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像是個懲罰的季節,狂風肆虐,草石飛走,陣陣風沙打得人皮膚生疼,路邊的枯木瑟縮著,顫抖著,嘩啦啦的發出悲鳴,在這個季節它們的抗議和乞求都是徒勞,除了忍受別無他法。但是還好,這樣的冷天也沒多久了,春天就快到了。
辛恬覺得呆在家里實在是膩歪了,于是上了淡妝,套了件米白色斗篷式羊絨外套,搭配著淺咖色的緊身褲,蹬上同色系的深咖色高靴,拎著小牛皮手袋出了門。
至于往哪兒去,出去做點兒什麼,她心里根本沒有想法,只是想出去透透氣,覺得這樣憋悶的日子,她有點兒耗不下去了,也許她和舒修遠要走到頭了吧。
可是又不得不承認放棄目前這種優渥的生活讓她有點兒不舍,人是很現實的生物,別看各種媒體上不斷地鼓吹著高尚的道德、傳播著社會贊許的行為模式,但其實又有幾個人能跳出俗世的物質生活呢,生活在凡塵,腳總是要踩在地上的。
辛恬並不是沒有賺錢養活自己的能力,畢竟她以前的工作業績也是很出色的,但後來因為一個無良上司的性騷擾,她索性辭了那份工作。她有一點積蓄,再加上舒修遠的「大方」,她也就沒急著再找工作,全當給自己放個長假了,可人是有惰性的,這一歇居然就是一年多。
如果她出去找份工作,生活自然不成問題,但是比之現在的生活水準差距還是不小的,目前她生活的「隨心所欲」要完全歸功于舒修遠的慷慨。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舒修遠都不會吝惜在辛恬身上花錢,當然,四年來她也沒讓他為難過。不過說實話,辛恬喜歡的東西,舒修遠並不是十分認同的,他只不過是由著她的性子罷了。
抬手叫了台出租車,司機禮貌地詢問︰「您好!您要去哪兒?」辛恬猶豫著,就听出租車的廣播傳來「本周排在票房前幾位的電影是……」「嗯……去和平影院吧!」辛恬像是被提醒了說道。
來到影院,這里的人還真不算少,大多是三三兩兩一起,情侶居多,時下影院的最大消費群還真是這些出雙入對的人兒。辛恬選了部輕松的文藝片,看了下時間15:30——還有20分鐘,于是她先去買了杯熱飲,結完帳,離開超市,奔2號廳走去。
「姐姐!姐姐!」辛恬下意識的回了頭,正看到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孩朝自已這邊跑過來,于是她疑惑的站在原地,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跑到辛恬面前,她停住了「你的手機忘在超市收銀台了!」說著她伸手遞了過來,一看那掛飾,辛恬便知道是自己的。
因為這個掛飾是去年她和舒修遠去旅游時在度假村買的,很別致,一顆天然的鵝卵石,小姆指甲大小,上面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孔洞,有時經風一吹,會發出輕微的嗚嗚聲,辛恬當時還取笑舒修遠冤大頭,竟花了400元買了這麼個不起眼的破石頭,舒修遠覺得既然很特別,再者辛恬也確實喜歡,那它也就算值這個價了。
「哦,謝謝!你一個人嗎?」辛恬禮貌的道謝。
「我和我姐姐!」說著回頭張望著找人,嘴上嘀咕著「人呢?」
「你們是一起來的?還是在這兒等?」說著辛恬也隨著她的目光向超市那邊看了一眼,「我請你們一起看電影吧?」辛恬自然地說道,她是這樣的人,不願意欠人的情,因為怕某天還不起。在這方面,她的想法是有些陰暗的,她不太相信什麼情義,什麼無私之類的話,覺得自私才是人性里根深蒂固的本性。
「姐,我在這兒!」那個女孩向遠處一個身著黑色半大風衣的女子招手,那女子高高的,差不多有一米七,身材很勻稱,短短的沙宣發,飽滿的前額,雙眸炯亮,鼻梁挺直,豐潤的嘴唇,整個容貌看上去英氣極了,混合著身上那股中性氣質,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那不是傳統意義上女子的那種美,而是……怎麼形容呢?辛恬覺得那是一種異樣而神秘的感覺,很吸引人。
「筱雨,你總是這麼毛毛躁躁的,什麼時候能像個大姑娘?」說著寵溺的點了下那女孩的鼻尖。然後她回過頭仔細地打量著辛恬,眼神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艷。
辛恬對這種眼神不陌生,她知道自己的皮相是大多數男人眼中的尤物,女人口中的「狐狸精」,只是她不知道敬姝眼中的那抹「驚艷」是把她歸類到了哪里。
「不快點怎麼行?追不上這位美女怎麼辦?姐,這位美女要感謝我們,想請我們一起看電影?」叫筱雨的女孩眼波閃亮亮的,帶著幾分期許的問向那個高挑的女子。
「筱雨,你怎麼這麼胡鬧?」敬姝的語氣里沒有半分責怪。
「是我的意思,不知你們有沒有時間?」辛恬看向她的眼。
「我在網上已經訂過票了!你願意和我們一起看這部片子嗎?」她遞過手機,點開屏幕,一看片名,辛恬笑了,拿出自己的票給她們看,于是三人相視而笑。
「看來,不一起也不成了?巧得很呢!」筱雨來回看著她倆,那神情好像很開心。
自從那場電影後,辛恬的生活中有了一個朋友——敬姝,28歲,碩士畢業,大學講師,教中文的,听說她的名字是取「靜女其姝」的諧音,她姥爺給起的;一個妹妹——孟筱雨,即將畢業的大學生,學中文的。沒事她們會發發微信,聊聊電話,喝喝茶,多半時間是她和敬姝約在一起。
辛恬很喜歡和敬姝一起談天說地,敬姝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她很欣賞,而且敬姝還很幽默,和她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辛恬知道自己的靈魂是空虛太久了,像一條干涸已久的河流,已然露出了龜裂的河床,她渴望著一次徹底的灌溉,渴望那種被浸透的淋灕感覺,而這些舒修遠沒能給她,他們沒有更多的精神層面溝通,和他在一起多數時候是彼此的**得到了解放。
也許就像有的人說的那樣,人應該有一個精神伴侶和一個生活伴侶,倘若如此,辛恬倒挺希望她的這個精神伴侶是敬姝,至少目前她是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