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芊顏自然也知曉杜若此問的用意,而且就算杜若不問,料想皇後也會問的。
瞧瞧皇後都站起來了。
穆芊顏眉眼間流露出自責的神情來,一步一步的走近杜若。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穆芊顏恭恭敬敬的朝著杜若行了個大禮。
腰彎的很低很低,就差給她下跪了。
「若姐姐,此事是我的疏忽,其實這舞衣已有些年月了……」
穆芊顏說著,眉目間的歉意更深了,「這件舞衣是三年前,府中的姨娘王氏,她送予我的生辰禮物,只是那時我尚且年幼,舞衣尚不合身,于是便存留到現在,今日及笄禮,忽然間想起這件舞衣,想著還能有些用處,只是……未曾想會發生如此禍事,連累若姐姐,都是我的過錯,望若姐姐見諒。」
穆芊顏一番話,說的要多誠懇就有多誠懇,並且虔誠的認錯,給杜若賠不是。
杜若聞言,手指緊緊的揪著自己的衣袖,心中隱隱有種奈何不了穆芊顏的感覺。
「王氏現在何處?將她帶上來,本宮親自查問!」
皇後很快就接上了穆芊顏的話。
並且皇後還往趙瓊歌身上掃了一眼,陪在穆錚身後,看樣子,她也是侯府的姨娘吧?
皇後如是想著。
穆芊顏又怎會看不出皇後幽幽的怒氣,她心下嘆了口氣,面上從容不迫的跪了下去,「皇後娘娘恕罪,臣女無法辦到皇後娘娘的旨意。」
皇後聞言,眉心一挑,穆芊顏說辦不到?
莫非……
皇後心里似乎猜測到了個大概。
「為何辦不到?」即便大概猜到了,皇後還是順勢問了一句。
許多時候,場面話總是需要的,不然不足以安撫人心。
穆芊顏微微抬頭,直視著皇後,目光恭謹而真誠,「回稟皇後娘娘,因為…王氏姨娘已經死了。」
穆芊顏說完之後,清楚的听了一聲噗笑。
不由得使她眼角微抽,這秦玥……
是在笑她扯謊嗎?!
她就扯謊了怎麼著?
反正人都已經死了,這就叫死無對證!
皇後又如何?總不能去揪一個死人的罪吧?
而她,最多就是個疏忽大意之責,她受得起。
「死了?」皇後的語氣,似乎有些怪異。
穆芊顏只當做听不懂皇後怪異的語氣,面不改色的頷首道,「回皇後娘娘,王氏姨娘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皇後娘娘若是不信,可在府中查問一番。」
對著皇後扯謊,穆芊顏那也是面不紅心不跳的,一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
她既然敢扯這個謊,心里自然是有一番衡量的。
三年前,府里的王氏確實病逝了,而且王氏也確曾送了她一件舞衣。
只不過不是杜若穿的這件罷了。
不過穆芊顏既然敢這麼說,也不是完全沒有把握的。
如果不是追根究底的去查證,一時半會兒是查不到三年前王氏送她的那件舞衣的。
退一步來講,皇後即便真要追根究底的查驗,說到底,這是在侯府,對她而言有一定的優勢。
而且穆芊顏堅定,皇後不會深究的。
因為皇後還想替太子拉攏侯府呢。
杜若既以出了丑,若是再降罪于她,父親就更加不會選擇太子的陣營了。
如此淺顯的道理,皇後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說,頂多就罰她一個疏忽大意之責。
如此,算是保住了穆紫晴,而杜若,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穆芊顏悠悠的瞟了一眼穆紫晴,剛剛還嚇得臉色發白,這會兒就像吃了顆定心丸一樣了,看的出來,穆紫晴安心了不少。
穆紫晴悄悄地拍了拍胸前,剛才她確實擔心不已,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好在是有驚無險!
穆芊顏沒有供出她。
反而是扯了個死人來頂罪!
穆紫晴不得不承認,穆芊顏很聰敏,換做是她,都未必能那麼沉著冷靜的對待,還能想到找個死人來做替罪羊。
王氏三年前在穆芊顏過生辰的時候,確實送了她一件漂亮的舞衣,想要接近討好穆芊顏。
而那個時候的穆芊顏,被她和母親玩弄在股掌之上!
最後王氏還不是死在了母親的手里!
穆紫晴回憶之余,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這個時候,穆錚自然是坐不住的,當即就為穆芊顏辯護道︰
「啟稟皇後娘娘,小女所言句句屬實,臣願替小女作保,還請皇後娘娘明查。」
毫無疑問,穆錚說話的分量,可比穆芊顏要重多了。
若非因為穆錚,今日皇後及其婉皇妃他們,也不可能來湊穆芊顏這個及笄禮的‘熱鬧’
要說皇後的思量,與穆芊顏猜測的一般無二。
若是為了杜若,而失去了拉攏侯府的機會,那未免就太不值當了。
是以皇後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侯爺的為人,本宮自是信得過的,今日之事權當是個意外,芊顏也是無心之失,怪不得她。」
「再者,過些時日便是太子迎娶側妃的大喜日子,這事就這麼算了,當做是給太子積福德了。」
皇後此話一出,等于就是一錘定音了!
