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嫣然走出殿門,就看到了在外頭的君卿若。
不知道她是何時來的,不知道她听了多久听了多少。
齊嫣然看著眼下這個女子,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時光仿佛並未在她身上流逝,她依舊是那樣年輕,漂亮,神采飛揚。
一如多年前那個烈陽郡主,一如重回皇都的那個南越邪醫。
和她一比,仿佛其他人只能相形見絀。
齊嫣然張了張嘴,原本她以為自己會說出些什麼,能說出些什麼的。
但有時候好像就是這樣,在一個絕對的勝者面前,敗者說不出任何話語來,仿佛說出任何一句,都是對自己的自辱。
齊嫣然只深深看了君卿若一眼,然後離開。
她老了。看著齊嫣然離開的背影,君卿若心想,分明只是一個不滿二十的姑娘,但卻是能夠讓人感覺到蒼老。
如果沒有她這個異世而來的靈魂,而原來的君卿若又沒死,在被齊落雁算計之後,身敗名裂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是不是就是齊嫣然現在這樣?
君卿若心里有些唏噓,但也只是很短暫的一閃而過罷了。
她邁步走進了宮殿里。
似是沒想到她會來,聶詠杰的表情里有片刻的怔忪,然後才露出了笑容來,「娘親,您怎麼來了?」
此刻,聶詠杰才像個孩子一樣,他三步並作兩步朝著君卿若沖了過來。
「還不是因為不放心你。」君卿若用額頭在他頭上撞了一下。
聶詠杰很快反應了過來,「是不是我派去的宮人在你面前多嘴了?」
「是啊。你要懲罰他嗎?」君卿若揚眉問了一句。
聶詠杰笑得甜甜的,「不懲罰,他要不多嘴,娘親也不會進宮來看我啊,應該賞。」
君卿若笑眯眯的將他抱了起來。
詠杰忙不迭的吩咐宮人準備茶水點心這這那那的,生怕虧待了君卿若。
君卿若看了一眼那案幾上堆著一摞摞的書籍卷軸,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
注意到君卿若的眼神,詠杰撓了撓頭,低聲說了一句,「我也就是平時隨便看看……」
君卿若說道,「阿公是不是把你管教得太嚴格了?」
她想到還在燭龍宮的時候,君青陽每天給詠杰講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她听著都覺得枯燥乏味的東西,球球更是能在一旁君青陽講多久他就瞌睡多久。
但詠杰輕輕搖了搖頭,「不會。阿公很好,很認真。其實也並沒有強求我一定要學成如何,只不過……」
孩子清亮的眼楮仿若能看進人的心里,「我希望自己能學快一點,多一點。能早點為阿公分憂。」
他對權力並沒有什麼迷戀,甚至並沒有什麼興趣。
但是聶詠杰也或多或少知道,君卿若和臨淵的處境,或者說知道他們其實有著很多麻煩。
他年紀還小,力量不夠,在很多方面幫不上任何忙,那麼在他能努力的方面,他就一點都不想懈怠。
君卿若知道這孩子是個什麼性子,有時候除了心疼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心里太有譜了……
「什麼時候你球哥能像你這麼懂事就好嘍。」
詠杰听了她這話笑了笑,「球哥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走吧,我帶你出……」君卿若話還沒說完,陡然想到,不對啊,她是因為宮人說齊落雁不大好了所以才進來的,差點忘了這茬,于是就說道,「詠杰,你母親她是不是身體不好了?」
詠杰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精神本來就不太好,入冬後身體也不太好。而且我沒在皇都這段時間,掖庭宮里的僕子苛待她……」
說著,詠杰咬了咬小嘴,說了句,「她以前……總是欺負其他妃嬪。」
牆倒眾人推也就是這麼回事兒吧。
「所以我責罰了掖庭宮的僕子,然後又正好……剛才這出。」詠杰說道。
君卿若听著倒也並沒有問什麼,這孩子做事兒太有譜了,完全不用擔心什麼。
詠杰摟著她的脖子,認真問道,「娘親帶我出宮麼?」
「是呀!」君卿若笑道,「帶你出去玩兒去,省得你心情不好。」
「好。」詠杰軟軟應了一句,腦袋靠在她肩頭不做聲了,特別乖巧。
從皇宮出來,君卿若就帶著詠杰直接出城朝著麒麟而去。
馬車是詠杰的馬車,不得不說這孩子真是樣樣妥帖,馬車又寬敞又舒適,車里鋪著的墊子特別軟乎。
小櫃子里全是好吃的!還塞著幾本閑書。
出城的一路上,君卿若就陷在軟綿綿的墊子里一邊翻著閑書一邊給詠杰講書上的故事。
比起她這麼安逸閑適而言,麒麟就不那麼安逸了。
不僅麒麟不那麼安逸,雷冥那四只也不大安逸。
只不過,麒麟不安逸,是因為好不容易從懷風大人手下嘴下得以喘息,還沒喘個囫圇呢。
這又來四尊大佛。
麒麟軍眼下是真的自貶的覺得,他們就只是一座小廟而已,真的供不起這麼多大佛啊。
而讓雷冥四只不大安逸的,則是臨淵。
他們都是臨淵帶出來的,從臨淵的從屬官做起,多年征戰。
逐漸有了今天的成就,成了雷冥軍將領,能讓敵人聞風喪膽。但是在臨淵面前,就很深刻的體現出一個道理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赤霄呼哧呼哧喘著氣兒,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里那些暗紅的色澤更加明顯了。
握著長劍的手,虎口麻痛。
七星在一旁陪著君臨吃小魚干,還沒忘了說風涼話,「雲樓你倒是用全力啊,你再繼續這樣表現不佳,老大要對你失望了!」
赤霄低吼道,「你哪只眼楮看到我沒用全力了?!你少說風涼話,等輪到你的時候你別哭!」
他剛說完這句,就听到自家老大清淡的聲音,「打成這個鬼樣子,還有功夫閑聊?雲樓你真是筋骨懶散了……」
于是赤霄單方面被虐了挺久,君卿若抵達麒麟的時候,赤霄正好被一股破天劍氣震飛,摔撲到她面前,呈五體投地之態。
君卿若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哦豁!免禮免禮太客氣了……」