不算,不算逃兵。顧得大局舍棄小利,方能成大事。我觀留下的士兵不過五千,還有兩萬五千人需你去守護,帶領他們救揚州百姓于水火。離開前,他你的九哥說,你雖貪玩,可智謀不差,你莫讓他失望。十一,我們走罷。」
一旁將士亦著急勸著︰「應大人所言甚是,王爺快走,吾等勢必護王爺安危!」
鳳承易听此,又看了眼風裳,這一眼卻不是朝她臉上看去,而是在她左胸口看了眼,目光有些古怪。
風裳未曾注意,只拉了他的手就向前跑。
身後是胡兵叫囂屠殺,整座城用血流成河形容亦不為過。
那位校尉特意組了突擊小組來護著風裳與鳳承易離開,其中有一名當地士兵,帶著眾人找到城樓一處隱蔽地界的通道入口,只要通過通道,就可以成功月兌離險境。
鳳承易要風裳先入內,他在其後護著她。
風裳不敢耽擱,只跟了前方引路的士兵走了。
通道中晦暗潮濕,由此可知道揚州已多年無戰事,這通道想來已許久不曾開過。
不知走了多久,風裳感覺身後好像忽然有一只手探上來,將她的手拉住。
很緊。
好像在尋求什麼。
其實,這不是鳳承易第一次上戰場,這些尸山血海的殘忍景象他早已見得比她多。
可為什麼,他這麼緊張?
終于,入口到了,領路士兵立刻打開入口堵著的石塊,請風裳出去。
風裳不疑,邁步就要出。
鳳承易拽住了她的手,將她又拉回他身後︰「我先出。」
不容她反駁,他已經先她邁出入口,候了許久,通道外沒有動靜,直到鳳承易輕松地傳來一句︰「出來罷。」
風裳立刻邁步,可才彎下腰,將頭探出去,就听到鳳承易怒吼︰「回去!滾回去!別出來!」
但為時已晚
她身後被猛地一推,不知是誰,她被推得跌出了入口,狠狠摔落到泥濘的地面。
而引路的士兵緩緩走了出來。
那士兵手里持著染血的長劍,身後空無一人。
之前保護他們的突擊兵士全死了!
士兵一腳狠狠踩到了風裳的心口,風裳一疼,喉間立刻涌上腥甜。
她拼命將之咽下去,未去看那士兵面目,只急著去尋鳳承易的身影。
卻看到夜色林子中,走出來幾個壯漢。
他們皆穿著異族服飾,其中兩個人縛著鳳承易的臂膀,一把刀橫在他的脖頸上。
鳳承易也看到了她,臉上涌出悔恨。
其中似是領頭的異族男子上前來將踩在她胸口的士兵推開,用不流利的漢族語言問︰「這就是那應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