只要不聾,都能听的明白皇後的意思。
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只當是個意外!
一句意外,就解決了這樣的一個尷尬場面。
皇後都這麼說了,杜若縱使有一肚子的氣憤,又能多說什麼呢?
委屈,怨憤,不甘,統統都只能憋在心底。
「臣女愧疚,叩謝皇後娘娘隆恩。」穆芊顏抓緊機會謝恩!
事情才算真的就這麼過去了。
即使不去看,穆芊顏也能感覺到,杜若那怨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除了在心底無聲的嘆息之外,穆芊顏已然無話可說。
她和杜若,徹底回不去了……
「臣拜謝皇後娘娘。」穆錚也隨之謝了恩。
但是今日之事,要說穆錚心里沒點譜,那也是不可能的。
穆錚復雜的目光各自往兩個女兒身上看了一眼,英氣十足的臉上,浮現出不為人知的疑惑。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兩個女兒,竟然會彼此爭鋒相對?!
什麼王氏姨娘送的舞衣?他很清楚,他的女兒是在信口雌黃!
王氏送的那舞衣,穆錚記得清楚,早在三年前,便隨著王氏的遺物一道燒掉了。
顏兒如此扯謊,說明今日這件舞衣,來歷定不尋常。
兩個都是他的女兒,他又怎會嗅不出不對勁兒。
只是在皇後面前,他無疑是會偏幫自己女兒的。
好在皇後是信了這等謊言!否則,後果難以預料。
穆錚就不明白了,他的兩個女兒內斗就算了,為何還會扯到杜若頭上?
杜若再怎麼說,那也是她們兩個的表姐啊。
穆錚心里的疑問就像氣球一樣,是越吹越大!
想著等皇後她們走了之後,定要好好問問顏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今日這一出鬧劇下來,可謂是攪黃了穆芊顏的及笄禮!
于是皇後也沒了心情再多呆,很快就打道回宮去了。
皇後一走,婉皇妃自然是不會逗留的,也隨著一道回宮去了。
「侯爺,攪了令愛的及笄宴,本宮心里著實過意不去,改日本宮定親自登門賠禮。」
剩下的太子,雖心情不佳,但頭腦還算清醒的。
知道臨行前再跟穆錚客套一下,替自己留下個好印象。
穆錚自然也明白太子客套背後的原因,不論是太子,還是弘王,他都時時刻刻的恪守君臣之禮,「太子殿下言重了,是臣慚愧,還望太子殿下見諒。」
「侯爺勿須自責,本宮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侯爺。」單從太子的語氣中,便能听出他對穆錚的敬重!
試想這天下有幾人能得太子殿下如此敬重?!
然而這種敬重,其背後不知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凶機。
穆芊顏淡淡垂眸听著,心里冷笑連連,堂堂太子,為了拉攏父親,都能如此示好于人,當真可笑之及!
如果把父親比喻成一把利劍,那太子,也絕不會是這個持劍之人!
太子走了,也帶走了憤憤不甘的杜若。
然後秦瀚宇就又來到她面前了。
「芊顏,方才本王……」
「臣女恭送弘王殿下。」
秦瀚宇想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穆芊顏淡漠的聲音打斷。
她一開口,就是要直接送客了。
如此不留情面的駁了秦瀚宇,秦瀚宇的臉色自然也不好看!
只不過他偽裝的很好,保持著他一貫的溫雅風度,「本王知道芊顏今日受了委屈。」
說著,便將話頭轉向了穆錚,「侯爺怕是要多多寬慰寬慰她了,本王得空了再來看她。」
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都能听得懂秦瀚宇話中想表達的意思。
氣的穆芊顏一句「不要臉」差點就 了出來!
說的好像誰跟他感情很好一樣?!
誰稀罕他來看她?
如此虛情假意的話,秦瀚宇卻能說的那般毫無違和感,真夠不要臉的!
秦瀚宇轉頭要走,臨走之前,還頓步往穆紫晴那兒看了一眼。
似乎是想用一眼就‘安慰’到穆紫晴。
顯然,事實證明,秦瀚宇確實只需要一眼,就能夠安慰到穆紫晴了。
秦瀚宇的一眼,換來的是穆紫晴滿眼的痴戀!
她多想叫他一聲「宇哥哥…」
可是現實尚且不容許她叫出口。
成功‘鎖住’穆紫晴的心之後,秦瀚宇還是走了。
這次,秦瀚宇沒問秦玥走不走!
而大家都走了,唯獨秦玥,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那里。
方才整場鬧劇,他完全就像個看戲的局外人一樣。
說不定皇後她們壓根兒就忘記了還有個秦玥在這里!
穆芊顏不露痕跡的微微蹙眉,瞟了一眼秦玥,以眼神兒暗示他,你還杵在那里干什麼?
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